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出事
“帅朗，你这个乌龟王八蛋！”
当长林集团的股东大会上发生巨变之时，熊猫正在天台上喝酒。脚下七零八落，都是啤酒罐，还有呕吐的秽物。
这几天，他一直就是这么喝了吐，吐了睡，睡醒又继续喝，恨不得就这么喝死过去。
喝死过去，就不用再想起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不用想起自己破产了，不用想起自己把父亲看病的钱输光了，不用想起自己的工作快要保不住了，更不用想起帅朗那天冷酷断言韭菜活该被收割的话语。
那番话，着实让他这棵已经被收割的韭菜，很痛、很痛，感觉自己和帅朗，真的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醉了的熊猫，恍惚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熊猫，熊猫！”
他迷迷糊糊，努力挣扎着，想张开眼，可惜实在太乏力了。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他也只看到了一双雪嫩、雪嫩，惹人血脉偾张的小腿，正俏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帅朗也很乏。从身体到头脑，到情绪，全方位都乏了。
他再也提不起一丝儿精气神，离开长林大厦，他就索性开车回到了自己的别墅，然后关掉手机，倒头就睡。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
除了吃喝，以及日常的生理需要，他都躺在家里的大**，一动也不动。直到三天后，这才恢复过来，重新振作起来。
他随手打开手机，一边看看这些天有谁找过他，一边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可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手机上响起了微信视频通话的请求。请求方，居然是……沈涟漪。
帅朗带着些许惊喜，更多则是诧异，接通了通话。只见沈涟漪那边，似乎正是清晨，光亮刚刚开始普照大地。沈涟漪身后的校园，绿草遍地，古树参天，就好像置身于诗画里的仙境。
恬淡而又幽静的气息，不由让帅朗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耸了耸肩：“环境不错啊！”
“还行！”虽然很久没有联系了，两人反倒没有了之前濒临分手时的对立。
沈涟漪淡淡一笑，就好像日常闲谈：“毕竟是校园，节奏相对缓和一些。当然，缺点就是少了一些只争朝夕，百废待兴的朝气。”
帅朗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感触道：“缓和些好啊！朝气太盛，就意味着与人斗、与地斗、与天斗的激烈！”
反倒是沈涟漪不以为然：“你不会真以为国外就是世外桃源吧。我说的是校园，但是一样也有争斗的。别忘了，这里才是资本的起源之地。他们比我们多了几百年的时间，发展并且完善了资本市场。不过……”
说到这里，她踌躇了一下：“如果条件允许，其实我非常建议你也来学习一下。毋庸讳言，我们的资本市场确实落后了很多。虽然比如第三方监管这些独创，让我们在保障投资人资金安全方面，制度更加规范一些。但是对于资本的利用效率，却还真的只是小学生。不妨去比较一下海外券商的服务，品种更多，收费更低，完全超越了国内券商几条街……”
“是吗……”帅朗心不在焉地附和了一声。去学习？算了吧！
就好像身经百战的老兵肯定不屑去军校从操练开始，刚刚参与了数以百亿的资本运作以后，帅朗当然没有兴趣再去当乖学生。
视频那头，沈涟漪又强调了一声：“阿朗，我是认真的。有时候，如果太过执着于金钱得失，太过于急功近利了……不妨放缓一下自己的节奏，重新拿起书本，也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帅朗一愣，终于感觉出不对了。从沈涟漪忽然联系自己，到现在这么没头没脑的话语，显然非常不对头。他不由皱眉：“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沈涟漪迟疑了一下，斟酌着试探道，“你最近是不是和熊猫起了矛盾？”
帅朗一头雾水：“矛盾？你说什么啊？”
沈涟漪也皱起了眉：“你没有看昨天的财经日报？”
“财经日报？写了什么？”帅朗茫然地摇了摇头。
沈涟漪的眉越发紧皱了，急促道：“真没有看？快去看一下吧。同学群里都炸开锅了，有人都通知到了我。你……阿朗，你应该一直都是非常坚强，永远都可以面对任何挫败的，对吧？”
“你究竟在说什么？”帅朗越发迷惑，心中也掠过了一丝不祥。只是还没等他来得及追问详情，忽然，楼下的门铃响起。
帅朗没有多想，就这样拿着手机下楼，打开了门。一开门，就看到穿着明显都来自于证监部门的三男一女正站在门口。
为首的人亮了一下工作证：“我们是证监会稽查局的。请问您是东华渔业董事会秘书帅朗先生吗？”
“各位，阿朗出事了！”
傍晚，海鸥酒吧。难得阑珊资本的投资人全都济济一堂。他们正自三两成群，议论着最近资本市场上发生的各种新鲜事。当然，长林集团股东大会上的戏剧性一幕尤其是焦点谈资。
就在这七嘴八舌、气氛热烈之际，忽然叶阑珊走了过来。
她拍了拍手，吸引了众人注意之后，开口说道：“我相信大多数人都知道阿朗的身份吧？不错，阿朗是郎老师的儿子，为了给郎老师报仇，他想办法获得齐家的信任，成了东华渔业的董事会秘书。正是有这样的便利，才促使了阑珊资本后来投资成功。”
说到这里，叶阑珊略微停顿了一下，扫了四周一眼。很安静！
但还有人有些不耐烦地皱眉：“你把我们大家召集过来，到底是为了说什么事情？”
叶阑珊对这样低情商的话语，一点儿也不生气，耐心地重复了她的第一句话：“我来是通知大家，就像刚才我所说的，阿朗出事了！”
“哎呀，我知道！财经日报上刊登了一篇文章，说是阿朗担任东华渔业证券事务代表，负责推动东华渔业上市期间，有一些违法违规的活动。”
“东华渔业上市期间，那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这种捕风捉影的八卦有什么用？”
“问题是，听说写这篇报道的是阿朗的发小。这家伙似乎真的透露了不少内情，引起了很大的社会反响，反正不是捕风捉影啊。听说证监会介入了，而且是直接跳过地方的证监局，由证监会直属的稽查局亲自出马查办。”
好吧，都不用叶阑珊说了。投资人彼此间的交谈中，很快就把事情给描述了出来。
叶阑珊耐心等了好一会儿，这才再次拍了拍手掌，将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来：“事情基本就像大家刚才说的那样。这里我想要提醒各位的是，我们必须做好事态进一步恶化的准备。”
立时有人叫道：“进一步恶化？什么意思？”
叶阑珊有条有理地回答：“怕就怕阿朗坚持不住。或者，证监会方面进一步挖掘出阿朗帮助我们阑珊资本，当初低价拿下东华渔业25%股份的事情！”
“这和我们阑珊资本有什么关系？”毕竟涉及自己的利益，顿时有人沉不住气，“我们可全是真金白银花钱买的。”
叶阑珊保持着微笑，不紧不慢，就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因为涉及内幕消息的透露，还涉及内幕交易。毕竟阑珊资本确实在最合适的时间，用最便宜的价格，收购了东华渔业的股份。证监会完全可以判定阑珊资本内幕交易、扰乱市场等等罪名。”
“岂有此理！”顿时有人怒了，“那是你们做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们可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没道理让我们买单吧？”
叶阑珊不和人斗嘴，心平气和地陈述事实：“阑珊资本的钱，本质上就是在场所有各位投资人的钱。所以阑珊资本得利，就是所有投资人得利。如果阑珊资本出问题，损失的每一分钱，自然也都是所有投资人的钱。嗯，对了，另外就算证监会那边没有行动。我们现在其实也很危险。毕竟，蛇猎人拿下长林不假，可是我们在东华渔业，只是来了一次漂亮的偷袭。齐家掌握的股份依旧比阑珊资本多，只需要再来一次临时股东大会重选董事，齐家就有极大可能拿回控股权。到时候，阑珊资本的利益仍然有受损的可能。”
“该死！我早说赚了钱，赶紧分红赶紧撤资赶紧散伙吧！”
“对！对！对！我们要分红！撤资！散伙！”
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海鸥酒吧内群情汹涌。
站在叶阑珊身边的何哥满头大汗，竭力想要说服大家冷静下来，却根本没用。他最后也泄气了，沮丧地转头望向叶阑珊：“这……这怎么是好？”
叶阑珊好整以暇：“我的意见也是散伙。趁现在还没查到咱们阑珊资本，赶紧把钱分了，散伙！”
“什么？”此言一出，何哥不由吓了一跳，连连摇手，“不、不行，这……这怎么行？阑珊资本可是阿朗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能有现在的规模不容易啊！”
可惜，大多数投资人的态度显然和他相反，他们纷纷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叶阑珊。
“我这里有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是直接在二级市场上出售我们手里的所有股份，然后分钱。优点是明天就可以立刻执行，缺点是这样抛售，肯定会损失不少盈利。另外，我们手里有足足25%的东华渔业股份，根据相关规定，每次减持一定数量，都必须公告。而每次公告，都有可能引起市场恐慌。万一跌停的话，不仅损失更大，而且还会延长资产变现的时间。”
大家都是老交易员，叶阑珊的这个方案，没有人不能理解，更非常清楚这其中的弊端。
当下，就有人不满意地摇了摇头，催问：“第二个方案呢？”
叶阑珊：“第二个方案，是赤虺投资刚刚提出来的建议。他们那边愿意以现价的九折协议收购我们手里所有东华渔业股份。”
“现价？还九折？”这方案同样有人不满意。
还有人立刻计算起来了：“这次受到长林集团被要约收购的股价下跌拖累，咱们手里的东华渔业股票也跌了不少。如果按照现价的九折来，可就是七块多每股……”
好家伙，这样一来，等于和阑珊资本最大盈利相比，减少了差不多三成。损失很大啊！
叶阑珊也叹了一口气：“这个方案的好处是协议收购，可以立刻拿到钱，不会夜长梦多。坏处就是赤虺投资那边乘人之危，开价太狠了。这就需要大家好好衡量一下，咱们到底是直接抛售股票损失大，还是接受赤虺投资的协议收购损失大。”
这下，反倒让最初迫不及待反对协议收购的人，又把话咽回去了。
会交易的人自然会计算。仔细算一下，直接抛售的成本损耗，还真未必会小于一成。何况，如果引发恐慌导致跌停，没有来得及抛售完，时间拖下去的不确定风险也大得可怕。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么一算，似乎选择第二个方案，才是明智之举。
可是，叶阑珊又说话了：“哦，差点儿忘了，如果选择第二个方案，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需要投资人监督委员会同意，投资人监督委员会有一票否决权。很不巧，阿朗就是投资人监督委员会五位委员之一。他不在这里没有表态的话，流程上咱们其实是没法选择赤虺投资的协议收购。”
听到这话，一直都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头的何哥，就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对！对！对！这事儿啊，我觉得咱们最好和阿朗商量了再做决定！”
“对个头！”可惜，都没等叶阑珊发话，就有性急的投资人骂了起来，“你不知道阿朗现在被证监会调查了吗？怎么找他同意？浪费了时间，万一阑珊资本被冻结被罚款，这损失你掏腰包啊？”
也有细心的投资人，还真的去仔细翻阅了当初阑珊资本成立时，大家签订的投资人协议，很快就发现了应对之策：“没关系！阿朗不能表态也没关系。这里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只要三分之二以上的投资人一致同意，否决权就自动失效。”
“是……是有这么回事！可是……”何哥紧皱双眉。这一条协议他知道，当时制定投资人协议的时候，就是考虑到万一监督委员会的委员出事，或者被人收买的话，留下这一条就有应对和反击的余地。
只是帅朗恐怕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条最后居然是针对了他自己。
更让何哥无奈的是，这一条被人发现之后，立刻引来众多叫好，更有人连连催促：“那还等什么？表决！表决！赶紧表决通过，大家分好钱，入袋为安！外面金山银山，都不如放入自己的兜里实在。”
还有人煞有介事地强调：“我觉得啊，阿朗在的话肯定不会反对。赤虺投资不是咱们的盟友吗？阿朗不就是和赤虺投资联合，才拿下长林集团的？”
总之，乱哄哄中，还真是表决通过了。
一盘散沙，一群乌合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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