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邀约
“本台消息，今日东华海上休闲城举办奠基仪式时，发生了大规模械斗。造成一死多伤，多名重伤者已经就近送往医院抢救。据本台记者现场发回的报道，冲突起因是房产商违规使用工业用地打造所谓文旅项目，引发了参与预售的知情商户集体维权……”
叶阑珊听着大屏幕上播放的新闻，看着面前笔记本电脑上一个个网站关于这件事情的争相评论。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几天前的情形——
那是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她的玛莎拉蒂停在了派出所门口。很快，就看到王老实的儿子出来。
有人上前把王大福拉到了僻静处，给了他一点儿钱，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之后分开。
叶阑珊也开着红色的玛莎拉蒂迅速离开。
原本只是一个很随意的闲子，只是想要利用他对东华渔业的愤恨，在海岸休闲城奠基时捣捣乱而已。谁也没有想到，几天之后，事情会闹得这么大！居然死了人！
“丁零当啷——”风铃声响起，打断了叶阑珊的思绪。
她看到帅朗快步走了进来，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叶阑珊却还是心虚地游移了一下目光，好像没事人一样，镇定自若地抢先开口：“不愧是网络时代，和以前大不相同了。要是以前，这事情至少得发酵一两个星期才爆发。哪里像现在，上午发生的事情，中午就已经满城风雨。十一点一刻的时候，东华渔业和长林集团的股票，还有长林转债都开始大幅跳水。东华一下子跌了三个点，长林跌了两个点，长林转债更是跌了五个点。”
“等到下午开盘，东华和长林的股票直接奔跌停。长林转债更惨。转债是没有涨跌停板限制的。所以，上午最高110元的长林转债，下午最低一度到达77元，上下43元，最后收盘是81。23元。齐华齐军兄弟在转债上的资金，算是彻底套牢了。”
“总之，你的计划非常成功。我让人把工业用地的事情传播出去以后，那些购房者果然就闹腾了起来，几乎都不用我们推波助澜。唉，就是没有想到，现场会变得这么乱，最后居然完全失控了，不仅出了人命，那位齐小姐也……”
一边说话，叶阑珊一边站起身，拿起旁边的红酒瓶，倒了两杯红酒。
她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帅朗：“齐小姐没事吧？”
“还好，医生会诊过了。有些轻微的脑震**，暂时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帅朗犹豫了一下，接过红酒杯。
他的嘴角忍不住泛起了一丝自嘲。他不是傻瓜，自然明白叶阑珊这是在避重就轻，回避掩饰她在这件事情里面扮演的极不光彩的角色。
可他该生气吗？如果是前些时候，他肯定生气。
当初他获悉叶阑珊瞒着自己，偷偷算计了王老实王大福父子，弄得他们家破人亡时，他当真是愤怒到了极点。然而现在……
看着眼前的叶阑珊，帅朗的脑海里却不由浮现出前些天和叶阑珊通电话的情形——
“工业用地！不错，工业用地！齐家兄弟真是胆大妄为，竟然敢将工业用地当作住宅用地售卖，然后又把这事包装成利好，来刺激股价和转债。可想而知，如果把真相揭破，会闹出怎样的轩然大波。到时候，看股票和转债会跌到什么程度！”
那时，电话里的帅朗，神采奕奕，踌躇满志。
他自信找到了机会，一个能够对齐军、齐华兄弟发动致命一击，让齐家看似庞大的商业帝国摇摇欲坠，乃至彻底覆灭的大好机会。
却在这时，叶阑珊忽然吐出了一句话：“王大福！他不是和东华渔业有很深的恩怨？我看，在这件事情上，王大福可以成为一枚很好的棋子！”
“……没必要！那些购房者利益相关，一旦知道真相，就足够把事情闹大了！”帅朗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多年的道德观，让他下意识地拒绝叶阑珊的这个建议。
本想明确告知叶阑珊不要这么做，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吞了回去。就如同那一次和王老实王大福父子签字时，明明察觉到两父子的情形不对，他还是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视而不见。
不，这一次，他的内心，甚至还隐隐有些盼望叶阑珊这么做。只要他不插手、不参与，帅朗便觉得自己就可以坦然了。
所以……随手把玩酒杯的帅朗，忽然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他骇然发现，或许，沈涟漪说得没错，他真的不再是以前的他了！
变得世故，变得现实，变得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竟可以古井无波地看着这一切在自己面前发生。
只有齐然诺挡在自己面前受伤的那一刻，他有些感动，有些担心。其他时候，他完全就好像局外人一般，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其实是自己设计的闹剧，循着既定方向缓缓推进。
哪怕叶阑珊又一次在其中添油加醋，哪怕又一次有人因此丧命，他也已经没有了曾经的义愤填膺、怒发冲冠，心中赫然全是默许纵容，乃至期待。
反而觉得天地就是一局棋，芸芸众生各为各自的利益，做出各自的选择实在再正常不过了。真正的强者，便应该像父亲那样，因势利导，将局面渐渐引导向有利于自己的这一边。
兴师问罪？既无益也可笑！
他最终平静地举起酒杯，配合着和叶阑珊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明智地岔开话题：“今天，你手里那些股票和转债都清仓了吗？”
此话一出，叶阑珊却微微蹙眉，苦笑着看了帅朗一眼：“明知故问啊你！”
说话间，她拿起遥控器，对着酒吧墙壁上的屏幕，按动了几下。很快，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个惨绿的数字。
“这是今天长林转债的一分钟成交明细。你看……”说着，叶阑珊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噼里啪啦操作了一通。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好几条红线。每一条，都是画在了数字特别大的卖单上。每一笔卖单出现，都带动了转债大幅度的跳水。大约七八笔卖单，凶狠而又无情地将长林转债迅速从一百多元打落到了77元。
之后，尽管多头并不甘心，几次挣扎着想起来。可每次稍稍有起色，依旧有凶狠而又无情的卖单压下来，一次次将多头打压回去。
画了这些红线的叶阑珊，幽幽叹了一口气：“不仅仅是长林转债，长林集团和东华渔业的股票也这样。事实上，股票更凶猛。就好像有人卖出无穷无尽的筹码，根本不给任何人中途离场的机会。”
“也就是说，早有人成了今天最大的空头？一个蓄谋已久的空头？一个要把所有多头和投机客一网打尽的空头？”
看着屏幕上的成交明细，听着叶阑珊的话，帅朗原本看着屏幕的目光微微一闪，转向了身旁的叶阑珊，皱眉，一字一句地问：“我们手里的筹码，今天没来得及抛完？”
“不是没来得及抛完！而是根本没有机会抛出去多少。”叶阑珊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按照你的建议，为了防备齐家兄弟提前发现问题，也为了事发之后，应对齐家兄弟可能的抵抗。我们手里无论是股票还是转债，前些天都只是一点一点地总共减掉了三分之一的仓位。可是没有想到，今天根本用不着我们砸盘。反而，我们几乎没有什么机会出货。太快了，这个蓄谋已久的空头砸得太猛太快。看看这换手率，今天就没什么人能跳车！”
帅朗倒是笃定：“不要紧，当初我们制订计划的时候，不就预料到可能会有这个局面？预料到很可能会出现这样一个空头，预料到，高迈会忍不住做这个大空头。如果我是高迈，也不可能不利用这么好的机会……”
说话的当口，帅朗手机铃声响起。
巧了，来电显示恰是高迈。
帅朗将手机屏幕朝叶阑珊扬了扬，随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便从容镇定，仿佛早有所料一般地接通了手机，同时点了免提。
“帅朗！”是高迈的声音。
通过手机的扬声器，不仅帅朗，连身边的叶阑珊也清楚地听到，高迈那边还有敲打键盘的声音，还有很多人讨论行情的声音。
在这一片嘈杂声中，高迈明显透着得意：“干得漂亮，小帅！不愧是郎杰的儿子！这件事情出来以后，齐军算是万劫不复了。连带着齐华的长林集团，搞不好都要完蛋！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过奖了！”帅朗面对高迈的夸赞，根本不为所动。
他彬彬有礼，却又透着淡漠和距离：“我今天一直都在留意行情。若是没有猜错的话，高先生你今天砸了不少单子吧。不然，无论东华还是长林的股价，以及长林转债，都不会暴跌得这么凶悍！”
“哈哈……”高迈得意地大笑起来，“彼此，彼此！小阑珊不也同样在砸？我们配合得很默契啊！”
帅朗淡淡地道：“我们只是小打小闹而已！可没有高先生你这么大的手笔！”
“这话说对了！”高迈接过话，毫不客气地道，“一个优秀的交易员，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时时刻刻认清自己，准确地找到自己的定位。是沙丁鱼就要想办法逃命，是海鸥就要学会从海豚的牙缝里找食吃。明明是沙丁鱼的命，却以为自己是海鸥，明明只有海鸥的实力，却妄想成为海豚，那可就要命了！”
“所以……认命吧！”手机那头，高迈的声音透着不容抗拒的霸道，“不要掩饰！我知道你们手里还有很多东华和长林的股票，以及长林转债。至少还有三千万，是不是？虽然这次你们确实表现不错。当时连我都以为齐家兄弟暗度陈仓，开发海岸休闲城的这一招，已经让他们顺顺利利渡过难关了。却没有想到，硬生生被你们两人用这样的手段，把局面给扳回来了。”
“可惜，你们毕竟太年轻了。居然在明知道齐家兄弟要出事的情况下，依旧留着大量长林、东华的股票和转债。这是想干什么？谁给了你们这样的自信，以为你们手里这么一点点资金，就可以成为左右局面的筹码？”
“啧啧啧，很遗憾，我手里的筹码比你们更多。所以，我抢在你们前面，狠狠地砸盘了。一砸，就是这么深。一砸，就让你们自以为宝贝的筹码完完全全深套在里面了。”
帅朗很耐心地听完高迈这样一大通长篇大论，依旧平静如初：“那又怎样？”
“哈哈，年轻人，嘴硬可要不得！”高迈不以为忤，愉快地笑道，“那又怎样？我不信你会不清楚。另外，我说这些话可不是嘲笑你，也不是幸灾乐祸看你好戏！相反，我是看在你父亲和锦儿的分上，真心诚意想帮你们一把！这样吧，如果你当真想清楚了的话，明天中午来找我。我们当面谈！”
说着，他似乎笃定了帅朗只有同意的分儿，根本不等帅朗作答，便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
整个过程，叶阑珊在旁边从头到尾都听着，待帅朗放下电话，这才咬牙切齿地道：“这么说，今天果然是高迈出手了？这个浑蛋，得了便宜还想卖乖不成？这时候，无缘无故找你去见他干什么？当面来享受一把胜利者的快感吗？”
“他没这么无聊！应该……还想继续趁火打劫一把。”帅朗耸了耸肩，玩味地看着手机上跳出来的一条微信。
微信是高迈发过来的。上面显示了明天中午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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