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2月12日，虽然有些心理准备，不过没想到小义过完一夜第二天打早的就有向子旋说想要回家，啊啊！那不胡闹吗？有什么好回的！是我跟冯伯伯一家对你不够好吗？或者谭阿姨做的菜不好吃？不合你口味？不合口味的话你可以跟谭阿姨讲啊！她会换口味的。你回去……我不想这么说的，你回去也是挨揍啊！姐姐说的这是实话，你回去真的会挨揍！我不想你挨揍……

“可是可是……”小义有些支支吾吾，子旋猜他想说一夜未归，爸爸会担心的，真是老套！之所以没说出来，估计是因为现在底气已经不足。子旋说的确实也是实话，小义现在回家，肯定没好果子吃。不，如果再糟糕点，说不定还会连累冯伯伯一家！因为小义爸爸如果报警，那警察肯定得查，小义回来后就会问小义去了哪里，那个时候什么都晚了！当然，小义爸爸会报警的可能性好像也不大……

呵呵，说不定小义失踪，他爸爸压根不管，又找狐朋狗友喝酒去。如果小义没有失踪，他大概会发现爸爸这几天又莫名消失的，走了没回，然后买菜钱也没留，真是可悲的发现啊！

这是很有可能的。至少子旋认为有可能。

而小义呢？竟然还是执迷不悟！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于那些粗暴偏心的家长，在现在的子旋看来，最好的做法就是早早绝望，真的！对他们生出哪怕一丁点儿的希望都是对自己以后身心的摧残，他们肯定会令你失望的！子旋不怕失望，怕的是那种给你希望，然后又狠狠地把你按在地上，来回踩来回踩！真的还不如早早绝望……

坦然是一种难得的品质，显然小义现在还没有！甚至连懂都不懂……子旋其实也不敢说有，这品质真的很难得诶！不过子旋至少是懂了……

或许只是自以为的懂，不过就是懂了！

现在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子旋是不会让小义回去受苦的！永远也不会……

还以为小义有男子气概呢，怎么现在就半途而废了？不可以不可以，坚决不行！

子旋把手机给小义，让小义像昨晚那样接着看电影，别的你别想！真的，你认为那有意义吗？纯粹浪费时间找墙撞啊！

子旋十分苦心地劝，小义总算又接过了手机，当然又是李小龙的电影，小义最爱看这个。这就对了嘛，乖乖看电影多好，这才是好小义啊！好弟弟好弟弟。

子旋现在的行为其实有些像传销了，不过小义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子旋的本意是好的，这点没有怀疑的必要。而且……而且小义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他的爸爸真的很不尽责！子旋是对的……

这次看的是《精武门》，大概也是李小龙最出名的一部，小义沉迷其中后，子旋总算呼出了口气，真是有些不省心呢，不过好在还是有听劝，虽然可能只是暂时的……

这天谭阿姨也有刻意嘱咐子旋，最好别上唐吴镇！毕竟刚带走了小义，如果再上唐吴镇瞎逛被怀疑，那麻烦就会被越捅越大！肯定是得避免的。子旋心里其实也有分寸，这段时间确实是不能再上唐吴镇了。当然，谭阿姨自己有上，原因很简单，小义留下了，但他没有足够的衣服啊！所以还是要上一趟唐吴镇买小男孩的衣服的，这算必须。其他生活用品也要补一补，顺便补一补。

除了李小龙的电影外，子旋发现小义也很喜欢搜烟花表演，各种烟花视频反复看，特别是大型的，比如零八年北京奥运会时的开幕焰火，那个时候的小义才出生吧！还是小小婴儿。然后除了烟花表演外，各种无人机飞行灯光秀小义也很迷，确实也是壮观漂亮没错！不过这些在唐吴镇都是没有的……

大城市才有，比如深圳。子旋小学后就没有再回过罗湖，出生的地方……或许也不属于吧！子旋幼儿园的那个时候，深圳也还没有什么无人机秀，反正子旋是没见过。烟花表演的话，这个倒还好，清温就有，一般是除夕、春节的前后，每年都会办的，在河岸公园附近。

说回谭阿姨，谭阿姨给小义买回了新衣服，这下子小义更没理由走了吧！在这里就能吃好穿好的，回去即使不被打也是受气啊！人呢，不要给自己找那么多罪受！原生的罪是最难受的，能避则避，不然迟早抑郁自杀！子旋也不想承认，但现实就是这么糟糕！而美化，是对自己的残忍。

人可以追求美，但对痛苦的原生进行美化是完全不可取的，苦上加苦罢了！就像父母可以抛弃你一样，同样的，你也可以选择抛弃他们！这才是正确的思路，同时也是成熟的思路。

面对那堵冷漠的所谓亲墙，子旋已经不会再撞上去，永远也不会了！也不允许小义这样，因为你头破血流我心也滴血……

不要再走姐姐已经走过的弯路，真的！错的就是错的，永远也不可能变好！

然而，即使子旋反复苦劝，小义看完李小龙生前拍过的那几部为数不多的功夫电影后，竟然又提了想要回家的事！简直是孺子不可教也……

不，小义不是孺子，是小义不可教也……啊啊！怎么就是没听进去呢？是自己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子旋头大，让小义先接着看成龙的电影，但是成龙的电影小义竟然不感兴趣！啊，为什么？不一样是功夫片吗！

成龙的是功夫喜剧。小义不喜欢这种动作式的喜剧，就是说没李小龙的好看。而李小龙……嗯，众所周知，天妒英才，早早就去世了，所留作品有限，小义一天就看完了！其实李小龙早年也演过一些文艺片，但那哪合小义口味啊！真是头疼……

李小龙先生啊！子旋很想这么问，您为什么就不能多活几年呢？多拍几部电影多留几部作品，那样小义就不会吵了……

是的，时间到了13号，由于没有李小龙的电影拦着，小义甚至在谭阿姨面前提了想要回家的事！啊，你都不知道事态的严重吗！？人家谭阿姨好心给你买衣服的，你却……

子旋抓狂！赶紧把小义拉到一边说教，就是教训！然后小义低垂着头，都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啊啊！子旋无语，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带小义出来是否正确，不，肯定是对的啊！只是没想到小义会这么优柔寡断……

后来谭阿姨也有专门找子旋谈话，说小义的事。子旋是真怕小义会被打瞎眼啊！连忙强调，虽然小义还眷恋着家，但那根本就不值得！他只是还小，不懂……因为他的爸爸根本就不会改，不可能改！只会家暴打打打的……还有，他爸爸有时候外出，一整天，不，可能好几天都没回来！然后买菜钱也没留……小义会饿死的！我之前出去就是想给小义买菜啊，所以非常清楚！我不想他饿死……

子旋说到动情处，眼眶甚至又湿了。反正就是不能让小义回去！万一他被打瞎了眼我会后悔死的……

因为我身为姐姐没有拦住他啊！所以我现在不能给自己后悔的机会，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打瞎，不能不能……

谭阿姨听完倒也理解子旋的顾虑，拿纸巾帮子旋擦泪，子旋接过表示还是自己擦好，但也说了谢谢。还好谭阿姨能理解，而小义，真笨！不想这么说的，但真的太笨了……

小义除了支支吾吾跟垂下脑袋发呆外，基本没有别的反应。子旋发现自己跟这个所谓的弟弟共同语言原来这么少！真是没想到……

子旋没办法，只能下载一些国外的烟花秀给小义看，如俄罗斯莫斯科庆祝卫国战争胜利的大型焰火表演，因为国内的小义已经看了很多，国外的可能还有些新鲜感，事实上是烟花表演小义都喜欢，这个不分国内外，总算又勉强稳住！当然，也只是暂时的……

不过冯伯伯家毕竟没WiFi，看了那么多部功夫电影，然后也下载了那么多焰火表演的，14号中午，子旋发现这个月的流量已经快要到底，然后一样的视频小义当然不会重复看！啊啊！所以说，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子旋都急得开始来回跺脚了！

其实本不该烦恼这些的……

烦恼这些小事真的很蠢诶！

子旋也不想这么蠢的！但小义就是……用男生的话说就是同盟但异心！军心不稳……是的，敌方明明在开炮，你还想跑过去的，不是被收拾就是倒戈，或者倒戈再被收拾，简直比意大利还意大利啊！太意大利了……

子旋现在多少能理解二战时期德国纳粹党元首阿道夫·希特勒带猪队友时的绝望了，当然这只是夸张的说法，反正就是很烦心！

——小义真的太太太太不听话了！

子旋抓着头发抓狂！忽然间又愣住，像是被什么电到一般，为什么愣住？因为同样的话妈妈也曾说过，而且是很愤怒地说——

“如果回来再出什么事，我就直接掐死你！你一定要听话，这次一定要听话！知道没有子旋！？”

妈妈那时愤怒到有些扭曲的脸至今烙印在子旋心底最脆弱的地方，经常性隐隐作痛，隐隐作痛……

现在呢？自己也开始责怪别人……就是开始责怪小义不听话了吗！？啊啊！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个发现更令子旋痛苦，已经不是单纯的心烦了，是一种比骨头裂开还要钻心还要疼的痛苦，巨大的痛苦！像是要被黑洞活活折磨吞噬，因为自己正在变成那个讨厌的妈妈……

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沮丧的了！

子旋不是讨厌妈妈，只是讨厌那一面的妈妈……

子旋已经知道人性不是单纯的黑白两色，中间更长的是一片灰，可是有时候，你一个不小心滑倒！就……

就滑向了黑色！在深黑中重重地跌倒，然后再也爬不起来！这是很可怕的……

小义还在低头刷着视频，好像都不愿意看子旋了。子旋忽觉内疚，自己不该说教的吗？小义不喜欢自己了……

不不！小义不是不喜欢自己，是不喜欢那一面的自己，坏的那一面！

子旋发现自己真的是每天都在臆想！有臆想症了？或许吧！子旋至少还能意识到这点，所以应该还是有救……

子旋发现问题后试图冷静，啊啊，赶紧给我冷静吧！冷静冷静……

因为自己不想成为那个讨厌的妈妈啊！

努力冷静了一会儿，不，应该是很长的一会，不带儿，反正情绪已经不那么冲了。子旋走到窗户边看外面，外面此时异常安静，不，这里一直很安静，烦的只是心。

“小义，”子旋看着外面的风景忽然开口问，“想不想去看烟花？”

“嗯？”小义抬起头，好像没听清楚。

子旋回头又说，“真正的烟花，就在今晚。”

“可以吗？”小义眼睛终于亮了，真正的烟花当然比手机上的好看，这是毋庸置疑的。

“当然啦！”子旋给出肯定的答复。明天就是除夕了，然后今天是西方的情人节，子旋记得往年情人节时，清温河岸公园那边都会有烟花表演，更别提这次情人节跟除夕靠的还那么近，肯定有！

而小义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可以说是高兴坏了，他真的很爱烟花。受小义感染，子旋也对烟花充满了好感。

那是美的象征，黑暗中绽放的美，不，是裂开黑暗的美！深黑中的裂光，子旋想，这种裂光，哪怕只是一点点，一刹那，那也很美，值得去看，带小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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