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反击

“丁零当啷——”风铃声中，帅朗走入了海鸥酒吧。

只见叶阑珊正自双眉紧蹙，紧盯着盘面，哪怕听到了风铃声，依旧头也不抬。

直到帅朗脚步声临近，她方才开口问：“怎么？见到高迈了？这个老浑蛋，提出什么条件？”

“还能提出什么条件？还不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想用最少的代价，拿到我们手里的转债和股票，降低他继续融券打压长林和东华股价的成本！当然，顺带也让我们元气大伤，失去威胁！”

帅朗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以往并不怎么喝酒的他，一如不知何时开始吸烟一样，如今，也开始仔细品味起红酒来。

就在帅朗品味红酒的当口，叶阑珊终于抬起头来：“哼哼，他就是这种人！不过，不得不承认，高迈能够成为老师的合伙人，在交易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这两天，他甩出的空单无论是时机还是力度的把握，都非常老到。根本不给人半点儿离场的机会！”

帅朗微微摇了摇头，竟一点儿不以为意。

他好整以暇地放下酒杯，走到叶阑珊身旁，从容地看着屏幕上的证券行情，胸有成竹地道：“他空头的力量越是强大，就越是有问题。这么凶猛的空单，你相信他当真是事先就偷偷扫到了这么多股票和转债？”

叶阑珊转头，仰起脸看着帅朗，眼波流转：“所以，你认定他是融券了！”

“必须融券！”帅朗盯着屏幕。

不知不觉，他脸上满是专注，也满是自信。

他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洞悉了对方的后招：“除非券商融券给他，否则，他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筹码。更不可能从一开始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砸单。他是想一举两得，一下子把齐家兄弟和我们都收拾掉！”

叶阑珊微微蹙眉，有些迟疑道：“可是，现在大环境是限制做空的。对于股指期货，有关部门很容易发出认定你恶意做空的警告乃至处罚。股票也一样，几乎所有券商都只提供一些ETF，很少提供股票啊！”

“正因为如此，我们的机会来了！知道一开始我为什么坚持不要把手里的股票和转债尽快抛掉？固然是生怕惊动了齐家兄弟，也生怕高迈没有如预料的那样做空，我们必须去砸盘，以免错过了这次这么好的机会。但是更重要的，还是要引诱高迈上钩。”

帅朗随手打了一个响指，越发进入了状态，恍若找到了灵感的乐师，挥舞手臂，侃侃而谈道：“高迈做了这么多年律师，又玩了这么多年交易。以他的人脉，想融券并不是一件难事。可如果当真融了那么多券，在当下严格限制做空的政策下，可想而知，肯定会付出很大的代价。那么，一旦东华和长林柳暗花明绝处逢生，他会怎么样？”

“他当然会很惨！”叶阑珊看着神采奕奕的帅朗，不知不觉，微微有些恍惚。

她恍惚想到了什么，陷入了回忆，嘴角不觉泛起了一丝微笑。

幸好，就在这时，风铃声再度响起。

叶阑珊迅速回过神来，朝帅朗眨了眨眼睛，轻轻道了一声：“说曹操，曹操就到啊！应该是我们反击高迈的撒手锏来了！”

说话间，帅朗已经转头，只见一个穿着休闲T恤、戴着墨镜的中年人，大摇大摆走进了海鸥酒吧。

“何哥！”叶阑珊赶紧笑着迎上前去，很是熟络地挽住了中年人的胳膊，笑道，“您可是有阵子没来了，想死我了！”

中年人哈哈大笑着，毫不见外地和叶阑珊调侃了几句，说笑中，走到了帅朗的面前。

他仔细地端详了帅朗几眼，这才伸出手，拍了拍帅朗的肩膀，颇有些伤感地叹了一声：“你就是郎老师的儿子啊！不错，不错！”

“何哥！”帅朗随叶阑珊，称呼了对方一声。

被称作何哥的中年人挥了挥手，很大气地道：“莫要客气，莫要客气！当年，老子炒股票输钱，炒比特币输钱，炒股指、炒期权都是输钱。输得倾家**产，差点儿去跳楼。幸亏认识了郎老师，亏得郎老师指点，这才慢慢赚了回来，有了些小钱。所以，你何哥别的本事没有，但凡有需要，千八百万的，只管开口。”

“谢谢，何哥！”帅朗的眼睛不觉有些湿润，他非常认真地朝着何哥深深鞠了一躬。

事实上，这一个晚上，他不止向一个人鞠躬。

自打何哥开头，很快，帅朗第一次看到了海鸥酒吧宾客盈门的盛况。无数人络绎不绝地赶来了，有的西装革履，有的衣着随便，有的八面玲珑，有的沉默寡言，有的开了豪车，有的甚至步行。

可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曾是海鸥酒吧的常客，是海鸥俱乐部的成员，是海鸥论坛的鸥友，也是曾经得到过郎杰指点乃至恩惠的交易员。

看着这些各自坐在海鸥酒吧的座位上，或者三五成群拉起家常，或者安静独坐自斟自饮的客人，帅朗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才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大财富。

都是父亲在笔记本内，留下了联系方式的人脉关系。他试探着拨打过去，居然当真一呼百应，有人甚至不惜坐飞机千里迢迢赶来伸出援助之手。

他们每个人在这资本世界中或许微不足道。然而他们联起手来，至少也足够在这资本市场上下棋了。

当然，资本逐利，要想真正让他们心甘情愿掏出身家财产参与进来，终究还需要巨大的利益。

帅朗深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台前。

“各位叔叔伯伯大哥，你们都是在这资本市场上打拼多年的高手、前辈，想必大家都知道正回购吧。眼下，个人不可以正回购，可是机构依旧可以啊。正因为个人不能参与，所以现在正回购的价格不像前些年，时不时会突然高得离谱，一般都在三个点左右徘徊。这样的年化利率，可比融资便宜多了。”

“据我所知，东华渔业上市以后，齐军就把东华渔业的股票质押，换到了钱。这些钱，全都投入了长林转债，而且，他走的是机构账户。嗯……举个例子吧，如果有一百万长林转债，齐军可以通过正回购，获取六十万资金。这六十万资金继续购买长林转债，第二天则可以将之质押，再获得四十万。第三天则是二十万。”

“以此类推，最多可以达到2。3倍的杠杆。这还是用最常规的途径、最笨的法子去叠加杠杆。事实上，齐军在券商的人脉很强大，所以他用了一些非常的手段，让他的杠杆远远超过2。3倍。实际达到了十倍。而利息只需要两个点多一些。运气好，甚至只需要一个多点。比券商融资五六个点，甚至七八个点，划算得多。当然前提是必须不停续作正回购，并且确保有足够的资金，应对转债的市价波动。”

“可是现在，恰恰这个前提出问题了。今天长林转债跌得太惨了。预计接下来还会继续下跌。相信很快就会让齐军的资金链断裂。他反复质押提升出来的杠杆，就会难以为继。他手里东华渔业的股份，就——”

说到这里，帅朗已经在海鸥酒吧的黑板上，写满了一串串数字。

这些数字，在外行人眼里，绝对是不知所云的涂鸦。

但是在这些已经在资本市场上厮杀了半生的交易员看来，却赫然都是金钱，都是财富。

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停止了不以为意的窃窃私语。很快，整个海鸥酒吧已经静寂，所有人都开始聚精会神地关注着帅朗。

性急的人忍不住开口：“就什么？”

“就给了我们机会！”帅朗的目光微微一凝，“想象一下吧。齐华现在的情况虽然好一点儿，但也肯定和齐军一样，陷入了麻烦之中，自顾不暇。他们现在是最需要资金的时候。而我们呢，我们有钱啊！这，就拥有了交易的可能。”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成立一个公司，我们筹集资金，提供给齐家兄弟呢？他们会不会接过这根救命稻草？如果他们迫不及待地接过这根救命稻草，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提出一些相对苛刻的条件，用比较便宜的价格，得到远远超过我们付出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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