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收网
自造纸术发明至今,五代的澄心堂纸、唐初的硬黄皆为上等。
水纹纸与各种艺术薄纸,便是民间百姓的常用之物。
至于宣纸,不过是透过李景之口,方才得以流传罢了。
而左家作为大唐造纸第一家,在都城长安与洛阳这等大城,自然皆备有店面。
甚至在数以百计的中小城池与村落,亦可寻获左家纸坊的踪影。
至此便可看出,左家纸坊所产之物在大唐受欢迎的程度。
同时亦可明白,这等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世家,实则早已事关江山社稷、民生安稳。
毕竟自从科举制逐渐普及,妄图鱼跃龙门的寒门子弟便不知凡几。
若是一旦便宜又耐用的左氏纸消失,下层平民必然会民怨沸腾。
不过。
这是建立在左家纸坊,无可取代的前提之上。
若真有人改良造纸术,令造纸成本大幅降低,百姓想来定会乐见其成。
……
五日后。
城东左家纸坊。
掌柜左宁手捧茶杯,悠闲的坐在柜台之后。
自从李景亲往崔家赴宴,世家的名望便在顷刻间回升。
而这一切的首功者左家,近日来亦备受各大家族推崇。
原本在冀州一地尚显不足的小家族,竟在数日之间达到了天下世家的威望。
而他这小小的纸坊掌柜,自然也比之往常高贵几分。
“哟!
左掌柜这是在品茶呢。”
临近午时。
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笑意吟吟的踏入左家纸坊。
左宁目光清幽的瞥了他一眼,淡然应道:“陈掌柜来了,可是又想进货?
如今左氏纸贵,你怕是要多给三成才行?”
“三成?!”
陈掌柜露出一抹怒意,随即又快速消去。
昂首阔步的走到柜台前,幸灾乐祸的说道:“左掌柜误会了,某此番前来并非为了进货。
恰恰相反,某是来退货的。”
“你说什么?
退货?!”
左宁闻言翻身而起,盯着陈掌柜怒声说道:“姓陈的,你莫非是来故意找茬?”
“非也。
非也。”
陈掌柜得意的笑了笑,眯着眼戏谑言道:“陈掌柜难道不知。
长安城附近有一造纸大族,名为北张村。
太子殿下曾言:
这北张村便是千余年后,也必可长存与世。
如今北张村不知从何处寻来新式造纸之法。
其纸比之左氏纸好上十倍,售价却不足七成。
陈掌柜以为,日后还有多少人用左氏纸?”
“信口胡说!”
左宁闻言一怔,极为不屑的喊道:“我左氏纸冠绝天下,北张村向来不如我左氏纸坊。
前些日子,我左氏纸坊方才改进造纸之法,尤在北张村之上。
这短短不足十日,北张村又怎会造出比我左氏更好之纸!”
“呵呵~
是与不是,左掌柜一问便知。
且某家今日前来,可并非一人呢!”
陈掌柜笑了笑,抬手一指纸坊门首。
左宁闻之转头,只见十数掌柜尽皆面色尴尬的垂手而立。
“尔等……
皆是来退货的?!!!”
“这……
左掌柜勿怪,我等也是逼不得已啊!”
……
仓促处理完退货事宜,左宁即刻向着左家大宅奔去。
只是这等大事,又怎会只他一人听闻。
就在他踏入左府前院之时,左家主已然得知噩耗。
此刻正颓然的坐在正堂上首,满面哀绝的看着报信之人。
“你是说北张村所制之纸,比我左氏纸更甚十倍?
其价格,也比我左氏纸低上三成?!”
报信之人点了点头,结结巴巴的说道:“回家主。
小的方才得知消息,便亲自前往北张村查探。
那北张村之纸的确比我左氏纸更甚,价格亦当真便宜三成!”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左家主身形一晃,面色狰狞的问道:“可知这改良之法是何人提出?
老夫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事关左家兴衰荣辱,他可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
若是被他查处幕后之人,定要将他剥皮抽筋以儆效尤!
至于这改进之法,自然是他左家独享之物。
即便事后被朝廷明正典刑,他也绝不会在此刻退却。
“呃……”
可是听闻左家主的吩咐,报信之人却苦涩的摇了摇头。
若仅仅是北张村,自然无法阻拦世家的巧取豪夺。
可若是在北张村之后,站的是太子殿下呢?
想来以左家的实力,还不敢抢夺太子殿下之物。
“启禀家主,小的在北张村有一内应。
据他所言,改进之法乃是太子殿下所授。
若非如此,北张村上下也不敢与家主争斗。”
“啊!!!
怎会如此?!”
左家主身形晃动站立不稳,身侧晚辈急忙上前搀扶。
只是此刻的左家主,哪还顾得上自身安危。
只见他心念急转之下,挥手大呼道:“快快快!
即刻命人备上所有囤货,快马加鞭送去长安县衙!
趁此事尚未公开,全数卖给冯述!
记住!
即使低于原价,也务必卖给他!”
纸坊亏本已成定局,他此刻只想挽回损失,给左家一线东山再起的机会。
否则若是全数财富尽皆化为废纸,左家怕是顷刻间便会家破人亡。
毕竟在贞观年间经商,同样有赊账一说。
一旦售卖不及,债主上门,左家恐怕唯有变卖家产回家种田。
可是他却不知,李景的狠辣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或许能够平安回家种田,对于左家之人而言,亦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
“好狠的手段,好狠的心性!
今日之后,大唐天下再无冀州左家!”
尚书省。
杜如晦端着茶杯,摇头感叹道。
房玄龄点点头,随声附和道:“如今看来。
当日太子殿下前往赴宴之时,便已然大局已定。
他这还真是去看崔家笑话的……
呵~”
“唉~
没想到太子殿下真有这般顽童心性,你我往日倒是有些自大了。”
杜如晦摇头笑了笑。
思虑片刻,复又皱眉说道:“只是殿下行事素来一环套一环,此番不知又有何暗手隐藏其中。
若只是冀州左家,尚不配太子殿下这般费神!”
“克明莫非至今为止还不明白?
太子殿下所谋者,扬州之时便已然定下了。”
房玄龄眯着眼,暗自庆幸的长出口气。
若非他顶着跪搓衣板的风险打死不说,今日房府必然会受左家牵连。
只是他这云里雾里的话语,杜如晦委实有些不太明白。
只见其很是不满的放下茶杯,皱眉说道:“此处唯有你我二人,玄龄有何必这般卖弄。
莫非是有了房相之实,便看不上老夫这昔日旧友?”
“哈哈哈~
杜克明。
你这老匹夫,竟然还敢与老夫使诈!”
房玄龄抚须大笑。
抬手一指北边,一脸神秘的说道:“当日太子殿下回宫,樊梨花便率五千东宫水军前往北境。
克明以为,北境何人需五千大军围剿?
是高句丽?
新罗?
还是百济?
亦或是——冀州世家?!”
“这……
要变天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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