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阳谋

立政殿内寂静无声。

李景一言落下，四周的空气便仿佛凝固了一般。

只见李世民眉头紧锁，仔细思量着李景适才的提议。

若按照新的方式修订《氏族志》，的确可以提升庶族官员的地位，拉拢、分化世家的团结之势。

毕竟此乃明谋，如同推恩令一般的明谋。

即使被世家聪慧之人看穿，也决然无法有效阻止。

概因无论何时何地，享受极致权利与财富者的皆是少数。

除非世家主房主动放弃到手的权利，否则定然无法阻止庶房子弟与朝廷联手。

且既得利益者一旦强行阻拦，中下层世家子弟必然聚集反抗，反而会让朝廷白白占便宜。

是以只要修订《氏族志》之议提出，世家便唯有被动接受。

“太子！

此计甚妙，为父自然应允。

但满朝文武大多是世家主族出身，为父若是贸然下旨，难免会与大臣貌合神离。

若果真如此，日后朝廷政务定然困难重重。

如此一来，还需寻一妥善之法方可。”

李世民叹了口气，貌似遗憾的说道。

李景闻言暗自撇嘴，脑海中心念急转。

李世民适才这番说词，分明便是想让他去出头。

可是他又不是傻子，怎会在极力打压清河崔氏的同时，再去招惹数之不尽的其余世家。

毕竟自以为凭借一己之力，便可硬怼世家之人。

要么是把脑子留在了娘胎里，要么便是无脑爽文看多了。

若这等愚蠢莽夫的行为当真可行，李世民这般雄才大略的帝王，又怎会终其一生也无法破解世家之患。

是以面对世家大族之时，唯有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布局，方可静待时机一劳永逸。

否则仓促行事被世家抓住破绽，李唐皇室必定会步隋朝后尘——二世而终。

“父皇若是不愿与大臣交恶，不如暂缓此计。

待父皇收拢大臣之心，再寻机施为便可。”

李景想了想，一脸天真的回道。

他可不愿去做出头鸟。

李世民闻之一怔，顿时狠得咬牙切齿。

只看李景眼中的不屑之色，便可知其定然是在装傻充愣。

可是在场皆是聪明人，李景不愿牺牲自身利益，他也不好强行勉强。

长孙皇后见状嗤笑一声，嗔怪的瞪了李景一眼。

她相信以李景的性子。

既然公然提出修订《氏族志》，便定然早已想出妥善之法。

如今这般敷衍，不过是故意挑衅李世民罢了。

“景儿，大事当前不可胡闹！

你若有法子，便早些与你父皇分说清楚。”

“哦……

孩儿知道了。”

长孙皇后柔声呵斥。

李景闻言无奈点头。

“父皇。

既然《氏族志》可令世家旁支庶族获利，为何不借旁人之口广而告之。

想来世家之中有异心者不知凡几。

听闻这等有利可图的消息，自然会有人主动上奏朝廷，为民请命。”

“嗯？！

哈哈哈～

此言大善！”

李世民闻言面露喜色。

略微思量片刻，点头赞道：“你果然极擅揣摩人心。

你再仔细与为父说说，这《姓氏录》又是何解？”

“呃……

孩儿遵旨。”

李景刚欲寻机推脱，便迎上长孙皇后告诫的目光。

眼见如此，他也唯有点头应承。

只是这《姓氏录》，他委实有些不愿细说。

毕竟这可是他给自己留下的后手。

一旦交给李世民，他日后的手段又少了一项。

……

尚书省。

房玄龄等人相对而坐。

众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比之立政殿更为凝重几分。

“宫外突然传来风声，有人鼓噪依照新规，上奏朝廷重修《氏族志》。

若陛下应允，中原大地必起风波！”

作为尚书右仆射，房玄龄率先开口说道。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好笑的应道：“此事非同小可，背后之人实乃居心叵测！

这《氏族志》一旦依照新规重修，天下世家必然群起而攻之。

可陛下一心打压世家，这等机会断然不会错过。

想来重修《氏族志》的圣旨，不日便会下发你我各部。”

“唉！

辅机所言极是。

近来各大家族接连与太子较劲，陛下自然心有怨气。

如今有人主动送上把柄，陛下又怎会轻易舍弃。”

杜如晦叹息着附和道。

“主动送上把柄？

呵呵～”

房玄龄轻笑一声，苦笑着说道：“此间唯有你我几人，克明与辅机又何必如此谨慎。

旁人或许不知这造谣从何而起，难道你二人也当真不知？

只是太子殿下素喜阴谋布局，从未以煌煌大道碾压对手。

老夫曾以为殿下不懂此道。

可如今看来，倒是老夫有些自以为是了。”

“自以为是者何止你一人！”

杜如晦摇了摇头，抚须说道：“殿下如今辅一出手，便是这等连你我也无法破解之阳谋。

日后谁再言说殿下只**谋诡计，老夫定要大嘴巴子抽他！”

“哈哈哈～”

正在此时，长孙无忌突兀的大笑出声。

随即看着一脸诧异的房玄龄二人，朗声说道：“房玄龄啊，房玄龄。

你与杜克明在此演戏，不就是想让老夫替你二人前去探路。

只可惜太子殿下向来主意极正。

他若是不愿仔细分说，便是陛下也拿他无法。

你二人若真想知晓其中因由，不妨自行前往东宫询问。

不过以老夫之见，太子殿下怕是无意告知尔等啊。”

“唉！”

眼见自己的计谋被长孙无忌拆穿，房玄龄颇为泄气的叹了口气。

如今纸坊一事尚未过去，他委实不知李景为何会在此刻生事。

若是无法弄清其中因由，他实在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毕竟修订《氏族志》的消息一旦传出，天下世家必然群情激奋。

若是稍有不慎，便极有可能引发新的动**。

到时候这一切的罪责，李世民父子自然不会承担。

而他这文官之首，怕是得引咎辞职，亦或是以死谢罪。

“玄龄大可不必如此担心。”

看着满脸忧愁的房玄龄，杜如晦想了想，正色劝道：“以太子殿下之智，决然不会无的放矢，你又何必在此杞人忧天。

以老夫猜测，殿下若无十足把握，必然不会在此刻挑起纷争。

想必殿下定然留有后手，亦或是断定世家不敢生事。

否则以殿下向来谨慎的性子，当不会向陛下谏言才是。”

房玄龄闻言一愣，思虑片刻点头回道：“克明言之有理。

只是若无法洞悉殿下为何如此笃定，老夫委实心中难安啊！”

“呵呵～

这有何难？”

长孙无忌轻笑一声，眯着眼沉声说道：“你二人可是忘了樊梨花？

她此时可是身在冀州啊！

若樊梨花一旦得手，尔等以为天下间还有几人胆敢出言反对？”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