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借钱买钱呗，老套路。”

虽然算是较为妥善地解决了此次事件，但毕竟关系到很多人养家糊口的饭碗，而且他们中间，不乏当初对BEIN、对比邻社区项目提供过诸多便利与帮助的物业老板和业内同行。这么一闹，杨森心里其实也不舒服。

当天晚上，BEIN高层管理干部分别前往各地比邻中心慰问当地工作人员。杨森偷个闲，不想找其他人，只约了纪伟到酒店房间喝酒散心。

“接访这类事你属于轻车熟路，以前就没少干，怎么，把人家都打发走了心里不得劲了？”纪伟调侃说。

“没有。”杨森呵呵一笑，“我啊，不是同情别人，而是替自己感到可悲。”

“科技公司！”杨森感叹道，“你说说看，科技公司给人类社会到底能带来什么？”

“便利、税收、就业。”

“厉害呀，”杨森点头道，“六个字分别从人类、国家和公民三个层面给概括了，精练。不过有时候我会想，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你是每当出现难题的时候这么想，还是随时都有这样的想法？”

“出现问题的时候多一些。”

“哈哈，那就是太累了，需要放松和休息。”

“也对，你这么说还真是。”

“就拿比邻和物业公司说吧，”纪伟靠在沙发上，“物业公司，尤其是国内的物业公司，他们的商业模式本来就很原始，并且存在逆商业规律的元素。别的行业是你所雇用的员工越能干、提供的服务越优质，你的收入就越高。可物业公司不是，它是干得越好，赚得越少！物业费就那么多。它是一项纯纯的良心活儿，服务弹性太大，这种不具备延续性的生意迟早要被社会公益或者新的商业模式所取代。”

杨森听了点点头：“你说的很对。对于传统的物业公司来说，除了缩减用人成本和偷工减料，实在没有其他的盈利方式。可我想的是，我的模式就更完美吗？眼前看好像是，因为现在的投资市场认可我，即便他们的目的是赚钱，可毕竟是一种可验证的认可。”

“那你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买卖越来越大，心里没底。真不知道是我选择了他们，还是他们选择了我。”杨森叹了口气。

纪伟帮杨森倒了杯酒，高深地说：“佛对阿难说，你坐在房间里看窗外的庭院，房间是内、庭院是外；你站在庭院里看房子，庭院是内，房子是外。房间、庭院，是存在的表象，而内与外，是你的眼和心。所以呀，我想告诉你，谁真谁假、谁对谁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站在哪里，是站在未来看现在，还是站在现在看未来。”

“我哪儿都不站。”杨森举杯一饮而尽，“我就是要把‘现在’变成‘未来’。”

两人边喝边聊直到夜里2点，杨森觉得特别放松。他几次暗示，想让纪伟加盟BEIN，可他要么不接话茬，要么转移话题，杨森知道对方暂时没有改换门庭的意思，便放弃了。

第二天回到公司，杨森安排人打听北京城内最优秀的心理医生的服务价格。他意识到，无论根据BEIN目前的工作强度还是企业未来的发展方向，公司里有一位心理咨询专家坐镇很有必要。

处理完日常事务，杨森坐在电脑前向四散在各地的高级管理人员发布指令：慰问当地员工的同时，寻找、关注、接洽目标社区，随时准备扩张。可以谈的条件如下：

1.原物业公司所有员工及管理人员留用，无条件保持原待遇四十八个月；

2.提供社区物业管理费总额3%作为补偿，持续三年，按年付清；

3.社区内绿化、土建、水、电等相关工程项目，条件一致的情况下，原施工单位优先；

4.社区内涉及管道、线路等网络资源一次性回购。

并告诉他们，别被自己业主罢免之后再找我谈。

刘涛特意过来找杨森一起吃午饭。

“老杨啊，你把管理人员都派出去，公司好像一下子空了。”

“是。”杨森琢磨琢磨，“空落落的。”

“要我说啊，咱们再雇点人，实习生啊、校园招聘什么的，有个大公司的样子嘛。再说了，也能帮帮跟着你摸爬滚打过来的那些老人儿。”

“这么牛！一个人产值四十亿美元？”

“那你看。”杨森基本回复完毕，准备出发。

“人家确实厉害，可毕竟工作内容不同啊。”

“你说破天去，人家工作量也比咱们大。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增加员工，你就别操心这个了，研究研究中午吃啥吧。”

出了公司，刘涛拉着杨森到长安大厦里的“潮好味道”简单用下午餐。

“其实我还挺喜欢吃粤菜的。”杨森坐下说。

“外行了。”刘涛道，“潮州菜还真不属于粤菜，各有特色。”

杨森笑了笑：“我可听说粤有三菜，广、潮、客，到你这儿怎么又不是了呢？”

“这菜和人是一样的。”刘涛摆弄着菜单说，“虽然有很多共同点，但如果打底的味道变了，那就不是一类。”

“话里有话啊，刘总。”杨森低头看着菜单。

“您圣明。”刘涛一边点菜一边说，“你那位上海滩小老弟，静极思动啦。”

“赵峰？他不是正和名模谈恋爱呢嘛，八卦新闻不都报道了。”

“就这几个吧，酒就免了，直接上菜。”刘涛对服务员嘱咐完，对杨森道：“你可别小看赵峰，这小子正研究收购影视公司呢。”

“女友是模特，估计是想转型当演员吧，走而优则演呀。”杨森没在意。

“他要真是想讨女朋友高兴，随便开个公司就得了，为什么要处心积虑收购一个实力不差的新三板影视公司呢？”

“倒也对。可他有那个实力吗？”

“他要有那实力还用找我吗？那家公司市值将近十五亿元，这小子手头上现金最多一亿元，就敢签订提前认购协议，他现在拿着协议四处找钱呢！好笑不？”

“借钱买钱呗，老套路。”杨森嗤之以鼻。

“套路虽老可管用啊，再加上他那个小女友还有些影响力，从演艺界拉了好些个小明星入股，那帮艺人本来就自带传播效应，三下五除二鼓捣得还挺热闹！”

“照你这么说我感觉能成，就怕杠杆率过高，引起证监会注意。”

“他现在哪能顾得了这么多！金麦不帮他，银行不理他，剩下认识的几个富二代，估计都回家找妈妈要钱呢。”

“找我了。”刘涛解开领口准备开吃，“说要股权质押。”

“走这条路就是准备套现了呗？”

“套现快啊，就算他现在不想套，等到公司到手，他搞一个号称投资十个亿的大烂片儿，然后再在上映前来个转身离场，那不一回事嘛！”

“小子！是不是咱们让他人生中第一个一亿来得太快了，把孩子给害了？”

“我没意见。”杨森笑笑，“这属于你们公司的正常业务范畴，不需要听取我的建议。”

“我们要是参与的话，他下场可能会很惨。”

“那也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还有个事你肯定感兴趣，”刘涛话题一转，“之前从BEIN出走的那个老车，现在也在筹钱。”

“你了解这个圈子的特点，虽然现在金麦我们说了算，但被老孙头封杀的创业公司，日子肯定难熬。说到底，老车也是因为你才混到这一步的。”

“我当然清楚。不过他这人比较拧，一直拒绝我的帮助。”

“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放弃手机游戏，不是很赚钱的吗？”刘涛饶有兴趣地问道。

“游戏产业，”杨森说，“核心在艺术领域，而我是商人，并不是艺术家。所以对于BEIN来说，拿游戏续命可以，立命不行。”

“透彻。现在老车找我们啦。”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杨森意味深长地说。

“有时候真琢磨不透你，哈哈。”刘涛开吃。

“这就是当前中小企业的悲哀。”杨森叹了口气，“银行、金融机构，根本连搭理都不会搭理他。”

“你以为是在美国哪，开个旅店都有银行给你贷款？”

“发财难一点儿，也未见得就是坏事。”

“你是惦记着他带走那几个人吧？”

“当然，易得有价宝，难得有才郎啊。”

“对了，宋先生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刘涛随口答道，但杨森感觉刘涛好像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下午6点，老车预定了一间超级包房，将团队所有成员统统叫上，痛痛快快喝了顿大酒。

“车总，当前是有困难，但我相信您能带领我们走出去！”

面对员工敬酒，老车来者不拒，对他们说：“大家放心，有我在，一切没问题！”

“长石那边您得多催催了，”合伙人提醒他，“再拖下去不是办法。”

“没问题，交给我吧！”

“只要咱们的产品上线，万事大吉！来，再喝一个！”

酒局一直持续至午夜，两名还算清醒的员工将醉倒的老车搀回家。车太太开门接过丈夫，看着他的样子无比心疼。

“他们走了？”老车躺在沙发上突然醒酒，像是正常人一样。

“走了，干吗喝那么多呀，伤身体，不知道吗？”太太很担心他，却也无奈，“就知道透支自己身体，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儿了。”

“放心吧，一切有我。”老车挣扎着起来。

“还不如回东北，也不用这么累。”

老车喝口水，出神地看着窗外。过了许久说了句：“我有点儿想杨森了。”

对待这个话题，车太太仍然小心翼翼。

“那就去找他啊，怎么说还是兄弟。”

“不找他，就是有点儿想他。”

“让杨森帮着说说话吧，毕竟长石跟他更熟。”

“根本不是一家长石或者拉投资的问题。”老车说，“我终于体会到，他当时代替大家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

“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创业，或者当一把手，带公司。”车太太将心中堆积已久的话，像挤牙膏一样慢慢说给老车听，“他或者能在压力中找到快感，而压力对于咱们来说，就只是负能量。”

“所有人都愿意享受结果，谁喜欢承担过程呢？”老车感慨道。

“大家都不容易啊……”

“放心吧，有我呢。”老车抚摸着太太脸颊，“跟着我受苦啦。”

“说啥话呢。扛不住了就去找杨森。你要是抹不开面子，我去请他来家里吃饭。”

“行。你先睡吧，我再工作会儿。”

老车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登录银行账户，余额显示还剩三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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