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死灭与回游

生,然后死。

死,然后生。

生与死的轮迴没有尽头。

夏芥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是洄游的鮭鱼群,一次次逆流而上,一次次被激流衝下。

失败的念头被摒弃,与腐烂的旧我一同化作养料。

成功的念头被播种,將蜕生的新我簇拥举向高天。

疲惫者,退缩者,遭到废弃,这是自我的割捨。

坚韧者,进取者,因此擢升,这是自我的蜕变。

为了自己的理念走到此时,为了自己的欲望来到此地,为了自己的成长踏入此局,一路走来,收穫了许多,也失去了许多。

如同一艘不断更新零件的忒修斯之船,走向崭新、浩大,乃至宏伟,但也与最初的自我渐行渐远。

此时此刻的雷劫湮灭之苦,就是一开始的自己难以接受的,所以被螳螂咒灵砍下脑袋时,反应才会这么激烈。

夏芥曾以为,只要集齐自己使用过的物质、能量和信息,收束自己的时空,將过去、现在、未来融聚为一,就可以规避忒修斯之船悖论。

后来又发现人的思想也是一艘忒修斯之船,但人又不可能不变,於是他选择拥抱自己的初我,找回自己的凡心。

再后来,渴望过去做为普通人时感受到的曖昧、模糊、懵懂的人性之温度,自己来到了一人之下,暂时化凡。

但注意力惊人的夏芥敏锐的察觉一个事实,需要化凡来维护人性,就代表常態下自己的构造是不利於心理健康的。

所以他直面眾生之欲,试图在心灵的成长中找到答案。

而求解的结果是以己心降伏己欲,再以己欲降伏眾生之欲。他的心灵力量大幅增长,他的魔佛之位也真实不虚。

但这个答案和悟出的他化自在天魔律一样,还是歪的。

他真的悟了吗?

如悟。

哪怕將自己逼入现在的绝望,他也只感到轻鬆,而不是被螳螂咒灵斩下头颅时,那种首次感受到死亡时的惧与怒。

发现天元黑化时的惊讶,同五条悟和宿儺並肩作战时的激情,与魔虚罗战至太空的热血,一切都还歷歷在目。

但他再也找不到当时那种热烈而鲜活的情感了。

哪怕主动製造变数,放任大爹诞生,参与到规格远超天元之战的宇宙级战场中,也寻不回当初的纯粹感与高昂感。

与一拳超人里那个无敌的琦玉如出一辙的烦恼。

毕竟在心態上,他其实已经站上了当初天元的位置。

他已不再是勇者,而是主角团为了拯救世界,付出惨痛伤亡之后,在泪水中喊出爱与羈绊才有可能打败的大魔王。

归根结底,还是他利用咒回的束缚和丘比的许愿,攫取了太多太全面的才能的缘故。

虽然这么说相当矫情,乃至站著说话不腰疼,有种马云不喜欢钱的感觉。

但他还是想说:

我,夏芥,想做回最初那个青涩的自己,重新品尝一回生死之间的希望与绝望。

简单来说:向南。

他要违背鮭鱼的本能,顺流而下,將那些在半途倒下的鮭鱼一只只捡起,拼凑出最初那个充满人性的自己。

他要超越自己的神性,由神人,变回人。

「原来如此,这才是『绘我还真』的真正內核!」

「我掌握了真我的核心!」

雷狱之中,復生的夏芥眼神骤然澄澈,接著眼球在阴阳合一的先天之雷中湮灭。

狂暴的雷火將他的肉身包裹、焚尽,却未能在血肉深处的骨架上留下一丝伤痕。

准確来说,属於凡人的骨骼乃至躯壳之中的灵魂,其实都已经被雷火烧尽了。

而剩下的这副无色无垢的半透明骨架,却如同虚化般无视了天雷的攻击,並且依旧能像灵魂那样承载夏芥的自我。

百般武艺,此乃——

呃......不知道。

捨弃了能力外附之才能,仅凭自己的「真我」去识、去悟的夏芥,自己也不太清楚。

感觉上是心灵力量,但不知道为何没有被天锁锁住。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以心为骨形成无死无灭之心骨。

心灵天锁依然完好无损,只是......有什么不可视不可觉的奇异之物从中溢出了少许。

看来这一次,他没歪。

旧的力量与神通在心灵天锁中逐渐「死去」,新的力量自天锁中孕育、萌芽、滋长。

力的总量开始衰弱,从「无限」跌坠至「有限」。

力的本质开始晋升,从「有限」飞跃至「无限」。

仙金球壳之外,肃杀的仙阵中,天兵甲正和天兵乙用心神传音偷偷閒聊。

驻守此地的十万天兵天將百年才一换,这才是驻守开始的第八分钟,余下的时光里,除了运功修炼,他们也就只剩下聊天一个方法消磨时间了。

「哎,你说,这大王八壳子里到底封了个啥玩意儿?当年孙猴子被五指山压住之后都没守得这么严吧?」

「不知道,也不能知道。」

天兵传音回道:

「杨真君不是说了吗,知道的人越多,里面那玩意儿越强大,我们最好是猜都別猜,万一猜中就坏事儿了。」

「有道理,......」

天兵甲颇为赞同,双眉微动还想继续说些什么。

然后他双眉紧蹙,死死握住手中的兵器,其他天兵亦是相同反应。

因为原本预计百年的安稳驻守,在最开始的第九分钟就出了意外。

有心声自千里厚的封印中传出,直达天兵天將的心灵。

声似浩荡天音,又似是他人耳语,还似是发於己心;

四大假合修正果,

真性不灭塑金身。

因缘际会五行去,

天地原来一场空。

「祸事了,祸事了!快去天庭请太上老君!」

阵中有天將当场惊呼,这种能自己破封的人物,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孙悟空那种能把他们隨手打发的狠角色。

尚在商討具体驻守事务,暂未离开的二郎显圣真君握紧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张开额头第三眼完成对天庭的传讯。

仅在仙金打造的两仪炼魔法炉建成的第九分钟,內景宇宙幻想诸天的头號反派———

魔佛·夏芥,破封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