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猜测

喧嚣，终究还是要归于平寂。

庆祝东华渔业上市的盛宴，在九点半渐渐曲终人散。

有凯迪拉克代步，帅朗很快就回到了家里。看着漆黑的窗户，他诧异地扬了扬眉，换好鞋子进屋，看到时间才刚刚过22点。

犹豫了一下，他拿出手机，发了一个微信给沈涟漪：“今天住学校了？”

很快，沈涟漪就回他了：是啊，你又不在（撒娇）。

帅朗跟着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符号：真忙啊。你知道的，这段时间东华渔业上市。不过明天开始就没啥事了。

却不想，沈涟漪跟着就给他发了一个哭的表情符号：可惜这两天我忙起来了，老板定了一个新的课题，好多资料要查。

沈涟漪发了一个委屈的符号：所以，这段时间我都要待在学校。

帅朗的眉不由皱得更紧：陈思单给你的？

沈涟漪还了一个嬉笑的表情符号：当然是给我们一群人的。我怎么好像嗅到了酸酸的醋味？（鬼脸）

帅朗发了一个撇嘴的表情符号：没看到小说里面，越是道貌岸然的宗师，越不是好东西？比如岳不群什么的！

回应他的，是沈涟漪一连三个笑泪的表情符号。

帅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位有名的教授陈思，也算是当初谋算父亲的疑凶之一，每次听到陈思的名字，帅朗就本能地感到排斥。不过眼下，既然沈涟漪是陈思的学生，他也着实没有任何理由阻止沈涟漪和陈思接触，只好无奈地收起了手机，简单地洗漱之后，来到了书房。

打开台灯，坐下。帅朗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开始拿起笔，在面前的白纸上唰唰唰地写了起来。只是才写了几个字，手机铃声响起。

叶阑珊略带沙哑、很是诱人的声音传来：“到家了吗？”

“在忙什么？没和涟漪在一起？”

“理一下这段时间长林集团的事情！”

叶阑珊随意地问，帅朗言简意赅地答，左手拿着手机回答，右手依旧拿着笔飞快地书写。

“去年，海鸥资产收购失败导致长林股价暴跌。然后今年年初，齐华抄底，股价回升。跟着，长林集团董事会秘书薛平出事，长林股价再度暴跌。好不容易出现止跌，长林集团又忽然公告增发，长林集团的股价继续下跌。等到增发完毕，长林集团开始分红，股价则进入了漫长的盘整。直到最近，东华渔业上市，长林集团股价因此上涨……”

一边写，帅朗一边对着手机说，说着说着，他忽然深深叹了一口气。

“非常漂亮！齐华几乎踏准了每一步节奏，收割了一把又一把韭菜。等到年后，又恰恰是增持的股份首先进入解禁期。解禁完了，跟着就轮到长林转债发行。他减持得到的钱，可以从容配售，或者网下或者网上申购。时间的节点，依旧卡得那么完美。啧，所有这一整套运作，简直像教科书一样完美啊！”

说话间，帅朗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拿起了纸。

纸上罗列的恰恰是最近一年多来长林集团股价起伏的时间表：

海鸥资产收购失败，长林股价暴跌——齐华抄底，股价回升——长林集团董事会秘书薛平出事，长林股价再度暴跌——刚刚止跌，公告增发，继续下跌后盘整——分红，继续盘整——东华渔业上市，长林集团股价因此上涨……

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

这时，手机那头继续传来叶阑珊的声音，斩钉截铁：“高迈，一定是高迈干的！”不等帅朗疑问，只听叶阑珊继续道，“齐军的投资风格我熟悉。他就好像暴发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那种。重仓进重仓出，很大程度上依靠运气和胆量。大起大落，大赢大亏。是当初海鸥资产那几个联合创始人里面，技巧最粗糙的，他绝不可能有这样的手段。”

“至于齐华，虽然老谋深算。但是我调查过他。他是师范中文系毕业的。经商前，在政府机关从事的都是文案工作。进入长林之后，也没有在金融方面表现出太过出色的专业能力。虽然他现在肯定有智囊团，也有专门的投资部。不过长林集团投资部最厉害的那个马钧儒是海归，就算专业能力一流，也肯定不会这么熟练掌握国内证券业务的流程。”

“最有可能的就是高迈了。他熟悉法律，也熟悉证券业务的流程。当初就是他负责海鸥资产的法务部。老师经常向他咨询证券业务在法律上的规范。海鸥资产几次资本运作，他都提供了法律方面的意见，表现出了对这些证券业务规定条例的熟悉。”

“以他的能力，自然可以轻轻松松让长林集团这一系列运作都卡在最适当的时间点上，从而谋取最大的利润。这方面，就算姑姑和老师，都未必比得过他。除非，当真还有一个从未露面的却在这方面和高迈不相伯仲的高手，在暗地里帮齐华！”

“高迈？”帅朗皱了皱眉，低声喃喃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纸张下面的那几行字。

那是还没有发生、即将发生的事情：

年后，长林集团增发股份将会解禁。

跟着，长林集团可转债发行。

看着这两行字，帅朗忽然“嘶”的一声，吸了一口气。

虽然很轻，手机那头的叶阑珊依旧听得真切：“怎么了？”

“你看，在这之前，齐华在资本运作上的每一步操作，都十分精妙地卡在了最恰当的时间点上。所以我有一种很强烈地感觉，感觉齐华在这个时候推出可转债暗藏了很大的图谋。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推高初始转股价，维护包括他自己在内现有股东的利益。”

“毕竟，上次因为长林集团连连出事，股价大幅暴跌。老狐狸笃定股民都不看好长林，所以推动了公开增发而不是定向增发来扩大股权比例，谋取长林集团过去几年的丰厚利润。而公开增发可不像定向增发，需要至少一年才能解禁。”

“这也就意味着，如今大股东或者控股人持有的股份，只要过了六个月，又避开窗口期，就可以减持。算算时间，恰好在长林转债发行上市之前。恰好可以让老狐狸将解禁出来的资金，又投进来配售转债。这可能只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巧合，那么问题来了。齐华减持出来的资金，应该就会配售和申购即将发行上市的长林转债。可是如果要参与配售和申购长林转债，然后迅速获利，难道不应该等长林股价跌下去的时候推出可转债更加有利？毕竟，拉低初始转股价，才更方便转债上市后拉升股价，让转债迅速进入强赎期。让三十亿转债变成股份，理直气壮合理合法地赖掉这三十亿本金连同利息。”

说到这里，帅朗皱了皱眉，沉吟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可是现在长林股价就已经这么高了。短短一个多月，又要保证解禁的股票减持。就算减持会带来股价一定程度的下跌，这么短的时间，只怕还是会让初始转股价处于一个很高的价位。接下来，长林的股价还有多大的力度继续抬升，进而拉动转债？”

“如果拉不上去，就只能横盘了。可我不信，齐华兄弟和高迈当真只是为了保护股东的利益。或者，只是满足发行转债，获得这么一笔利息很低的资金。然后老老实实等六年，等六年内另有机会转股，或者六年后老老实实兑付。”

“不可能，这不是他们的风格。至少，不符合之前他们增发、分红、减持时，对资金的贪婪。所以……”

叶阑珊品着红酒，听到帅朗的这番话，顿时眼睛一亮：“所以，你怀疑长林转债上市之后，老狐狸还会有什么动作？”

“不是怀疑。我肯定！肯定齐华有谋划！”

屋内，帅朗也颇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拿着手机，一边踱步，一边道：“还记得半年前，我不顾你的反对，跑去东华渔业见齐然诺那件事情吗？当时，你觉得我这么做不理智。可是我却觉得那一次大有收获。一个很大的收获，便是感觉齐华、齐军兄弟推动东华渔业上市，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嗯！”手机那边，叶阑珊慵懒地靠在墙边，轻轻应了一声，“记得！当然记得。记得你当时说，齐华那老狐狸做事情，每走出第一步棋，往往已经想好了后面三步、四步。你还说，东华渔业的上市，很可能涉及齐华、齐军兄弟后续的一个大计划。可是……”

说到这里，她微微动了一动，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可是，现在东华渔业上市，推动长林股价大涨，不是已经应验了吗？怎么，你觉得后面齐华还会在东华渔业上做文章？”

“我没有证据来证明这点。”帅朗说话的当口，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窗口。

他看着窗外，双目微微一凝：“只不过，我仔细研究过了长林集团最近公布的一系列数据，感觉就长林集团本身，应该没有什么亮点可以画出让股价再上一个台阶的大饼来。东华渔业，只有和长林集团有交叉持股、又恰恰都被齐家兄弟掌控的东华渔业，有可能配合长林集团玩出什么花样！”

听到帅朗这话，手机那头的叶阑珊冷哼了一声：“哼，不管他们想玩什么花样，现在都未必能够那么称心如意了！”

闻弦琴而知雅意。叶阑珊话音刚落，帅朗立刻想到了之前叶阑珊手中掌握的关于高迈在海鸥资产担任高管期间，涉嫌关联交易利益输送的证据。

当时，叶阑珊就说过，要在适当的时候举报高迈。那么，现在……

果然，叶阑珊说道：“我正准备将证据交给证监会呢。原本是想打乱齐华减持的计划，现在看来，说不定有更大的惊喜哦！”

正说着，帅朗还没有来得及接话，就看到手机屏幕上忽然跳出了一个微信语音通话的请求。

帅朗一愣，实在想不出究竟什么事让刚刚和自己联系过的沈涟漪忽然又来找自己了。当下，他匆忙和叶阑珊话别，接通了语音通话。

“帅朗！”接通的瞬间，就听到沈涟漪的声音传来，很急促，“熊猫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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