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斗殴
胡子拉碴，变得有些沧桑的帅朗，刚走出证监局的第一时间，就被头顶火辣辣的阳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
恰在这时，红色的玛莎拉蒂，疾驰到了面前。
看了一眼驾驶位上的叶阑珊，帅朗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最终却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厉害啊，阿朗！”车重新启动，叶阑珊笑了笑，“真没有想到，证监会愣是查不出你任何问题来。”
“熊猫主要揭发的是王老实的事情。可那些事情，很多都是你和熊猫背地里做的，我其实并没有牵扯多少进去。我可是有律证的，当时就算去做一些事情，也很小心地没有留下实锤的证据。最重要的是，我在经济上清清白白，没有拿一分钱的好处，自然就没有可以采信的证据链。那么，我能有什么麻烦？”帅朗随手拿起了叶阑珊放在面前的香烟，点燃吸了一口，然后瞥了叶阑珊一眼，若有所指地道，“蛇猎人很失望吧？”
叶阑珊仿佛没有听明白帅朗的言外之意，又仿佛听明白了却根本不在意，笑道：“佘总不失望啊，反而很欣赏你！毕竟，堂堂上市公司高管，随便什么时候动动手指，就可以拿到大把利润，却没有想到你这么沉得住气，真的一分好处都没有拿。做的事情也没有留下致命的证据，所以佘总直夸你天生就是干大事的！”
听到这话，帅朗抽烟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叹了一口气：“这么说，你和蛇猎人果然是一伙的？”
叶阑珊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沉默半晌，开口：“你应该早就猜到了吧！”
帅朗轻轻摇头：“当初，齐军说起海鸥酒吧不是你继承来的，而是盘下来的，我就有些怀疑了。不过后来，你居然把海鸥酒吧质押，筹措了钱交给我对付齐家，我那会儿也是真的感动。”
“直到这次，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说服熊猫的。但是熊猫的文章居然反反复复只提到王老实那些事情，我就知道你有问题了，因为那些事情都是阑珊资本成立之前发生的，怎么也牵扯不到阑珊资本。后面有关泄露内幕消息、涉及内幕交易的事情，他压根就没提，因为这样就会牵扯到阑珊资本，到时候我倒霉了，你们也不会好过。这么一推理，答案自然就可想而知。”
“呵呵，现在想起来真是可笑！你当然无所谓海鸥酒吧质押的钱会亏损了。反正做空的蛇猎人会配合，阑珊资本怎么买长林集团的股票都不会亏。赚到了钱，自然就能更有把握拿下东华渔业。拿下东华渔业，自然就能更好地配合赤虺投资，对付长林……”
说着，帅朗笑了起来，笑得肚子都痛了。
他弯腰揉着肚子，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不过，有一点我没明白。你是打一开始就骗我的？那时候，就认定我会帮你们拿下长林？”
叶阑珊也笑：“当然不可能这么未卜先知。当时，就是觉得你是郎先生的儿子，单单这个身份，关键时刻就可以吸引齐家的注意，有利于我们对付齐家。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你能做得这么好！这么快就得到了齐家的信任，这么快就找到了齐家的破绽。还能利用郎先生的声望，召集起这么多投资人，筹措了这么多资金成立阑珊资本。七拼八凑起来的阑珊资本，居然还能这么犀利地抓住机会，一点点拿到了东华的控股，还间接控制了长林15%的股份。总之啊，无论我们还是齐家，都绝对不会想到你居然成为这场收购战中，这么至关重要、决定胜负的一方。”
好吧，这会儿终于不再叫师父，改口郎先生了。
帅朗也不以为意，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还真是很厉害！”
叶阑珊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将手边的信封递给了他。
“抱歉！”叶阑珊幽幽一叹，“佘总需要完全拿下长林，如果可以的话，也不介意完全拿下东华。在这种情况下，掌握了东华渔业25%股份，同时又间接掌控长林15%股份的阑珊资本，他志在必得，所以……”
听到这话帅朗的目光微微一凝，随手将信封扔了回去，冷笑：“所以，你趁着我被审查的当口，卖掉了阑珊资本？嗯，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我说你们为什么要利用熊猫，但是对我的攻击又那么可笑。原来，你们真正的目的就是把我和阑珊资本的投资人隔离，并且给那些投资人散布恐慌，好趁机拿下阑珊资本！好算计！哈哈，真是好算计！”
带着嘲弄的夸赞才出口，帅朗却猛地收敛笑容，话音也蓦然严肃：“那么，可以跟我说一句实话了吧——你们就是害死我父亲的元凶？”
“不是啊！”叶阑珊赶紧辩白。
她顿了顿，很认真地筹措了一下言辞，解释道：“佘总不是跟你说过？是郎先生露出了破绽，让海鸥资产就好像一头大象忽然倒在荒原上奄奄一息。大家自然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如同鬣狗、秃鹫一样蜂拥而上，尽最大可能从你父亲身上狠狠撕咬下一大口肉。我们不过是逐利的鬣狗和秃鹫而已，可不是算计你父亲的元凶。”
帅朗没有回应叶阑珊。他沉默着，狠狠抽了好几口烟，这才忽然开口：“停车！”
叶阑珊被帅朗的这一声突然大吼给唬住了，慌忙将车停到了路边。帅朗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车，连支票都没有拿。
“阿朗！”叶阑珊连忙跟着下车，她倒是没有忘记拿起支票，挥着它，在后面叫道，“不要赌气，阿朗！和佘总合作，才是你最好的选择！我……我可以帮你去说情！你……你是不知道，佘总有多可怕！”
帅朗冷笑着挥了挥手，但是没有回头，就那么坚定地远离。
远离了叶阑珊，帅朗这才找了一个僻静的草地，懒洋洋地躺下。
“唉，真是冲动了！其实应该接受叶阑珊的橄榄枝。哼哼，以后是敌人还是朋友，以后再说好了，说不定还能麻痹他们，出其不意反杀？”
“幼稚！佘道林是什么人？大名鼎鼎的蛇猎人！他会给你这样的机会吗？不！如果你现在软弱地妥协了，你就会一步步陷下去，最后被他掌控！”
“没有这么玄乎吧？至少，应该拿了那张支票。帅朗，这是你应得的。毕竟，没有你，哪来的阑珊资本。蛇猎人想要入主长林，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天真！这支票哪里这么好拿？信不信，你前一秒拿了，下一秒，他就能坐实你的各种罪名？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不至于吧？哪有这么厉害！真有这么厉害，唉，倒是要小心，这么决裂之后他应该会出手报复吧？”
“还用猜测？你傻吗？这次是怎么被证监会调查的？阑珊资本是怎么被赤虺投资拿下的？佘道林早就出手了！”
“该死！还真是这样！不过，老子也不是吃素的！真逼急了，老子就让他好看！”
“你？凭什么？嘶，你疯了？你不会是想用那招吧？那可是同归于尽。他固然要倒霉，你也会坐牢，不死也得掉层皮！”
“所以说……是逼急了！不过真有些想这么做啊！否则，太窝囊了！”
一番自言自语，正说得起劲，忽然，帅朗听见车轮轮胎和地面刺耳的摩擦声。帅朗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一辆汽车疾驰而来，猛地就在不远处停下。
帅朗连忙站起身，默默地望着她。齐然诺就这么慢慢地走了过来，久久没有说话。
“齐董……”帅朗迟疑片刻，问道，“他怎么样了？”
“让你失望了，他还活着，醒过来，又昏迷了过去。”齐然诺淡淡地道，“我爸说想要见见你。”
“见我？”帅朗愕然片刻，忽然苦笑，“事已至此，见和不见有什么两样？”
齐然诺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是那么认真：“我爸知道你会这样说的，所以他让我带了一句话——资本市场上的恩与仇，你看懂了吗？”
“恩与仇……”帅朗喃喃地重复着，忽然想起自己这跌宕起伏的一年。他还是青春岁月，只是短短一年，却已经在这资本市场上把一切都消磨殆尽。青梅竹马的沈涟漪绝望离去，发小死党熊猫倒戈相向，信赖至深的叶阑珊反手一刀，而眼前这位曾经深爱自己的女孩，如今也是形同陌路……
“我爸说，你告诉阿朗，”齐然诺板着脸，一字一句地复述，“你也玩了一年的资本，应该知道这样的事情在资本市场上太常见了。我的确暗算了郎杰，可是那是因为他在并购中露出了破绽，引得无数资本蜂拥而来，要分而食之。我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获取自己最大的利益。如果有一个人跳楼，资本市场上的每一块钱都不是无辜的。你要是仅仅因为这样就把我当成杀父仇人，那么这世上你真是有数不清的仇人了。”
和方才叶阑珊的话一模一样，帅朗忍不住苦涩地笑了起来，笑得苍凉悲伤。
“他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话？”帅朗问道。
齐然诺怔怔地盯着他，眼眶突然湿红，帅朗望着那双眼睛，猛然就是一阵颤抖。原来如此！齐华知道自己难以熬过这一关，生死难料，他深知齐然诺对帅朗的爱，他只想让女儿在未来的生活中不要满怀仇恨而活，所以，宁愿和亲手毁掉自己的敌人和解！
“然诺——”帅朗心怀激**，望着眼前的女孩满心都是负疚。
“不要这样看着我！”齐然诺认真的表情终于崩溃，疯狂地大吼着，“我讨厌你这样看着我！当初有多爱你，现在我就有多恨你！”
“你听我说，然诺——”帅朗上前几步想要拉住她，齐然诺一把甩开他的胳膊，捂着脸朝汽车奔跑了过去。
刚刚奔跑到路边，猛然间一辆汽车疾驰而来，帅朗大惊失色，疯狂地大叫着，可齐然诺却浑然没有发觉，径直和汽车撞在了一起。这一刹那，似乎整个世界都静止了，整个世界都支离破碎，帅朗呆滞地看着齐然诺的身躯仿佛蝴蝶般飞起，飘舞，坠落。
帅朗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起了齐然诺，她浑身都是鲜血，人已经昏迷不醒。帅朗疯狂地呼喊着，无助地抱着女孩的身体，泪流满面。
“你醒一醒！然诺，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帅朗号啕痛哭。
这时，远远跟在外围的獭子等人也急忙下车，冲到了面前。
“帅朗，你这混账东西！”还没等帅朗回过神来，獭子已经狠狠地击中了他的面门。
帅朗被这一拳打得头晕眼花，獭子等人七手八脚把齐然诺抱起来，朝着车奔跑过去，帅朗坐起身想追过去，獭子回过身，一拳又打在他肚子上，打得他跌倒在地。
“齐董一直昏迷不醒，二爷重新被重判，你他妈祸害的还不够吗？”獭子怒吼，“这傻丫头只是想来见见你，为什么连她也害？！”
帅朗有些愕然，齐华一直昏迷不醒？难道不是齐华让齐然诺来的？是她自己想来见自己？
“都是因为你！这傻丫头，她……她真傻！”獭子喊叫着，又是一拳打来，“帅朗，你这王八蛋！这所有一切，都是你害的！”
獭子一边大吼，一边一拳又一拳，狠狠地打在帅朗身上。帅朗起始还只是身子弯曲，用双手双脚保护住自己全身要害。
听着听着，忽然他一拳狠狠打在了獭子脸上，顿时把獭子打得连连踉跄，倒退了十多步。
帅朗喘着粗气：“獭子，好好照顾她。如果她能醒过来，告诉她，男子汉大丈夫恩怨分明，我欠她的，我会还给她！”
“还？你拿什么还？你怎么还？”獭子冷笑。
“我自然有办法还！”帅朗喃喃地说着，他悲伤地望着远处。汽车载着昏迷不醒的齐然诺正疾驰而去，慢慢消失在都市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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