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背靠雪山，奔向楼兰1

昆仑跟随拉姆测量队离开雪山，抵达克里雅。大夏在河边选择好营地，昼夜燃放干芦苇，向沙漠深处的考察队发出信号。

贾船提着一蓝葡萄到营地，正与昆仑说话，无意间看见牢兰，很意外：“怎么，你竟然把昆仑的整个驼队变成了佛教信徒？”

牢兰微笑一下，“准确地说，还包括沙漠里所有已经干枯的果树。”

“嘿嘿，你还是那么不可思议。告诉你，在我私塾里上学的学生总数超过一百人。”

“只有放羊人才在乎数目的多少。”

贾船又冲五蕴说：“你别跟着洋和尚受罪，跟上我，最起码不挨冻，还有好吃好喝。”

“只有羊才在乎食物的好坏。”

“我知道你不喜欢钱，把杜笛苦苦积攒多年的底财全做了‘弥撒’！割别人身上的肉，用钱做‘弥撒’，谁不会？有本事像我一样，用文字做‘弥撒’啊！”

“用文字？‘弥撒’？”

“对，我教学生不收任何费用。”

一个驴驮戏班从小路上走来，到跟前，班主问：“听戏，还是看舞蹈？”

拉姆示意他们走开。驼工见戏班中有个穿水红衣服的俏丽少女，都围上去，问长问短。

昆仑呵呵笑着说：“就算我来请大家，把舞蹈当‘弥撒’，好不好？”

牢兰冲他竖大拇指。驼工们高兴得大喊大叫起来。很快，人们围成一圈，少女在手鼓的伴奏中欢快地跳舞。刚才她还局促不安，沉默羞涩，进入热烈的舞蹈后，就判若两人。她回旋扭腰，顾盼飞眉，显得十分妩媚。

舞蹈结束了，五蕴还盯着她发呆。少女擦擦汗，碰到他的目光，嫣然一笑，走过来。“六年前，你站在和田城墙上向人群撒钱时，我13岁，”她从衣领里拽出红线绳拴着的铜钱，“这是当年落到我身上的。”

“你叫什么名字？”五蕴很感动。

这时，班主走过来，说：“大家还想看，就再给些钱。”

大夏说：“我们还有一支大队伍，明后天到。戏班留下，在我们进沙漠前，热闹热闹！”

第二天，考察队来时，邮差也到了。斯坦因接到重要消息：法国探险家伯希和已经率队抵达喀什，他将沿着塔克拉玛干北缘向楼兰、敦煌进发。虽然形势逼人，斯坦因还是决定尽快启程，绕道尼雅古城，向且末推进。

八荒说：“休整一下吧，以后的路越来越荒凉了。”

“有很多人跟我赛跑，”斯坦因诚恳地说，“朋友，请帮帮我，好吗？”

“有个名叫百戏的女子，小时候被人贩子拐来，五蕴希望解救她。”八荒犹豫一下，说。

“她愿意跟随驼队一起走。”八荒看见百戏躲在果树后面紧张地向这边望。

“只要商驼带够生活必需品，保证我随时可以向楼兰、敦煌进发，其它何事情都悉听尊便，”斯坦因说，“我同意带上卡特是个例外，因为他不要工钱，只为报恩。”

两天后，由考察队、商驼、民工和数十头毛驴组成的庞大队伍从克里雅出发。经过急行军，斯坦因和蒋孝琬、大夏就穿过死胡杨林和果树林，站在淹没在沙地里的高大建筑物前。南边，雄伟壮观的昆仑雪山一如既往，冷静地注视着空旷的尼雅古城。

上次考察过的大房子被后来的寻宝人挖掘过。外面还发现一具尸骨，旁边的一个木简似乎直到他临死前还攥在手里。

“卡特，他会不会是被同伙打死的？”斯坦因问。

“这是大烟鬼，跑到这里来寻宝，带的水和食物用完，饿死了。”

木简是关于土地交易的佉卢文契约，买主为善爱，卖主为昆仑，日期为安归王17年4月8日，地价是一峰两岁骆驼。听到“善爱”和“昆仑”的名字，大家都很惊奇。

蒋孝琬选中一处并不显眼房址，建议挖掘。

“这里应该是官衙，”他说，“能反映当时政治军事情况的文件应该在此处。”

斯坦因说：“死果树林似乎是当年的大富豪拥有，清理一些房子，研究那时候的乡民生活，结合官方文书，就能比较准确地把握古代尼雅文化状况了。”

两处遗址同时挖掘。第二天傍晚，蒋孝琬建议的遗址处清理出一间古代“档案室”：室外，两匹骆驼的骨架完好无损。它们被主人拴在树上后再没解开。从骨架形态看，骆驼在平静中慢慢死去。室内，最有价值的是近四十件木简文书，它们被整齐地搁放在墙边，似乎正在等待来人打开。斯坦因发现很熟悉的木简泥封印记，不过，图像内容更加丰富，有大象、孔雀、老鼠、狮子、天使以及手持莲花或镜子的女性胸像。拍完照，斯坦因小心翼翼打开一捆木简。文书用汉文写成，蒋孝琬很快就确定内容多是法律、官司及用水方案等等。而在很多已经阅读过的书信文简上，都有汉文篆体印章“鄯善郡守之印”。

“这里应该属于精绝王国的领地，怎么又出了个鄯善郡？难道，在楼兰和精绝之间还有一个鄯善国？”斯坦因不解地问。

蒋孝琬说：“大人，事情是这样的：汉武帝派傅介子带领一帮此刻杀了末代楼兰王安归，汉昭帝诏立在长安当人质的尉屠焉为新王，并改楼兰国名为鄯善，授予国印。尉屠焉因为长期居住长安，孤身一人回去当国王，恐难服众，就建议汉朝派将领在原属楼兰的伊循城屯田积谷，作为依靠。于是，汉朝派了一名司马，带兵40人护送尉屠焉回西域。尉屠焉继位后，于公元前77年将国都从罗布泊北岸的楼兰故都迁到了伊循城。”

斯坦因恍然大悟，“这么说来，楼兰与精绝、尼雅在文化上都密切联系。难怪，在‘善爱’和‘昆仑’的土地契约上有安归王的名号。”

木简文书即将搬完时，发现底部有一卷佉卢文羊皮书。

大夏读很长时间，说：“这是一位僧人把《法句经》翻译成佉卢文，然后，由‘且末夫人’作为贵重礼品送给名叫斯基泰的重要官员阅读。”

蒋孝琬说：“斯基泰把与职务无关的文书带到府衙看，看来，他信仰佛教。”

牢兰虔诚地对《法句经》顶礼膜拜，他也期望能够发现佉卢文或其它文字的《圣经》。他和五蕴虔诚地坐在尘土飞扬的工地边，耐心地等待奇迹降临。每看到一张残简、有文字的皮革、木雕残件，牢兰都要认真审视。

死果树林遗址清理出十三间房子。其中一间储藏室里有很多楔形佉卢文木简。从墙上留下的明显标志物推测，主人当年匆匆离开时打算还要回来——直到现在，很多沙漠深处的人们仍然听从河流改道的摆布，频繁搬家，疲于奔命，并且将极大精力投入到整修渠道上。

善爱、娇娇、采诗和百戏到距离遗址不远的胡杨林中放牧骆驼。那里虽然没有河流，但是，有充足地下水，使这些参天大树保持着旺盛生命。工地上，挖掘在紧张进行着。夜幕一拉下，民工、驼工们就自由了。遍地倾倒的巨大古树为昼夜不熄的火堆提供了充足燃料，火光照亮沙漠的夜空，大家围着旺火唱歌，跳舞，喝酒。斯坦因和蒋孝琬却在帐篷里为木简编号、抄写题记或考证时代。他们对照《大唐西域记》中所记古城地理位置、交通路线，再次证明玄奘记载的科学与准确。

考察结束，斯坦因给民工发完工资，遣回克里雅。队伍向东行进七天，就是且末。潘镇的信件早就到达，知县已经为考察队准备好一切物资，四十多名身强力壮的民工和三十头精神抖擞的毛驴随时准备出发。尤其让斯坦因倍感兴奋的是，知县特别找来精壮猎人迦楼罗带路。他曾经给斯文?赫定当过向导，来自罗布荒原中的居民点辛格尔。

斯坦因立即让蒋孝琬写信给潘镇，报告考察情况，再次表示谢意。他打算到楼兰过意义特殊的圣诞节。从现在开始，考察队就离雪山越来越远，不断地向沙漠深处挺进，而迎接他们的，将是汹涌澎湃的沙海圣湖——罗布泊。

队伍出发，头驼却激动不安，总是追逐迦楼罗，喷射腥臊难闻的胃液。迦楼罗也惊讶地发现这是一匹野骆驼。当他得知这是善爱驯服的以后，恭敬地弯下腰，拉起她的手，贴到自己额头处，“你肯定是纯洁而高尚的雪山神女。”

野骆驼吼叫一声，挣脱疆绳，向迦楼罗猛扑过来。他本能地躲在货物堆后面，架起猎枪。善爱抱住野骆驼的后腿，大喊道：“迦楼罗，别伤害金玉神驼！别开枪！迦楼罗，你快走开！你肯定猎杀过野骆驼，手上有它们的血腥味！”

众人都都这突如其来的惊险动作吓呆了：野骆驼常常能用后腿踢碎狼的脑袋，“金玉神驼”正处于狂怒状态，万一撒野，善爱必死无疑！

“金玉神驼”慢慢安静下来。它转过头，轻轻抽出后腿，低沉地吼叫一声，向雪山狂奔而去，一溜烟，转眼间踪影消失。

善爱要追，昆仑拦住，“本性难移啊，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总是那么不顾一切！”

善爱眼含热泪，望着野骆驼消失的方向，喃喃说：“这次，它恐怕不回来了……”

斯坦因让迦楼罗用酒精洗手，然后换上沙洲商驼服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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