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土崩瓦解

翌日早朝。

为数不多的世家旁系官员，纷纷出班请愿重修《氏族志》。

崔仁师等人敢怒不敢言。

李世民见之故作姿态的犹豫片刻，便下旨以吏部尚书高士廉为首，与御史大夫韦挺、中书侍郎岑文本、礼部侍郎令狐德棻协同修订。

百官闻之无奈接旨，无人敢在此刻公然反驳。

接下来几日，上至满朝文武，下至平民百姓，皆对《氏族志》的排名好奇不已。

众人皆想知晓，此番五姓七望究竟会以何人为首。

独占鳌头统领天下世家者，又是何人。

而鱼跃龙门、跻身一流的庶族，到底有几许。

被朝廷打压、跌落末流的旧贵族，又是哪些？

“崔世兄。

小弟适才听闻。

此番重修《氏族志》，高尚书欲以你清河崔氏为首。”

门下省班房。

郑仁泰神色复杂的说道。

崔敦礼得体的微微一笑，谦虚言道：“郑贤弟严重了。

荥阳郑氏与我清河崔氏同属一等，又岂有以我清河崔氏为首之理。

只是朝廷此刻重修《氏族志》，意图打压我等千年世家，委实有些令人费解担忧。”

“哼！

如今纸坊一事闹得沸沸扬扬，陛下却在此时应允重修《氏族志》。

这分明便是未曾将我等世家放在眼里！

若非左氏纸令我等元气大伤，此番必然不会与之善罢甘休。

不过陛下比举，定会惹来无数怨言。

一旦天怒人怨令万民生根，某倒要看看朝廷如何收场！”

郑仁泰满腔怒火，言语狠厉。

崔敦礼见之摇了摇头，郑重说道：“郑贤弟万万不可大意。

此番朝廷下旨，族中旁系无不欢呼雀跃。

由此可见，重修《氏族志》一事并非不得人心。

想来即使我等全力阻止，旁系族人也必会尽心拥护。

一旦令旁系子弟借机做大，日后必会威胁我等主族地位。

你说到时候百姓是听从我等主族吩咐，还是遵从旁系之命行事？

若果真如此，我等主族又有何威望可言？”

“唉！

世兄言之有理，这也正是小弟担忧之事。”

郑仁泰叹了口气，皱眉说道：“昨夜旁系之人便曾拜访小弟，试图说服小弟为其扬名。

此人有言：

待事成之后，他这一脉必定以小弟马首是瞻。

可小弟又非痴傻之人，怎会被这等假意蒙蔽。

是以严词拒绝，当场下了逐客令。

但想来有他这等想法之人，决然不在少数。

一旦众人联手发难，我等主族怕是无法阻挡啊！”

“正是如此！

可此乃阳谋，我等明知是计也无法反驳。”

崔敦礼苦涩的点了点头，叹息着说道：“不仅你我两家如此，其余世家亦同样被此事困扰。

只是为兄有些不明白。

如今纸坊之事尚未过去，朝廷与我世家当各自小心才是。

为何陛下会在此刻发难，他究竟想要作甚？”

郑仁泰闻之一愣，想了想沉声应道：“小弟不知陛下心中所想。

但世兄以为，如今的世家，还是当初的世家吗？”

“这……

已然不是了！”

……

重修《氏族志》之令一出，世家的团结之势便**然无存。

虽然各族各房之间，依旧维持着明面上的和谐。

但是在背地里，却不知有着怎样的阴私算计。

若非如此。

为何修订《氏族志》的皇命丝毫未曾受到阻拦，京畿之地的百姓咦对此也喜闻乐见。

而负责此事的朝廷官员，更是宴请不断、夜夜笙歌。

显然。

这其中不知有多少，早已对主族心生不满的旁系庶族出力。

想必众人皆想通过此番机会，名正言顺的与主族划清界限，甚至于凌驾在主族之上，主持族内的一切事务。

“陈家、钱家、卓家、肖家……

皆在家中大摆宴席，庆贺在《氏族志》之上荣升三等！

王家三房，李家五房、郑家三房……亦在清风阁设宴。

庆贺其身为庶支旁系，却在《氏族志》上与主房并肩。

如今京城百姓议论纷纷，皆言我等主族无能，全靠庶支旁系支撑。

一旦庶支旁系分家自过，我等主族必然跌落谷底！”

“混账！

旁系之人到底想要作甚？

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也敢派人公然散播，真当我等主族好欺负不成？”

崔家府邸。

听着崔氏晚辈的讲述，崔仁师极为恼怒的怒声大喝。

虽然在李世民应允之时，他便已然料到旁系之人会暗中发力。

但如今旁系这般明目张胆的诋毁主族，依旧令他怒火攻心。

可是令他更为难受的，却是世家原本同气连枝的态势，在朝廷的阳谋之下**然无存。

面对举目可见的利益，各族之间的恩情顷刻间烟消云散。

想来若是皇室此刻对主族发难，旁系庶族极有可能袖手旁观。

即使明知朝廷是在有意削弱世家，得知猖狂的旁支也决然不会阻止。

“家主！

旁系如此放肆，当给其一个教训才是。

否则人人效仿，我主族又有何尊严可言。”

眼见崔仁师闭目沉思，一名晚辈青年起身说道。

崔仁师摇了摇头，叹息着回道：“晚了！

想要阻止此事，非天下世家齐心协力方可！

一旦有人暗生异心，我等必然会被朝廷逐一击破。

如今已然有人尝到了甜头，此刻再想阻止绝无可能！”

“家主所言极是。”

报信之人点点头，心烦意乱的说道：“如今陈家、钱家、桌家等人，皆已暗中投靠朝廷。

有了这等小世家的支持，重修《氏族志》已成定局。

且一旦朝廷公布《氏族志》详情，想必会有更多中小世家暗中投靠。

我等就算全力阻止，也决然无法逼迫陛下收回成命。

此番……

是我等大意了。”

“哼！

一句大意了便可就此揭过？

难道你我便什么也不做，就这般眼睁睁的看着？”

年轻晚辈一脸的不甘。

崔仁师冷笑言道：“不看着又能作甚？

前些日子祖地传来消息，近来冀州有人闹事民心不稳。

此等危机之时，莫非你还想公然与朝廷作对？”

“小侄不敢！”

青年急忙抱拳一礼。

眼见崔仁师并未追究，方才忿忿不平的说道：“可是朝廷与旁系这般诋毁我主族，小侄实在忍不下这口恶气。”

“忍不下也得忍！

否则老夫绝不轻饶！”

崔仁师冷漠的扫了众人一眼，暗自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原本便是冲动易怒之人，自然比之旁人更为生气。

可是如今冀州不稳，他也唯有徒呼奈何。

只是朝廷这般分化世家，挑拨各族之间的关系，又委实令他难以忍受。

若非念及清河崔氏仍然排在《氏族志》榜首，他决然不会善罢甘休。

只可惜他最后的底线，似乎也快被人挑动了。

也不知果真到了那时，他是否还能忍下这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