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野狼终于现身了
从被捕之时,野狼就寻思着逃跑。他曾经蹲过班房失去过一次自由,刑满浪迹天涯,流窜作案,过惯天马行空灯红酒绿的生活,想到困于高墙电网下中规中矩地接受无止尽的法规教育和从事繁重体力劳动,逃跑欲望愈发强烈。然而,从看守所到监狱,有荷枪实弹武警和高度警惕的警察押解,逃跑难于上青天。在集训队封闭的入监教育期间,他几乎是度日如年,一个月后被分配到二大队许浩的中队。下到相对自由的中队,他开始熟悉地形,千方百计寻找越狱机会。他首先将注意力投放在围墙上,发现围墙上斑驳的水泥痕迹,断定围墙是经过多次修缮和加高的,便盘算着围墙是不是可以用洋镐击穿,击穿时间有没有翻越围墙快。攀越现有高度不是难题,但电网电压几何他心中没底。对高压心存忌惮,每每念及高墙下无边苦楚和围墙外不尽的奢华,他决定冒着被电死的危险从围墙逃出去。围墙下有固定犯人小岗,这对他来说也不成问题。夜晚,民警疲倦犯人困乏时,他可以找借口接近小岗,在巡查的民警和流动犯人小岗到来之前,解决小岗,用铁丝将电网短路,利用百米冲刺的速度攀上围墙便大功告成。只要落地围墙外,便是他的自由翱翔的天地。当初,公安警察是在以多示众手持长短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捕获他的。即便有监狱警察闻讯赶来,赤手空拳的休想抓住他,眼睁睁地看他逃走。他实施越狱计划前夕,却被中队调整到远离围墙的操作岗位,无缘接近围墙。原来他有次窥视围墙周边地形,许浩发现他形迹可疑,将这次意外发现与野狼犯罪经历以及在车间其他异常举动串联,从中发现潜在危险,便果断调整野狼岗位,并安排两名犯人暗中控制他。他嗅出异味,及时更改计划,重新伪装,在防逃教育会上,信誓旦旦保证老老实实地接受改造。隐蔽期间,他发现皮条与门卫关系很熟,与爱贪小便宜的管越关系密切。他便将逃跑路线选择在看似严密实则松疏的大门。他主动接近皮条,骗取皮条信任。有天,中队通知接见,家人远在翠东,他从没有接见,稀里糊涂见了才知道是在逃的同案来探视。非直系亲属禁止接见,一个负案在逃的何以轻易探监?同案说打通关节。“是监狱领导?”“比监狱领导官大一级。”同案说一直等野狼出来,他已观察了,越狱不难,希望野狼尽早出来捞世界,他在外接应。他心眼又活了。夹控他的犯人警惕性逐渐丧失,他竭力鼓动皮条带他出去。皮条不肯,他连哄带骗,皮条最终答应。受唆使犯人在车间制造混乱做掩护,皮条领头,大摇大摆出了大门,他便告诉皮条:“兄弟,对不住了,我走了。”皮条头皮发麻,问到哪里。他说逃跑。皮条苦苦哀求他不能害他。他瞪着眼回道:“你不跑,我跑!你回不回去都犯了脱逃罪。”
半路,野狼与皮条各奔东西,汇合同案,从此亡命生涯。
与同案分开,野狼独自辗转来到广州,找他的女人。拘捕当初,为便于日后逃跑,他刻意隐瞒了她的信息。他对女人隐瞒脱逃真相,说被警察追逐。
半年后,他认为监狱追捕风头已经过去,与同案再次结集。同案说:“我通过黑老大搭上这位局领导的,他说太太缺一枚钻戒,我一咬牙砸出去六万八千块,他这才说一两年捞不出你,但能做到两三年给你减一次刑。这要等到哪一年?我接见就是告诉你,再不越狱就老了。”他们流窜各地,疯狂作案,屡屡得手,不幸的是,在一次抢劫中与警察发生遭遇,同案乱枪毙命,他侥幸逃脱。他没有金盆洗手,仍一枪闯天下。然而,在浙江宁波,他差点翻船,由此改写他的犯罪生涯。
当时,孤身提款的女老板从银行取款出来,野狼从背后偷袭,一把夺下她的挎包,夺路而逃。
被抢女子回过神高声呼喊,奋勇追击。
野狼自认逃命能力非凡,跑了一段,便放慢脚步回头观察后面。
然而,女子奔跑能力不弱,追逐追来,其他追击者也陆续跟上。
往常,遭袭的女子受惊吓是没有胆量追赶的。而这女子非但没有怯意,而且,奔跑速度和耐力惊人。他纳闷,恐慌地狂奔。见义勇为者越来越多,他掏出枪鸣射,沿路抛洒钞票,终于甩开追逐的。他想坐下歇口气,一辆宝马轿车驶来停在他身边,他提枪便跑。
车窗玻璃落下,车中有人急促地对他呼喊:“警察上来了,快上车!”
野狼不认识此人,稍稍迟疑,还是上了车。车里的人说他目睹抢劫全过程,悄悄地跟来,准备营救他。野狼在怀里攥着枪,审视开车男子,问为什么救他。男子目不斜视地驾车,反问他为什么要抢劫。野狼看着高档轿车和男子不凡装束,说要生存。男子说可以从事风险行业,但要看回报率。野狼细细打量搭救者。
男子说:“你若愿意,跟我干,我保你发财。”
野狼说:“正经生意我不会。”
男子说:“我知道你不是守法者,我需要的就是你这类人。”
就凭这句话,野狼跟着这个男子走了。
男子将野狼带回广州,安排一个叫大头的马仔包装他,领他见世面。一身名牌西服,野狼挺不自在。大头说马靠鞍,人靠装。穿着体面,出行方便。果然,跟着大头进出,没人阻拦。大头带野狼到洗浴中心挑了女人吃了奶放了炮,便去了一家迪厅。
迪厅里的士高音乐震天响,灯光忽明忽暗,男男女女发病似地疯狂摇头。野狼摸摸脖子问大头:“脑袋吃得消?”大头笑而未答,引他到一座位前,要了两杯啤酒。喝着啤酒,野狼望着池里肉林,回头之际,见一个男子掏出一个药瓶,取出两粒,犹豫片刻,又倒出两粒,一仰脖子,就着可乐吞下。
一男子过来,坐到他们斜对面,低声地问:“要货吗?”
“两百一粒。”男子答。
男子环视四周,拿出货。
和刚才那个男子的药瓶差不多。究竟是什么?野狼伸长了脖子。
大头倒出一粒,端详一番,还给对方,说:“价格高了。”
“给你的是最低价。”男子说。
“成色不好。”打发卖货的,大头对野狼说,“看清了?你看到的药丸和你看那个男子吃的药都是摇头丸,是那些舞客至爱。你看,那人药劲上来了。”
那男子脑袋甩动,迈向舞池。野狼问:“摇头丸这么神奇?”
“药效惊人!”大头掏出两张大钞丢在吧台,领头去往包间,探了几个包间,进了一间。
包间灯光昏暗,空气污浊,的士高音乐裹着无数男女。大头拉住退缩的野狼。野狼问:“你认识他们?不认识还进去?”“一回生,二回熟。”大头将野狼拉进包间。
狂欢人们有的**上身,继续脱衣;有的搂抱摇头;有的还在喝着可乐和啤酒。群魔乱舞,没人在意他们。野狼随大头坐在一旮旯,耐心当看客。
一会儿,一个个地脱光衣服,一对对地贴身裸抱,不知廉耻地**、**笑和呻吟。
“这就是摇头丸的魅力所在。所以,我们可以大摇大摆地进来和出去。”大头问,“你想不想尝试一回?”
野狼看得忘神,却摇头回绝。
隔日,大头又将野狼带到另一家舞厅。已经有两个人在包间等候大头。大头没有引荐野狼,将怀里两个小纸包扔给他们。
两个人连声谢谢,迫不及待地打开纸包,拆开卷烟,取下香烟锡箔纸,将纸包里的白粉倒在锡箔上,用打火机烘烤锡箔,吸管插进鼻孔,使劲地吸着,很快,白粉消失。他俩眼神迷离,闭眼躺在沙发上。
野狼知道白粉就是海洛因,这两男子是粉友,大头带他进毒粉世界有深意。
终于有一天,大头说要让他见世面。坐车,下车,再坐车,再下车,绕一个大圈子来到一个茶座,大头将手里的皮包随手放在空座位上,低头喝着茶,眼睛却扫视周围。须臾,他提起包,说走了。野狼无声地尾随。如来时一样转一圈结束。
大头问野狼:“你发现了什么?”
“你换了包。”从大头告诉野狼见世面开始,野狼就特别留神,发现,大头貌似随意放包,包的位置却与后座相邻,而后座也放了同款皮包。大头取回的是另一个包。
“你有潜力。”大头拉开皮包,展示数叠大钞,说,“是用四十克、纯度百分之八十的海洛因换来的,有百分之六十利润。今后你就做这个,不是摇头丸。”
当大头递来一张身份证告诉他出远门时,野狼发现大头并非普通马仔,来往于贩运线上,他对大头言听计从,行事机警,深得大头赏识。他与那个搭救者没再谋面,但大头说老板对他很满意。等野狼熟悉了线路和交易方式,大头说他可以独当一面了。
按照老板指令,野狼第一次携巨款带领一帮马仔专程赶往金三角。购货从金三角回来的火车上,一马仔调戏一名女性乘客,野狼便警告他不要随便接近陌生人。马仔回头又缠上那名女子。凑巧,那女子是个吸粉的,毒瘾上来,哈气连天。
马仔说:“只要大哥我高兴,我就会满足你。”
女子说你有粉子么?马仔点头,女子伸手索要。
野狼回头发现纠缠的男女,不动声色地将不守规矩的马仔叫走,片刻,他独自回头。其他马仔问那马仔下落却没有答案,直到下车,他们也没见到那个嘴不管风的兄弟。
安全地将货交出去后,老板亲自见了野狼。
进入组织首次觐见老板,野狼谨慎地汇报:“做了那个不安分的马仔。”
老板平静地回答:“保证货款绝对安全,任何手段都可以用。”
似乎老板对他行动了如指掌,野狼心想跟班马仔都比自己入行时间早,他们当中肯定有老板眼线,应当小心。
成功完成首趟任务,野狼特地犒劳马仔。
有几个马仔是瘾君子,取出针管扎针。一般吸粉已满足不了,惟有扎针才解瘾,说这是吸毒最高境界。因为要鉴别成色,野狼不沾,所以,他们是必不可少的角色。一个不吸粉的马仔喝着啤酒,悄悄问野狼:“火车上那个兄弟呢?”
野狼冷冷地回答:“做掉了!”
声音不高,现场所有人却都听到,一个个目瞪口呆,汗毛竖立。
野狼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发什么愣呢?喝酒啊!”
通过自己女人重新联系到车羽,车羽也经常帮助他女人,可野狼和车羽素未谋面。监狱方面始终是一个心病,他决定见车羽一面。他从女人住处出来,接到老板指令赶到指定超市,从一个手拿报纸的手里接到一个信封,又赶到银行,按照提示,找到保险箱,从信封里取出钥匙,从保险箱提出装满美钞的皮包,召集马仔上路。路上,他通知车羽取消约会。
坐上火车,半途,野狼带着马仔从四毛小站下了车。火车票是直达昆明的,了解野狼行事风格的马仔都知道野狼从不轻易透露下一个目的地,乘坐什么交通工具。野狼吩咐一个马仔叫了一辆性能较好的出租车,到达定林,换车进入云南,从孟连进入金三角。
到了孟博,野狼径直找老板。
老板正与一个客户洽谈,马仔禀报,他哼了一声,继续谈判。野狼知道买主多,他仅是小客户,便在前庭喝茶恭候。半天功夫,马仔通知他进去。
老板说:“这几天买主多,货跟不上。”
野狼笑了笑,说:“我们是熟客,应该照顾。”
老板摊开手,说:“供货跟不上,你等一等吧。”
卖家不止他一家,但不能轻易随便更改卖家。野狼恳求:“千里迢迢的,您总不能让我空手回去吧?”
老板想了想,问:“加急就得加价,你愿意?”
事前没有给定金,老板随意提价,野狼也没撤。他曾经向自家老板提议,老板说:“谁知道哪天翻船?给定金那不打了水漂?”他问:“您说个价吧。”
“都是老朋友了,我就做点牺牲,给你二十美金。”
“二十美金?太多了。”
“我也不情愿加价,可没办法。”
“我是跑腿的,做不了主。您看加十块,怎样?”
“好吧,看在你是老主顾的份上,我再做点牺牲,加十五,不得再降了。”
野狼征得自己老板同意,向老板伸出手,说:“成交!”
野狼当即离开孟博,回到孟连。上了车,他习惯地回头,发现有车跟着,命令司机提速。车在一个镇子的十字路口停下,他带着马仔穿过马路,进入一个小巷,从另一头出去,坐车迅速离开小镇。尾巴是劫道的还是警察无法断言,成功甩掉,野狼稍微松一口气。
即将离开云南地界,野狼突然接到车羽电话,他没有接。车行至与广西交界,他下了车,用公用电话联系车羽。车羽掐断,他立即挂电话。走了几步,公用电话铃声清脆地响起,他回头,思索着,铃声停止,他慢慢地走回,又拨打车羽电话。他断然拒绝车羽的要求。上了车,他考虑着车羽的处境对他的影响,想着有没有必要通知他的女人转移。
进入广西翠屏地界,野狼携货准备转车,遭人拦道,身边只有三个马仔,敌众我寡,情势危急。
野狼以为劫财,准备花钱消灾脱离险境。
对方说:“我只要货。”
要货等于要命。野狼果断出手殊死抵抗,三马仔纷纷亮出家伙豁出命厮杀。一场血战,马仔全都挂彩,野狼浑身染血。
两败俱伤,对方且战且退。
野狼杀红了眼,追上一人,对着他脑袋一刀劈去。
那人躲闪,刀从他的左耳上方劈下,齐刷刷地劈下左耳,刀刃嵌进左肩。
没拔出刀的野狼不解气地从怀里掏出手枪,顶上膛,对准对方胸部就是一枪。马仔怕引来警察,拖走还要补枪的野狼迅速撤离血拼现场。
这一战,野狼声名鹊起,马仔为之折服,道上的见到他避让三分。正是这一战,一身是伤的野狼回到广州被老板秘密安置在一个度假村里休养了一个多月,享受特殊待遇。
休养期间,野狼致电女人,提醒她加倍警惕;想到妹妹,欲回煤矿休养,看望二老。然而,几次念头都被打消。身体复元结束休养,他为女人购置几件新衣,去探望女人。女人说很安全,他方来到了女人住处。女人一边试穿,一边亲吻,两人其乐融融的。然而,见面不到半个钟头,他想不到的一个人——蒋非突然登门拜访。
与蒋非在监狱里没有多少瓜葛,蒋非刑满也没有回监狱探望他,离开监狱与蒋非也没有联系,他是怎么知道我已经出监狱了?他的家离广州何啻千里?他又从何得知我窝藏之处?野狼疑云丛生,掏出枪,顶子弹上膛,观察后窗。
女人说门外只有蒋非一人。
蒋非也是道上的,野狼决定开门接客,扫视屋外,没有看到可疑的,他才与蒋非点点头,问:“兄弟你好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自有神眼帮我。”蒋非风趣地说道,“兄弟你总不能让我站在外面说话?这不是待客之道啊。”
野狼迟迟疑疑地开门纳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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