第44章推测

东方航空的飞机，准时降落在了机场。

帅朗和同机返回的齐然诺他们道别之后，就开着白色的凯迪拉克疾驰而去，没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了海鸥俱乐部门口。

已经过了二十三点的海鸥俱乐部，虽然不曾营业，却依旧亮着灯。伴随着阵阵悦耳的风铃声响起，帅朗走了进去。

进门就看到叶阑珊一手夹着精致的女士香烟，一手拿着酒杯，落寞地坐在吧台上，自斟自饮。

酒吧内，回**的是一首外语歌曲。帅朗没听过，不知道名字，却分明感觉到乐声里透着哀伤和惆怅。

哪怕酒吧门开，哪怕帅朗走来，叶阑珊始终没有抬头。她幽幽地盯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偶尔微微晃**一下杯中的红酒。

她看得那么仔细，好像能够看出花来一样。

直到帅朗在身旁坐下，她好像是在和帅朗诉说，又似自言自语：“知道吗？以前，在我的心目中，姑姑就好像是从天上贬落到凡间的仙子。感觉她无所不能。她的零钱，对当时的我来说犹如天文数字。她的通讯簿上，好像记满了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不管大人物，还是小人物，只要遇上什么事情，她一个电话，就没有她找不到的人，解决不了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她的智慧。她有一双好像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睛。任何人，任何心思，在她的面前都暴露无遗。她能够在机会稍纵即逝的资本市场尽情斩获。也能和任何一个行业的人投契交谈，好像她也是同样内行的人。她更可以和老师纵论古今，指点人物，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也就只有老师，才能跟上她的思维。而其他人，无论如何竭尽全力追赶，也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似乎很近，实则很远。”

说到这里，叶阑珊猛地仰起头，将手中酒杯里的红酒，一口喝下，随即目光转向帅朗。

叶阑珊怔怔地看着帅朗，声嘶力竭地喊道：“可是，姑姑死了。在我心中，无所不能神仙一样的姑姑，死了！而且……而且，她是被人害死的！被高迈！”

说话间，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徐徐淌下。

帅朗目光微微一闪。只觉得此刻的叶阑珊，完全迥异于他印象中的叶阑珊，竟似一个迷途的小女孩，让人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怜惜。

他没有说话，随手抽出旁边的一张餐巾纸，轻轻地为叶阑珊擦去了泪。

当餐巾纸触及叶阑珊脸颊的瞬间，叶阑珊的身体微微一动，似乎很吃惊，没有想到帅朗会这么做。她停住了，静静地，一动也不动，并没有闪避，任由帅朗为自己拭去泪痕。

一些难以言说的东西，似有若无地隐现。

帅朗退后一步，避开了叶阑珊的目光。叶阑珊也几乎同时，转头重新看向她手中的酒杯。一切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那天，听你说高迈和齐家的恩怨，很可能源于导致齐华老婆死亡的那场交通意外。我就立刻找人去调查了。调查，并不麻烦，因为当年那件事情一度闹得很大。那个肇事的富二代，当初可不止留下这么一桩麻烦事。”

“虽然富豪为此花了很多钱，加上当时的领导为了招商引资，焦头烂额地把所有的事情都压下来了。可有些仇恨，毕竟不是钱或者权可以压下去的。公道自在人心。这些不公平的事情，自然会被很多人默默地记在心里。时过境迁，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压力，就把曾经的许多往事说出来了。”

“其中就有高迈。你绝对想象不到，如今看上去那么道貌岸然、满脸正义的这位高大律师，当初在律师圈子里，是有名的认钱不认人，出了名的手段狠辣，出了名的富家狗腿子。那个富二代惹下的烂事，几乎他都有参与收尾。”

“也亏得他声名狼藉，所以我调查的时候，很多人提到他，就立刻可以说出很多事情来。所以，有人顺嘴告诉我，就在前不久，也就是姑姑出事后的那么几天，他曾经拜托一个警察朋友调取过姑姑所在小区的监控。”

“调取监控？”帅朗的眉微微一扬。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心中闪现。叶阑珊继续说：“不错，就是他，调取了姑姑居住的小区的监控。而且，那些监控都被人做了手脚，再也没法看了。好在现代社会，天眼早就布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我同样托了朋友，调取了小区附近的监控。结果……”

叶阑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酒杯，握得那么紧，那么用力，以至于手指都有些泛白了，声音也微微有些颤抖。

“结果，监控显示，就在那天出事前大约半个小时，大概晚上十点左右，不知道为什么，姑姑突然开车离开了小区。好像有急事，开得很快。当时，差点儿撞到了一只没有被主人牵好绳子的狗。”

“更诡异的是，跟着，我看到了另一辆车，高迈的车。高迈不住在那里，按说也不该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居然开车从姑姑的小区里出来。他同样开得很急，就在姑姑驾车经过监控之后大约几分钟，同样也经过了监控，不止一个监控。换而言之，当时，他的车一直在追赶姑姑。所以……”

帅朗悚然一惊：“所以，你怀疑，你姑姑的车祸是高迈导致的？”

“不是怀疑，我现在是肯定！”叶阑珊咬了咬嘴唇，“姑姑做事情，一向有条不紊，素有大将之风。当初出事的时候，我心里就隐隐有些奇怪，以姑姑的车技和她一贯的性子，怎么可能发生追尾呢。哦，当时交警的事故鉴定，明确是姑姑车速过快导致追尾，承担全责。这绝对不该是姑姑做出来的事情。可……如果是高迈开车在后面追赶她，那么事情就有解释了！”

说话间，她站起了身，朝帅朗勾了勾手，自顾自绕到了吧台后面。

帅朗微微迟疑了一下，亦步亦趋跟了过去。

只见叶阑珊进入了海鸥酒吧的里间，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打开了一道暗门。里面，赫然是一个保险箱。

“这里，原本主要是存放酒吧的备用现金和账本的。”走在前面的叶阑珊，一边蹲下身子，打开了保险箱，一边解释道，“不过，我跟了姑姑这么多年，知道有一本日记本也放在这里。不是每天记的，只不过遇到什么重要的事情，或者心情有什么波动，姑姑就喜欢把这本日记本拿出来记录，然后再放回去。”

“保险箱的密码，姑姑只告诉过我。当时有些开玩笑又有些认真地说，她把我当成了自家的女儿。这酒吧，就是给我以后的嫁妆。只是之前，我没有把姑姑的事情和高迈联系到一起，出于对姑姑的尊重，自然不会去看这本日记本。直到这两天，在发现了这些事情以后，我才忍不住拿出来。结果……”

叶阑珊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然后从保险箱里取出一本日记本，翻到最后面的几页文字，递给了帅朗。

帅朗接过，愕然看到日记本上记录了几个账号。每一个账号，都详详细细列出了资金进出的金额和时间，时间大多都是去年。

帅朗抬头：“这是……”

“这些都是高迈的账户。”叶阑珊将日记本很小心地拿回，重新放回了保险箱内，跟着又将保险箱锁好。

她这才起身，告诉帅朗：“海鸥酒吧，只不过是姑姑闲暇时开着解闷的一处私产。事实上，姑姑以前是五个资产公司的高级合伙人。在银行系统也有很深的人脉。所以，她不怀疑高迈也就算了。只要怀疑，查他的账，那是分分秒秒的事情。”

“也就是说，当时，你姑姑发现高迈有问题？”帅朗心念电转。

虽然刚才叶阑珊很快就将日记收回，可是架不住他的记性好，说话的工夫，脑海中迅速回忆起刚才目光扫过的内容。

时间！那些账户中资金进出的时间，全都是去年，全都是在海鸥资产开始收购长林集团的前后。

“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关联交易！”就在帅朗转念的当口，只听叶阑珊道，“高迈这个浑蛋，利用他在海鸥资产的职位权力，吃里扒外。一直在悄悄地将利益输送给他用别人名义开立的皮包公司。这些也就罢了。最可怕的是，我查过了，这里最后一笔资金，是从齐华那边打过来的。时间恰恰就在海鸥资产开始对长林集团收购前夕。更确切地说，是在海鸥资产在齐军的牵线搭桥之下，开始和齐华秘密接触的当口。”

“所以，高迈果然和齐华、齐军联手了。在海鸥资产收购长林集团的过程中，联手设局？”帅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齐军、齐华兄弟收买了高迈？不，他们有深仇大恨，高迈又是海鸥资产的联合创始人、大股东。海鸥资产收购长林集团成功，高迈也能搭顺风船，获取巨大利益。单单出钱，收买不了高迈。或许……就是高迈搞关联交易的把柄被齐军、齐华兄弟掌握了，然后威胁利诱？”

“但是，你姑姑却发现了端倪？她查了高迈的账，自然就一目了然了。高迈急了，知道你姑姑一定会告诉我父亲，便赶来阻止她。两人这才一前一后开车离开小区，上了高速。然后在追赶中，你姑姑才会发生车祸？”

说到这里，帅朗转头，却愕然发现，叶阑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很近、很近，近得帅朗甚至能够嗅到叶阑珊身上的缕缕幽香。

不过这时，叶阑珊显然没有顾及这些，她认真地听着帅朗的推测，脸上显露出了震惊和愤怒。身体微微颤抖，不知不觉，已经依偎在了帅朗的肩膀旁。

却在这时，叶阑珊随手放在吧台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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