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幻境

唐宁一愣，忘了居然还有这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短促地笑了一下：“这个……”

“不急。”楚襄灵陪着他笑，笑不达眼底，伸手推过去一盏茶，“明月星辰，良辰美景，咱们慢慢聊。”

唐宁拿起盏茶抿了口茶，飞快地琢磨该不该承认“好人师兄”这个身份，若承认了，灵虚仙山可没他这么号人，届时更解释不清楚。

若不承认，似乎“逼到梁山”了，能不承认吗。

当时情况紧急，他也没想那么多，临了善不了后了。

如坐针毡片刻，唐宁放下茶盏想着猝不及防的开溜,还没行动，就被楚襄灵提前看穿，桌子腿下，两人暗自较量。

腿下功夫走了几招之后，楚襄灵脚尖一踩,踩住他的脚，把瑶光扇往他桌前一拍，慢条斯理道：“说说吧。”

唐宁：“……若我说，这把瑶光扇是别人所赠你信吗？”

“好吧，我就如实招了,其实这把瑶光扇是我行走江湖之时，从别人那里顺来的。”唐宁又说道。

楚襄灵冷眼看着他，看他嘴里还能吐出什么离谱之言。

“嘶……”唐宁突然捂住心口，“美人可否放我回屋先上个药？”

上天入地历险历难的过了两日，就算唐宁再英俊逼人，形容也有些潦草，再加上苍白的脸色，瞧着略有些“楚楚可怜”。

楚襄灵上下打量他片刻，也不知他是装的还是伤口真疼，松开脚：“可以。”

唐宁如蒙大赦，迅速脚底抹油开溜，溜回房间，进门的一瞬间刚要随手阖门，谁料楚襄灵迈了只脚卡住了门。

“这个……”唐宁干笑一下，“咱们待会见？”

楚襄灵推了他一把，提步跨进房间。

唐宁堆着笑脸：“丫头，我要换药……。”

楚襄灵一点头：“嗯，换吧。”

“……”唐宁双手捂在胸前，“这不太好吧？男女授受不亲，麻烦回避一下？”

楚襄灵往门口一靠，若无其事说道：“昨日你的伤口是我上的药，今早你还让我脱你衣服……”

唐宁没脸听了，忙改口道：“呃，那个，好像伤势好一些了，先不用上药了。”

“好，那我们就聊一聊。”

楚襄灵径自走到桌椅前坐下，把瑶光扇往唐宁面前一放：“我问过了，卢子云说他师叔只做了这么一把瑶光扇，此乃孤品。”

言外之意，你除了“好人师兄”，你还能是谁。

“唔……是吗？”唐宁在她一侧坐下，掩饰性地抿了口冷茶，故作镇定地一笑，故意歪曲意思说，“小意思，你若喜欢，送你便罢，不用客气。”

唐宁揣着明白装糊涂，与楚襄灵打太极。

楚襄灵也不着急，四两拨千斤地把话题丢回去：“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就在这时，突然客栈里隐约传来喧哗声，紧接着门口传来急促敲门声。

只见卢子云推门而入，一进门他先是吃了惊，看看唐宁又看看楚襄灵：“你们两个大半夜还没睡？谈心呢？”

唐宁抬指一举茶盏：“谈心饮茶，有何不可？你这小道长思想不纯洁。”

卢子云噎了一下：“……”

他本就是随口一问，意思是好奇他们为何还不去睡觉，谁料反手就被按了一个不纯洁的帽子。

楚襄灵见卢子云神色匆忙，问道：“怎么了？有事？”

卢子云：“大事不好了，王小虎、陆一霄和小月姑娘三个人突然发疯了。”

“什么？”楚襄灵蓦地站起来，“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事？”

“不清楚。”卢子云说，“我刚睡着，忽地听见隔壁王小虎房间传来动静，起身过去一瞧，那小子叮叮铛铛拆桌子腿，说要给自己做轮椅。”

楚襄灵与唐宁面面相觑。

客栈人满，卢子云他们几个人住在二楼，楚襄灵与唐宁则住在后院一楼，稍微隔着一些距离，所以动静传过来没那么明显。

“而后，紧接着，陆一霄与小月姑娘也疯了，一个跑出长廊练功，一个疯狂给自己灌药，什么药都吃。”

什么玩意？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唐宁与楚襄灵随卢子云上二楼察看，卢子云还是说轻了，他们仨人疯的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唐宁伸手给他们三人点了穴，把他们定住。

他们三个发疯的，已经吵醒了隔壁一些人，有个上个年纪的老头摇摇头，说道：“啧啧，中邪了？怎么和跳大绳似的。”

“肯定是，撞克着了吧。”

“快给孩子叫叫魂吧。”

“找掌柜的要只黑公鸡来，一人头上抹点鸡血，去去煞气。”

几个围观的热心观众你一言我一句，越说越邪乎。

唐宁赶忙对他们道了歉，把他们请回屋。

关上房门，唐宁他们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就疯了。

楚襄灵开口道：“难不成中毒了？”

卢子云否认：“我摸过脉了，脉象正常。”

唐宁沉吟片刻，仔细回忆了一下前因后果，忽地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糟了！浮生般若铃？”

“什么铃？”卢子云莫名其妙地看向唐宁。

唐宁简短道：“一种能影响人神智、能造梦、能令人产生幻觉的法器。”

“你的意思是他们被那什么铃所影响了？”卢子云一头雾水地问道。

唐宁：“一个做轮椅，一个练剑，一个吃药，如此蹊跷，有没有发现他们三个人的异常表象与九爷相关呢？”

“那这个法器在哪？可解吗？”卢子云问。

“自然可解。”唐宁说，“只是法器应该与九爷一道被炸没了。”

玉娘与九爷大战之后，九爷被炸成碎片，尸骨无存，浮生般若铃不知所踪，唐宁在现场搜寻毫无所获，想着或许浮生般若铃同样被炸没了。

楚襄灵奇道：“九爷似乎没对他们用浮生般若铃？他们怎么会受影响？”

“不清楚。”唐宁摇摇头，“或许在现场，他们踩到了浮生般若铃的碎片？或许他们被浮生般若铃所遗留的能量波及到，所以受到了影响？”

“哎呀！”卢子云着急了，“你们俩人在说什么，叽哩咕噜的听不懂，那现在该怎么办？”

唐宁：“因浮生波若铃而起，只能用浮生般若铃来解，解铃还需系铃人。”

卢子云更急了：“你刚刚不是说这什么铃它已经没了吗？”

唐宁摸着下巴沉思片刻，看向楚襄灵：“有一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楚襄灵与卢子云异口同声问道：“什么办法？”

“混元鼎？”楚襄灵微蹙着眉头，一脸茫然。

唐宁说：“混元鼎可炼化万物，我们回到事发地，用混元鼎重新炼化浮生般若铃。”

楚襄灵微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不确认地问道：“可行吗？浮生般若铃已损毁，碎为齑粉，还能再炼化？”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再说了，这么珍贵一法器没了，亦是可惜，也许能炼化而成呢？那么你就多了一件宝贝。”

楚襄灵突然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应道：“也是……”

楚襄灵咬咬牙：“万一炼成了，拿来对付你，问问你与那‘好人师兄’之间的故事。”

“……”唐宁万万没想到，这也能绕回到自己身上，嬉皮笑脸道，“美人，可不待这么严刑拷打的。”

“严刑拷打？”楚襄灵一抬脚，唐宁未卜先知一般掠出去数步之外。

“喂喂，姑娘家家的，有辱斯文，君子动口不动手。”

两人你追我打出了客栈。

卢子云摸了摸脑瓜子，一脸黑人问号的立在原地。

……明明是鸡飞狗跳的打闹，怎么莫名就联想到“打情骂俏”这四个字头上了？

由卢子云看着三个小的，唐宁与楚襄灵折返山谷之中。

没了结界的山谷多了几分鸟语蝉鸣的聒噪，月光如水，清风徐徐。

突然不知从哪跑出来一只山鸡，好似巡视领地一般看了他们一眼，而后跑开了。

楚襄灵看到那只山鸡突然就想起当年“好人师兄”半夜上绝情峰取瑶光扇，他也许是不会使用，误触机关打死她刚买回来的一只下蛋老母鸡，而后不知从哪抓了一只悄么声地放鸡舍里，假装没丢人。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其实他抓来滥竽充数的是一只大公鸡。

这件事每当她回忆起来，都忍不住失笑。

唐宁莫名其妙，不知道楚襄灵在笑什么，紧张道：“丫头，你不会也让浮生般若铃影响了吧？”

楚襄灵用剑柄给了他一下。

唐宁一指前边：“喏，就是这里了，我们就在这里开始吧，试一试，若不成也没关系，再想办法。”

“好。”楚襄灵拿出混元鼎，唐宁忽然制止她。

“我来试试，你灵脉尚未完全修复，回头别因为炼制浮生般若铃走火入魔了，那这山谷的第二任主人就由玉娘变成你了，届时恐怕得尊称你一声楚谷主。”

唐宁拿楚襄灵拾完乐子，忙往回找补道：“我开玩笑的，别生气。”

楚襄灵突然想起玉娘临终前对她说的那句话，玉娘说，当年爹爹接近娘亲的目的与九爷抓她如出一辙。

九爷抓她是为了喝她的血肉以延年益寿，那爹爹……？

所以，这世间的虚情假意竟连枕边人亦会如此？纵观人一生，来去匆匆，不过“无常”与“贪心”二字。

楚襄灵不自控地打了个寒颤，从心底生出一种荒凉感。

唐宁从楚襄灵手中接过混元鼎，就见楚襄灵那张小脸蛋突然浮上些落寞之色。

笑道：“怎么了？还真生气了？”

楚襄灵叹了一声，接着他方才“楚谷主”的话音道：“若能寻一处这样的世外桃源之地终老，也不失为一件幸事，免得打打杀杀。”

唐宁听闻不由失笑：“你小小年纪怎么说话和八十岁老太太似的……”

楚襄灵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气鼓鼓地鼓着一张小脸径自往前走去。

唐宁：“好好，祖宗，我错了，你若喜欢，往后，咱们就寻它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置它二亩地，养它几条狗……哎，你去哪？”

楚襄灵头也不回：“自是找浮生般若铃碎片。”

他们二人到达事发之地，认认真真寻了两圈，连芝麻大的碎片都找不着。

既来之则安之，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唐宁猜测，既然系统提出十方神器之浮生般若铃这一任务，想必它不会彻底消失。

“好，不管如何，咱们且一试。”唐宁说着，将手中的混元鼎举起。

楚襄灵看着他有些担忧之色：“你会驱动混元鼎吗？”

唐宁一愣，被问住了，确实，他不会。

楚襄灵又问：“那你会炼制之法吗？”

唐宁微微一挑眉，也不会。

他刚想说，我可以“查资料找外援”，结果突然就见手中混元鼎蓦地彩光四射，而他心中瞬间一片澄明。

炼制之法自心中而起，好像他本来就会似的。

奇怪，难道这混元鼎如此黑科技，自带说明不成？

唐宁正惊奇之时，楚襄灵也愣了，奇道：“混元鼎不是认主的吗？”

“这个……”唐宁摸了摸下巴，“上古神器有灵，也许人家爱屋及乌呢？”

流光溢彩的混元鼎把山谷照得璀璨异常。

无需特意准备什么，唐宁直接开启阵法炼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陡然就见草地上突然升起星星点点的光亮。

唐宁心中一喜：“竟然真的可以？”

就见星星点点的浮生般若铃颗粒越来越多，齐齐向混元鼎汇聚而去。

炼制过程异常艰难，唐宁微乎其微的灵力几近耗尽，好在有六通心法支撑。

他一边专心致志练习六通心法，一边炼制浮生般若铃，全身心专注。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混元鼎中突然射出一道白光，唐宁陡然从修练境界中回过神，一抬头，才发现天光早已大亮，再一瞧，楚襄灵不在身边。

人呢？唐宁心下一惊，起身去寻。

结果一转身，大吃一惊！

就见自己置身于金碧辉煌的皇宫之中，而他身着龙袍，高高站在巍峨城墙之上，在他身后是列队而站的文武百官。

一个形容狼狈的将士御剑而来，急匆匆上前来报。

“陛下！数日前，魔女降下天雷，灵虚仙山已成为一片火海，生灵涂炭！”

唐宁傻眼了，魔女？灵生涂炭？

紧接着，又一个将士策马飞驰而来。

“陛下！魔女已率领魔众挥师京城，距离京城不足百里，京城恐怕危矣！”

“仙界已毁，我们凡尘很快就会沦为脚下泥！魔女要一统三界！”

抬眼向远处望去，果然就见天际黑压压一片，乌云盖顶。

一个属下出列上前道：“陛下，快走吧，臣愿誓死护送陛下离开。”

“陛下！请愿陛下为江山社稷着想，先行离开。”

文武百官哗啦跪倒一片。

忽然狂风大作，一袭红血衣衫的魔女落在唐宁身后，冰凉的指尖搭在他肩膀上。

唐宁一转身，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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