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陈山冷着脸从黑白脸谱手上讨来了根桃木削的剑,用桃木剑挑开红带子,沈玉书看见了另外一样东西。
原来红带子不只是红色,上面居然还沁着诡异的惨白色。
红带子上用白丝线绣了七座坟墓,看起来阴森恐怖。沈玉书见过不少刺绣,有绣牡丹花草的,有绣园林山水的,可绣坟墓的她倒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见到。
陈山看着她错愕的神情,道:“你们现在还觉得这只是条普通的红带子吗?”
“可……你们的村民不也都戴着红带子吗?”沈玉书疑惑道。
陈山一愣,不悦道:“这怎么能一样?我们陈家村的红带子是用来辟邪的,上面什么也没绣,这条红带子却绣着七星镇的七座鬼墓,是索命的,怎么能相提并论?!”
沈玉书又看了眼那些村民腕部的红带子,道:“你对这东西似乎很是了解?”
陈山眼神飘忽了一下,叹了口气,道:“这样的红带子我已不是第一次见,只要见到它就一定会死人,见一次死一次,绝不含糊。”
“哦?这么邪门?”沈玉书惊异地看着陈山,“说来听听。”
陈山不紧不慢地道:“六年前,我和几个后生去附近的山上打狍子,后来不知怎么回事,那几个后生稀里糊涂地就迷了路,后来我让村民们四处寻找,最后在阴山涧里发现了他们。他们当时都死了,眼珠子全都暴了出来,面部狰狞,似乎看到了很恐怖的东西。随后我们找到了像这样的红带子,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绑着一条。”他歇了歇,继续道,“我听老一辈的村民说,村子附近常有山精野怪出没,而且还有个更神秘的小镇,唤作七星镇。据说镇里头一个活人也没有,只有孤零零的七座坟。那条红带子上不也正好绣着七座坟吗?”
陈山说了一大通,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听上去让人觉得很是玄乎。
沈玉书道:“你的意思是,那几个后生误打误撞闯进了传说中的七星镇?”
“听你这么说,你是觉得眼前这个死掉的恶霸,应该也是进入了七星镇?”
沈玉书继续道:“六年前你发现的红带子现在可还在?”
陈山摇摇头,道:“早不在了,这种邪门的东西,看到了自然是要焚毁的,不然万一给自己招致祸端就麻烦了。”
沈玉书无奈地笑了笑,这个陈山还真是奇怪,见了不好的东西要烧,死了人也要烧。
“可奇怪了,既然这东西不吉利,你们陈家村为什么又人手一条?”沈玉书又问。
陈山笑了笑,道:“以毒攻毒。”
沈玉书挑了挑眉,没再说话。秦简却连连摇头,沈玉书问他怎么了,他才压低了声音道:“这带子,应该不简单。”
由于尸体残缺不全,周易又不在,他们只做了简单的尸检,根本没办法判断死者的死因。沈玉书心里隐隐觉得,这样的死法好像真不是人做出来的。她不禁叹了口气,看来,也唯独那条红带子还有点用了。她走上前,将红带子扯下来,细细看了几眼后便收了起来。
陈山上前阻止,道:“万万不可,这红带子是大凶之物,若是带在身上恐怕又会被厉鬼盯上的,我想还是用火烧掉的好。”
沈玉书借故开玩笑,道:“有何不可?陈村长或许不晓得,我天生阳气重,八字又硬,是不会害怕这些脏东西的。”
见沈玉书如此坚决,陈山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吩咐村民投放火把,将恶霸尸体连同竹台一起烧毁了。
火光冲天,烟雾弥漫,遮住了月亮的光晕。
待火熄灭了之后,村子里变得又静又暗,陈山带着沈玉书他们回去,还给他们安排了食宿。二人都累了一整天,身心俱疲,各自泡了个热水澡,便躺在**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清晨,村子里起了大雾。
沈玉书晕晕乎乎地起床,只觉得脑袋和身子都很沉,整个人都摇摇欲坠的。她从来没睡得这么沉过。打开窗户,她闻到了一股野山茶的味道,走出屋子,看到秦简正在喝茶汤,对面坐着周易,没想到他竟是连夜赶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沈玉书看着周易问。
周易半眯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沈玉书,打了个哈欠道:“半途而废可不是我的作风。”
“我还正要问你,你何时和丰阳走那么近了?”沈玉书随便找了个座坐下,问他。
“我说了,是她老缠着我!”周易眼神躲闪了一下,眼睛看向别处。
“我若没猜错的话,你又拿她当幌子出来找我们了,是吗?”沈玉书看着他。
周易回看了她一眼,道:“没有。”
“最好不是。”沈玉书瞪了他一眼,认真道,“丰阳对你是真心,你不能拿她当骗你父亲的工具。哪怕你不喜欢她,你大可拒绝的,没必要这样。”
“知道了。”周易喝了口茶,闷声道。
“我交代你的事,你做了吗?”秦简突然插话道。
“嗯,我带来了一整队的人呢,他们跟着我一起来的!”周易得意地眨了眨眼。
“那就好。”秦简点了点头。
“好了,我们也该走了!那个神奇的七星镇,还真勾起了我的兴趣。”沈玉书摆摆手站起了身。
随后,他们找到陈山,并委婉地说明了去意。在得知沈玉书他们要寻找神秘的七星镇时,陈山没有阻拦,但也没有立刻同意。
“你们真要去?可没人知道七星镇在什么地方,就算找到也是九死一生。”陈山规劝道。
沈玉书道:“你放心吧,我有我的法子。”
陈山道:“我去找几个熟悉山地的后生陪你们一起去,若是遇到麻烦也好有个照应。”
沈玉书摇摇头道:“一个人也不要,我只要一条狗。”
“狗?”陈山眯着眼,“村子里倒是有几条狗,不知小娘子要哪条狗,我也好去牵来。”
沈玉书道:“我要的正好是那条啃过人尸体的狗。”
陈山狐疑地看着沈玉书道:“小娘子要狗做什么?”
沈玉书漫不经心地道:“哦,带条狗辟辟邪。我听老一辈人说过,狗都是很有灵性的,要是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会狂吠,到时我也好知难而退。”
陈山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转身就去牵狗了。
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陈家村的村民都起得很早,他们的脸上被淡淡的雾笼罩着,看起来格外神秘。沈玉书已不想留在这个神秘的地方了。
三个人,一条狗。狗由秦简牵着,沈玉书躲得远远的。
周易忍不住笑道:“玉书,你躲那么远干吗?”
沈玉书瞪了他一眼,远远地瞥着秦简牵着的那条黑狗,仿佛见着什么怪物一样,躲得更远了。
“你竟还怕狗?”秦简笑着回头看她,眼底是宠溺。
“也不是怕吧,就是……不喜欢!”沈玉书不自在地狡辩道。
“是吗?”周易挑了挑眉,从秦简手中牵过狗,拽着狗朝着沈玉书走过去。
沈玉书被吓得连忙跑到秦简身后,生气道:“周易!你给我走开!”
周易笑着,欠揍地道:“你不是不害怕吗?这狗多可爱啊,你不过来摸一摸?”
“你走开啊!”沈玉书的声音从秦简背后闷闷地传出来。
周易笑了笑,牵着狗转身朝前走了。
沈玉书见他没有要继续捉弄自己的意思了,才从秦简身后出来,嘀咕道:“烦死了。”
“我还当我们玉书天不怕地不怕呢,没想到除了怕蛇,竟然还怕狗啊。”秦简也调笑道。
沈玉书眼睛一瞪,命令道:“不许笑!”
秦简笑眯眯地看着她,道:“好,不笑。”
“你还笑!”沈玉书看着他这样,气得直跳脚。
秦简笑得更大声了,嘴上却还是说着:“我不笑。”
“你……”沈玉书拿他无法,只好继续往前走了。
周易见她走了过来,没有再吓唬她,道:“你既然怕狗,为什么还偏偏要带狗啊?他这条狗可有点野,一点也不好控制。”
“我倒不想带,可我们需要它的鼻子。”沈玉书无奈地笑笑,“它叼过尸块,鼻子也比我们灵得多,用来带路再好不过了。”
周易点点头,又调侃道:“看来我们还得跟紧点。你别躲那么远嘛,跟丢了怎么办?”
狗跑得很快,他们三个也同样走得飞快。一个时辰后,黑狗停了下来,因为前面好像已没有路可走了,只有个半人高的山洞,洞里有光。
黑狗用鼻子嗅了嗅,趁周易一不留神之际,挣掉了牵引绳,嗖一声就钻进了洞里,很快消失在他们眼前。
沈玉书喊道:“狗跑了!”周易也是一惊,可再想去追,却已来不及。随后沈玉书又道:“莫非七星镇就藏在山洞里面?”
秦简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道:“进去看看便知道了。”
周易摇头道:“可是这个洞已被狗钻过了,我们还怎么过去?”
沈玉书叹了口气,道:“可惜我们也飞不过去啊!”
说罢,她和秦简想也没想就钻了进去,周易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也只能一边抱怨一边跟着钻了进去。
进去后才发现,山洞里很开阔,头顶上被人工开凿出密密麻麻的细孔,孔隙中有点点白光闪耀。洞顶仿佛一片璀璨的星空。
他们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找到了黑狗,然后跟着狗继续往前走,走了几百步,隐隐听到了水流声。原来这里面有条暗河穿过了山体。
“前面是茫茫水波,这下我们算是彻底歇菜了,看样子只能打道回府了。”周易叹了口气。
“不见得,既然有人进去,那么必定有进去的法子。”沈玉书摇摇头道。
就在这时,暗河中突然浮现一缕黄色的光雾。沈玉书举目远望,看到有只竹木筏子正在水波中慢慢行进。
秦简和周易也都看到了,竹筏子正朝他们的方向靠近。竹筏上竖着桅杆,上面挂着两只灰白灯笼,灯笼上系着鲜红的带子,带子在风中飘舞。
筏子上面趴着一个人,他的手上没有拿木桨,却握着两只葫芦水瓢,这两只水瓢既可以用来划水,也可以用来喝水。他果然在喝水,一口气喝了三大瓢,似乎还不过瘾。
秦简盯着他的脚看了许久,只因他的脚上套着一双紫色的皂靴。
“紫靴子?”他莫名其妙地说出这三个字。
沈玉书侧身看着秦简有些诧异的脸庞,道:“什么紫靴子?”
秦简轻声道:“紫靴子是个很奇怪的组织,想必这个人是紫靴子的成员。”
“哦?怪在哪里?”沈玉书追问道。
秦简道:“紫靴子里面的成员统统武功高强,但他们身上都有病,且都是很难治好的病。”
周易听完也觉得新鲜,道:“这倒是头一回听说。”
木筏子已近在咫尺。沈玉书他们躲在一块石头后面,看得真真切切。
“是他?”周易惊讶道。
他们昨天在山湖小苑里见过这个人。他就是患了消渴之症的那个瘦子,在山湖小苑里曾一口气喝下了十八杯茶水,任何人只要见过他一次,就绝不会忘掉了。
秦简道:“奇怪,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他还是紫靴子的成员。”
说话间那人已把筏子靠了岸,然后隔空喊了句:“有人吗?要上路的就赶快上路啦。”
沈玉书不知道他在喊什么,这似乎是一句让人听不懂的暗话。她侧目望了那人几眼,只觉得突然有阵冷风吹来,让人耳根发凉。
那人把筏子上的灯笼取下来,摇晃了几下,暗河河面波光粼粼,他又喊了句:“真的没人吗?”
四周寂静无声,沈玉书他们不敢随意搭腔,可是那条大黑狗已耐不住性子,嗷嗷乱吼了几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传开。
那人抬起头,盯着眼前不远处的方石看了许久。狗仍在乱吠,周易直接扯了半边布条将狗嘴塞得严严实实,可那条狗竟突然之间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起来,几下之后,就彻底没了声息。
沈玉书几人看到这样的情况,全都愣住了,好端端的,狗怎么会突然死了?
可还没等他们细想,那边的人已经从筏子上跳下来,慢慢地靠近了石头。
沈玉书的心怦怦乱跳着,就在她抬头之际,恰好看到那人已站在了她面前,而秦简的手已握住了剑柄,随时准备出击。
“你们是谁?蹲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那人厉声道。
沈玉书犹豫了一下,一手按住了秦简的手,制止了他要出剑的动作,站起身,看着那人如实道:“我们想去七星镇看看,不知走哪条路,望大哥指点一二。”
那人邪魅一笑,道:“你们真要去七星镇?”
沈玉书点头,道:“是。我们问了好些人,才找到这儿来,就为了能去七星镇。”
那人横竖扫了他们几眼,道:“我看你们身子矫健,皮肤光润如玉,并不像是害了病症的人,跑来七星镇做什么?”
沈玉书一愣,不解道:“为何要有病症才能去七星镇呢?”
那人突然哈哈大笑,连眼皮子都笑得抖动起来,道:“小娘子说的话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七星镇里住的人都是很快要变成鬼的,身子健朗的人若是进到了里面,恐怕很难吃得消,所以我劝你们还是早点回吧。”
周易眨了眨眼睛,道:“居然还有这样的规矩?”
那人摇摇头,转身跳到竹筏子上,灯笼被他重新挂在了桅杆上。
他正要划着筏子离去,沈玉书从背后喊道:“阁下请留步,我们其实也是害了重病的,只是刚刚觉得羞涩,不好意思说出来。我们这种病若是患得久了,也绝对活不长,你不听听看?”
“哦?”那人扭头看着沈玉书,饶有兴趣地道,“你们得了什么病?你倒是可以说来与我听听。”
沈玉书转了转眼珠子,想了一会儿,突然脱口而出,道:“你哪里晓得,我们害的,是那治不好的相思病,虽不痛不痒,可那腹中心肝早已伤透,只怕是命不久矣。”
一旁的秦简和周易听得五迷三道,只觉得沈玉书瞎编乱造的本事已练得炉火纯青了,这种鬼话她居然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让他们忍不住想笑。
那人思索了一阵子,道:“相思愁断肠,相思病也的确算得上一种病。那好吧,我可以带你们进去看看。”
秦简却忍不住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这是相思谁啊?竟还害了病?”
沈玉书偷偷捏了一下他的胳膊,见他吃痛,才松了手,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看着划船的人道:“多谢。我想问一下,咱们要从哪条路进去?”
“哪条路?”那人又开始大笑,“进去七星镇总共也就一条路,根本没有选择。”
“哦?究竟是什么路?”沈玉书不禁问道。
“黄泉路。”那人半阴着脸,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像是出水的老黄牛在低吼。
沈玉书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觉得面前之人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周易大大咧咧惯了,心里的疑问完全藏不住,于是摇了摇手里的扇子,死死盯住那人眼睛,道:“既然这里只有黄泉路,那你莫非就是摆渡人?”
那人居然很认真地点了三下头,道:“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摆渡人,不过却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坐上我这只竹筏子的,也不是所有人我都能渡的!”
沈玉书接了一句,道:“哦?什么样的人是你渡不了的?”
那人道:“只有两种人我是绝对渡不了的:一是没病的人,二是没钱的人。”
沈玉书惊异道:“这又是为什么?”
那人已显得有些不耐烦,道:“有病的人来七星镇都想碰碰运气,因为天底下绝大多数人还是怕死的。既然来看病,那交些引路费和医药费岂不是天经地义?”
“那要是这些害了病的人救不活呢?”沈玉书继续道。
“救不活?”那人仰头叹了一声,道,“死马当作活马医呗,就是救不活我们也绝对不会亏待了他,一定会给他建一座美丽的坟墓。人在这世上,要么活,要么死,生死这两样大事在七星镇都能包办妥帖。”
沈玉书默默叹了口气,道:“陈家村前不久死了个恶霸,莫非他是误打误撞进了七星镇,又强行坐上了你的筏子,所以才丧了命?”
那人居然丝毫不狡辩,道:“你说得不错。谁让他坏了这里的规矩?不仅不付过路费,而且还想套取小镇里的钱,所以给他个痛痛快快的死法,已是格外的恩惠了。”
周易看了他一眼,感到匪夷所思,道:“杀了人居然还说是恩惠?”
那人咧着嘴大笑,道:“你不明白,让一个人去死本有千千万万的法子,比如剖腹挖心、推进油锅、铁钩穿舌、车裂虿盆,他的死法的确已算是最仁慈的一种了。”
沈玉书、秦简、周易都彻底愣住了。繁华的长安城附近,居然还有这种无法无天的地方?简直刷新了他们的三观。
谁能想到,很多江湖中的高手和市侩豪绅害了重病,纷纷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到七星镇,甚至不惜倾家**产,到头来却换来的只是和阎王爷打了个赌而已:赌赢了多送你几年的寿命,赌输了就送你一座新坟。
沈玉书浑身像是被浇了冰水,冷得她颤颤发抖。他们现在,已算半只脚踏入了死局,接下来会怎样,她拿不准。
“不知过一趟黄泉路要多少的过路费?”她问。
那人竖起大拇指,道:“不多不多,一人一百两而已。”
沈玉书一愣,道:“只是坐个船,竟需要一百两之多?”
那人瞥了她一眼,道:“一百两换条命,已是少的了。出不出你们自己看着办,反正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沈玉书蹙了蹙眉,就见秦简把三张银票递给了那人,道:“走吧。”
“秦侍卫何时竟如此阔绰了?”沈玉书看着他,打趣道。
“别闹。”秦简笑了笑,握上了她的手。
那人接过银票,笑嘻嘻地点了点数,道:“走吧,上路了。”
他们登上筏子。筏子穿梭在山洞里,七弯八绕,让人晕晕乎乎的,想睡觉。沈玉书打起十二分精神,尽量记住进去的路线,但很快她就被绕晕了,索性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
又过了半刻钟,木筏子停了下来。那人把桅杆放下,用水瓢拍了拍水,道:“到了到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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