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魔女
唐宁一转头，就见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一路从他肩膀向上移动,掐上了他的脖颈。
变成“魔女”的楚襄灵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眼神凌厉透着狠决，一袭红衣邪魅狂狷，嫣红的红唇在他面前笑开：
“定王殿下，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唐宁呼吸一滞：“丫头，你怎么……？”
“唔，原来你还记得我。”楚襄灵指尖骤然缩紧，“你想过你还有今天吗？”
唐宁被她一掐险些背过气去，从嗓子眼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丫……头，你，疯了？！”
“丫头？你还敢唤我丫头？你有什么资格！”
楚襄灵仰头大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响在唐宁耳边，听着却格外刺耳，唐宁头皮都要炸了,什么情况！
楚襄灵那张艳丽冷飒的脸蓦地向前一探：“今非昔比，十几年前你是高高在上的定王殿下，如今你是我的掌中之物，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呐。”
唐宁喘着气，被掐的快要断了气。
楚襄灵：“当年,你明明举手之劳就能把我从深渊里救出来，可是你没有，今天就是你的报应！”
楚襄灵掐着唐宁的脖子往宫墙深入飞去，有将士试图阻止，楚襄灵一挥手,那将士瞬间化为一瘫血水。
唐宁大为震惊，小丫头的修为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宫墙上的铃铛随风而动，清脆的铃声随着“报应”二字一同传入耳膜，电光火石之间，唐宁猛地一激灵，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入了幻境。
难道这是浮生般若铃造的幻境？
身着明黄色龙袍，他不仅身份变了，眼下似乎已是而立之年的年纪，而小丫头竟是毁灭三界的魔女身份？
等等，方才小丫头唤他什么？
定王殿下……那不是小丫头的师父吗？
在这幻境中，自己竟然是小丫头的师父？
唐宁心里几乎炸了锅，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幻境！怪不得人们用光怪陆离这四个字来形容梦境，简直离奇！
耳边风声作响，脚下路过一座又一座金碧辉煌的屋顶。
唐宁攥起手狠狠掐了手心一把，真实的疼痛感传来，而眼前的环境却并未消失，紧接着下一刻，就见楚襄灵拽着他从一间屋顶急速下坠。
轰隆一声跌落在寝宫，重重摔在龙榻上。
轻纱帷帐重重，盖在二人头顶，环境突然变得暧昧起来——如果小丫头的身份不是“魔女”的话。
楚襄灵乌沉沉的眸子盯着他，像个索命的厉鬼，一字一顿问道：“殿下，我问你，你可曾后悔过？”
唐宁可谓是一问三不知，迷茫得很。
四目相视，两人在诡异的氛围里对峙。
一瞬间，时间似乎被拉得极长，纠缠不清的思绪伴着喷涌而来的记忆片段陡然浮现在唐宁面前：
画面中的他一袭锦衣华服，大约是弱冠之龄的年纪。
灵虚仙山，绝情宗雪山上，他牵着一个的小女孩的手要送她回清虞宗。
雪下得很大，大雪纷飞，落在肩头厚厚的一层。
小女孩是楚襄灵小时候的模样，她哭泣着，脸都哭花了，长长的睫毛上结满了冰花。
她身上有多处伤口，露出来的胳膊脸蛋上有被殴打的痕迹，脚裸小腿处是新包扎的伤口，还在往出渗血迹。
小女孩抹了把眼泪，似乎鼓起勇气问道：“殿下，你可以留我在绝情峰吗？”
他似乎是叹了口气，微蹲下身子，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给她擦眼泪：“小丫头，青阳道长一直在闭关，没办法留你，而我不日便要回皇城。”
“那我可以跟你去皇城吗？”小女孩又问。
“这个……”他笑了笑，“自是可以，只是……你是楚掌门之女，只怕他不会同意。”
“那你可以偷偷带我离开吗？”小女孩嗫嚅道。
风声呼啸，他没听清楚：“什么？”
小女孩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最终小女孩被送回清虞宗，她一瘸一拐小小的背影渐渐消失于视野之中。
唐宁突然福至心灵，心道，这难道是楚襄灵当年被楚嫣然引诱到绝情峰险些被雪狼吃掉，又被她师父救下来的画面？
紧接着画面一转，似乎是宗门大比的日子，很是热闹。
他遥遥隐身于一棵树上观看。
突然不远处听到一阵喧哗之声，循声望去，看见了小楚襄灵，画面中的小丫头长大了一点。
好像是几个小孩拦住了她的去路，把她推入一个提前挖好的陷阱坑里。
紧接着，又一个小女孩出现了，大概是楚嫣然，拿着一个竹筐飞奔而至，她打开竹筐往小楚襄灵头上倒去。
欺负完人之后，那群小孩作鸟兽散，一哄而散，小楚襄灵吓傻了，脸色惨白，满坑里全是蛇。
他飞身而至，把小丫头从坑里救出来，她身上已经被咬了好几口，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浑身发着抖，牙齿都在打颤。
“……是你？”她认出了他。
他说着，要给她疗伤，却见小楚襄灵抹了把泪，调头去追楚嫣然，追上之后，一把掐住楚嫣然脖子。
唐宁跟了上去，就见小楚襄灵眼底一片猩红，似乎真的发了狠，要置楚嫣然于死地。
眼见楚嫣然奄奄一息，已经不挣扎了，他忙制止道：“丫头，停手，再掐下去，她会死的。”
小楚襄灵死死掐着楚嫣然，手背青筋暴起。
唐宁只得出手制，把她拉开，小楚襄灵疯了一般转头一口咬住他手腕，好像一头发了狠的小狼崽。
他没抽开手，而是任她咬着，小楚襄灵嗓子里呜咽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得以喘息之后，楚嫣然呛咳一声悠悠转醒，开口骂道：“你个贱蹄子，咳，咳……你敢掐我，看我不整死你，爹爹一定会拿鞭子抽死你的……”
小楚襄灵蓦地松开嘴，再次扑向楚嫣然，被唐宁眼疾手快抬手拦下。
楚嫣然趁机跌跌撞撞逃走了。
唐宁一边用灵力给她疗伤解毒，一边缓声安抚道：“小丫头，以恶止恶是不对的，她是不对，但你也不能伤她性命。”
小楚襄灵抖如筛糠，也不知听进去没，只是摇头喃喃道：“我会没命的……”
在唐宁给她疗伤之时，突然寻来一帮人，不由分说要把人带走。
他正欲阻拦问个一二三四五，突然身后一个属下上前耳语道：“殿下，这是人家的家事，外人不好掺和。”
画面一闪，似乎是电影过场一般，紧接着下一个画面便是，小楚襄灵被戒律堂的人押至地牢的场景。
她被罚了七七四十九道钢鞭，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奄奄一息躺在地上。
“殿下……”小女孩望着牢狱里布满青苔的屋顶，喃喃自语，“当没有人替你主张正义的时候，唯有以恶制恶……”
“恶者生，退一步则死……”
牢狱中的画面又一转，便是他在皇城之中，收到小女孩逃到魔域的消息。
再后来，昔日那个遭受不公平对待的小女孩，成为一代魔女，她以恶制恶，走上了一条毁灭三界的不归路。
回忆里的画面有许多，可其实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回过神后，那一刻，唐宁突然似乎与“定王殿下”合二为一。
无尽的遗憾萦绕在心头，他能听到“定王殿下”心底的叹息。
若时光可以重来，他一定会在那个满眼睫挂着冰泪花的小女孩问他是否可以带她走的时候，毫不犹豫回道：“好，我带你走。”
他希望能回到那个时候，带她离开，给她金尊玉贵的养大，让她有一个温馨的童年，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伪善。
银铃的笑声再次响在耳边：“我知道你不会后悔的，你们仙门弟子，满口的仁义道德，实则全是道貌岸然之徒。”
唐宁被掐到缺氧，不置可否地眨巴着眼睛看着楚襄灵，心里幽幽地想：“自己不会被掐死在这幻境之中吧？”
若他死于这幻境之中，会不会永远就醒不过来了？
要命了，如何才能破了这幻境？
他暗自运功于掌，陡然发现体内灵力充沛，比他现实世界的废柴修为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师父”果然是“师父”，名不虚传。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此话真实不虚一点也不掺假，在“魔女”面前，他被完全压制，此时此刻就是一条粘板上待宰的鱼。
一瞬间，唐宁无端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这个幻境不会是另一个前世今生的版本吧？
在幻境的这个版本中，定王殿下并未正式拜入仙门，只是一青阳祖师爷的一个编外弟子，他登基当了皇帝，而非楚襄灵的师父。
而楚襄灵经历坎坷的遭遇之后，复仇归来，成为毁天灭地的魔女。
命运在时空中分了岔，也就是说，如若小丫头没被定王殿下收为徒弟养在绝情宗，是否便会落的个被逼成魔的下场？
那若被烧焦的小肥啾当初若没遇到他呢？若他没玩这个恋爱游戏，那么又将会是什么样的一个故事走向？
唐宁正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忽然就听外面一片厮杀之声。
那一瞬间，唐宁心底很荒凉的想，看来魔族已经攻进来了，他这个“陛下”怕是要亡国了。
而他的子民将陷入遮天蔽日之下，被杀，被掠夺，永无宁日……
不知为何，唐宁有一种与定王殿下合二为一的错觉，他能共情定王殿下的种种情绪，似乎他就是那个真真切切心怀苍生的定王殿下。
厮杀声震**不已，魔女银铃一笑：“很好，三界一统，殿下，你的江山亡了，不过……”
她话音一转：“不过，当年，你从雪狼嘴里救过我一命，我可以不杀你。”
她说着一松手，空气乍然进入嗓间，引起一阵剧烈的呛咳，随之一股腥甜之气涌出。
唐宁大口喘着气，心道：“见血应该能破幻境吧？”
然而还是没有，无事发生。
魔女盈盈一笑，笑容很甜，她从怀中摸出一块帕子，上前给定王殿下擦试嘴角的血迹，她十指尖尖，染着鲜红的寇丹，艳丽异常。
“殿下，我不仅不杀你，我还允你千秋万代，如何？”
唐宁看着她，且听她下文。
就见她对他伸出一手：“据说十方神器之时光镜就在这皇城中，我已集齐五方神器，所有神器集齐之后，便能永生，你救过我一命，我赐你一道永生，这笔生意你不亏。”
脑中属于定王殿下的记忆再次涌上。
那时光镜的确就在他手里。
时光镜是可以折叠、扭曲时空的上古神器，为十大神器之首。
方才，唐宁还想，他希望能回到那个时候，带小丫头离开，给她金尊玉贵的养大，让她有一个温馨的童年，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伪善。
突然之间，又有无数画面出现在脑海，唐宁突然看到无比震惊的回忆画面。
回忆里，定王殿下，无数次用时光镜逆转时空，期望可以把时光倒回初遇小丫头那一年，均以失败告终。
每次逆转时空的时间点都在楚襄灵被打入地牢那个时间点之后。
所以，带来的后果，便是无限止轮回，楚襄灵一次次成为魔女。
而每一世的逆转，结局都是一次又一次重复今日今时这样的场景。
唐宁突然就想，也许这一次就成了呢？
成了之后，便从前世篇进入今生篇。
于是，他猛地后退数步之远，召唤出时光镜，开始逆转时空。
电闪雷鸣，黑压压的天空被劈出一道裂缝，一阵地动山摇之后……
唐宁蓦地一睁眼，天光已大亮，山谷中阵阵鸟鸣。
混元鼎里，浮生般若铃已炼制完成。
楚襄灵不知何时睡着了，歪着头靠在他身侧，睡颜恬静，轻轻浅浅的呼吸喷在颈间。
呼，唐宁长出一口气，终于破了幻境回来了！
就在这时，楚襄灵伸了个懒腰也醒了，睡眼惺忪地说：“我怎么睡着了？居然做了个梦？”
“做梦？梦到什么了？”唐宁问道。
楚襄灵揉了揉眼睛：“奇怪，梦中，好像是你，又好像是师父，我梦到你当了皇帝，不对，是师父当了皇帝，咦，也不对……”
楚襄灵：“总之是梦里有一个人当了皇帝，我还梦到我入了魔，成为魔女。”
唐宁微微笑了一下，把混元鼎和浮生般若铃交给她。
天亮了，初升的太阳明亮温暖，两个人迎着朝阳往客栈的方向御剑飞行而去。
其实唐宁脑中还有一段幻境。
一段关于“师父”羽化之后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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