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婆罗寺
终于爬到了婆罗寺门口，烧香拜佛的人一个接一个往里钻，求什么的都有。
求财、求子、求风调雨顺......甚至还有求包养、求心仪女子仰慕、求负心汉不得好死......只有祈求者想不到的，没有婆罗寺做不到的！
江新城不信这个，若世上真有主宰一切的神明，岂不是想让谁死便死，想让谁活便活，这种滋味太过瘾，反倒会迷失了心智，变成一个无恶不作的魔头。
哪有空听一群孱弱蝼蚁的悲怜祈求。
洛夫人拉着江新城的手往正殿走去，来往香客络绎不绝，一位老和尚站在大殿前轻捻手中佛珠，笑脸盈盈向来佛像跪拜的香客行礼致谢。
老和尚法号“须弥”，是婆罗寺住持。
洛家是做丝织起家，江新城从小耳濡目染，对锦衣玉服、粗布素衣略知一二。
须弥和尚身上这件袈裟针织细腻，是上好的锦缎，不由地让江新城多留心了几眼。
直到看见正殿前的银两堆积如山的许愿池，他才明白过来，这当和尚可比行商赚钱多了，而且达官显贵信神仰佛，即便是入仕地位都未必有这般高。
夏梨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铜板丢进许愿池，双手合十，嘴里轻声念叨：“老天保佑，许我一个宠我爱我的霸道公子，情意缠绵，如胶似漆。”
江新城愣了愣，心说你这个霸道才子也太廉价了些，一个铜板打发乞丐呢？
浮香见夏梨许愿要一位情郎，自己也有些行动。
可这是她头一回出来，不知道要带铜板，全部家当都压在枕头下边了。
江新城从腰间口袋掏出一两碎银递过去。
“少爷，我不用，这太多了，而且怎么能用你的银两。”
“让你拿着就拿着，大不了以后慢慢换喽，一两碎银子如愿概率大些。”
浮香当着洛夫人面不敢拿，怕被责罚，见洛夫人笑着点点头才小心翼翼接过。
“咕咚”一声扔进许愿池，学着夏梨轻声许愿。
“许了什么愿？”江新城放慢脚步，偏过头问道。
“我许愿少爷平平安安。”
“这算什么愿望啊，白花一两碎银了。”
走进正殿，面前三座金尊，左右还有各一座，殿内焚香气味浓烈，低沉沉地传出念经声。
江新城四周张望，有些纳闷。
他听苦瓜脸提到过，斜西山婆罗寺有一尊“六臂佛陀”，三头六臂，精钢铁骨。
可入了殿，只看到几尊抹着金漆的铜铁疙瘩，全然没有苦瓜脸所说的“六臂佛陀”，实在扫兴。
烧完香拜过佛，洛夫人和夏梨去了偏殿祭拜，江新城有些倦了，和浮香在殿门外休息闲逛。
等了约有一刻，夫人和夏梨还在偏殿迟迟没出来，江新城耐不住性子带着浮香去寻。
穿过一道院门，门没有锁，撩开布帘，江新城怔怔缩回脚步，挡住浮香的视线。
两个细小的人影缩在侧院的围墙边，院中枯木凋零败落，除却围墙上蹿过一只似幽灵般枯瘦如尸的花猫之外没有半点生气，往里走，血肉烂腐的腥臭愈加浓烈。
江新城抖了抖衣袖捂住口鼻，让浮香去正殿门前的许愿池边等自己，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硬着头皮进了院子。
这声名远扬、有求必应的婆罗寺里居然会藏有一番死寂，让江新城有些意外，与正殿那一番香火旺盛景象格格不入。
院里充斥着死人的气味，这番味道他在苦瓜脸身上闻到过，准确的说是他背上那把蛇纹长刀。
鼻腔里翻涌着令人恶心的酸臭。
江新城挪着步子慢悠悠靠近院里的屋子，门上拴着一条胳膊粗的铁链，门窗密不透风，房里稀稀地传出**，时而癫狂发笑，时而疼痛嘶叫。
透过窗户纸，顺着声音看去，一盏红黄的烛火在屋里燃起，勾勒出一张生满脓疮的肥脸，秃噜着脑袋，眼球半凹，嘴唇糜烂，脓浆把整张脸润的油亮。
“这肥和尚长得也太恶心了吧！”
江新城走近些，眼睛忽的瞪大，只看见这肥和尚坐在地上，**身子，下身被一把匕首从裆部剌开，肠子滑出却依旧连着脏器，在黝黑的地面上伸缩蠕动。
看到这儿，江新城差点把清早喝的豆腐脑吐出来，强忍着恶心又咽了回去，伸长脖子凑近些。
肥和尚关在里面似乎没人管过他，遍地的黑毛，那是......死老鼠？肥和尚没得吃，抓了老鼠生嚼，怪不得......江新城终于忍受不住恶心，跑到门前的水缸吐了个干净。
眼眶通红酸涩，睁眼瞬间，他看见浑浊的水面浮出一张恶心丑陋的脸：“你是谁？你，你看得见我！”
江新城吓得连退三步，回头望向刚才的屋子，屋内的烛火灭了，那张长在脓疮上的丑脸不见了。
这婆罗寺里住着一个怪物！
江新城暗暗吐了口气，转身重新走回窗边一探究竟，满地的老鼠皮毛，粘黏在地上的血浆已经发黑，混杂着粪便。
就在江新城眼神扫过那盏熄灭的红烛的瞬间，那张脸出现了：“你看见我了！你看见我了！”
阴冷的讥笑声喋喋不休地回**在江新城脑子里，这肥和尚的身子已经烂透了，浑身都已经糜烂不看，像是一具脱了皮的骨架子上挂着黄澄澄的肥油。
江新城后背已经湿透，腿冷不丁打颤，一个八岁的小娃娃见到这般鬼场面不吓尿裤子已经很了不起了。
就在他想要跑出院子的时候，水缸忽然爆裂，水漫开来，映出一张巨大的丑陋面孔。
“你看得见我！你看得见我！哈......哈哈，你真的能看见我！不对，人怎么会看得见我！你不是人？你是谁......”
江新城被一股力量抓住了脚踝，眼睁睁看着水里的肥和尚讥笑着向脚边淌过来。
“少爷，夫人他们出来了，我们回去吧。”
布帘后面是浮香的声音，脚步声慢慢靠近。
布帘掀起，不是浮香，是须弥和尚。
须弥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红符，两指一捻，燃起一抹白火，烧烬的灰尘洒在水里，浑浊水面中那张恶心的脸消散开去。
“小施主受惊了。”须弥和尚眉目舒展，眼间笑出淡淡的褶子，颜色慈祥。
“那，那是什么东西？”
须弥和尚笑笑没有搭话，转头对洛夫人说道：“夫人见谅，这院子先前住着一位故人，故人离去没来得及收拾，今日寺里香客众多，一时忘了锁，小公子才会误闯了进去。”
江新城腿脚瘫软，踉跄着走出院子，回眸看向那间屋子，他明明看见一个肉身糜烂，长满脓疮的肥和尚......不，是一只怪物关在那间房里，可那张脸......
还有，那怪物为什么会问自己能看见他？还说......人是看不见他的。
冬至夜里，屋外轻飘飘地落着雪花，屋外的大缸结着一层厚实的冰，泛着白霜。
江新城趁浮香熟睡后悄悄出门，明明已经过了戌时，可苦瓜脸迟迟没有出现。
院里飘着初开的梅花香，江新城披着白狐裘蹲在院门口打瞌睡，耳边却有声音挥之不去。
“你看得见我......你真的看得见我，你不是人......你是谁？”
江新城梦中惊醒，白狐裘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冻得小脸通红。
莫非真是见了鬼，那张脸，地上蠕动的肠子，溃烂的糜肉......还有须弥老和尚，婆罗寺真的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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