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嗔诫7(尾声)
“从外圆来看,这是生图,你们再看每一角连接的线对应的五行,金和木和火相连,金克木,火却克金,同理木克土,土却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五行阵讲究相生相克,如同世间万物运转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但是你们看凶手留下的图,以尸体摆成大字,又在尸体的头,手,足,各自画了一道符,先不说这符是什么意思,以人摆阵,以人画符,这确实古老的活符术,凶手能把五行生化制化与活符术结合,这个人绝对是非常熟悉玄学的。”
陈西禾说了这么多,三个人基本上已经听糊涂了,看着三人,陈西禾摇头说:“《诗》《书》《礼》《易》《乐》《春秋》在古代这六经可是所有学士必须学习的啊,唉,到如今你们连《周易》中最基本的东西都不懂。”
尤一天自觉脸红,他当年是个十足的学渣,不然的话也不会那么早辍学,先前只要提到阴阳五行他就会觉得是封建迷信,如今再听陈西禾讲说,才豁然明白,中国文化中固然有糟粕的东西,却不能以偏概全,这阴阳五行也是古代先贤对世界和宇宙的认知和探索,就连中医至今都讲究阴阳二气,五脏五元,而他们这些年轻人却把老祖宗的东西丢的一干二净。
“老爷爷,您说了天干,又说了五行生克,那还有几个汉字是什么意思呢?”包梓乐虽年幼,却知道陈西禾是在逐一解释。
陈西禾微微一笑说:“这个孩子倒是聪明,甲丁壬戊是天干,而戌卯巳是地支,你们知道每年有不同的属相,十二年一轮回,便是十二个属相,孩子,你知道十二个属相有什么吗?”
陈西禾这一问,尤一天和金在贤也都看了过来,包梓乐不假思索道:“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
“不错,但是却不完整,十二属相应该结合十二地支,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这就是十二地支,这八个汉字里,有天干也有地支,这第一眼看着我想到的是八卦,可这里面却有两个戌字,四干与四支,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难道是干支纪年法?”尤一天猜测道。
陈西禾笑道:“不错,正是干支纪年法,你去抽屉里把《万年历》拿过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死者的生辰八字。”
尤一天连忙起身取来,这《万年历》算是每个算命先生的必备工具书了,每个算命的用的方法不一样,所使用的书也不一样,有测六爻用的是《周易》,测三奇的用的是《奇门遁甲》,还有一些用《梅花易数》《铁板神算》,不管是哪一支,哪一派,因为现如今所用的都是公元纪年法,所以都得用《万年历》来转换成干支纪年的八字。
陈西禾用手蘸了蘸唾沫,翻开书,一边找一边在纸上记录,最后纸上不仅有年月日连具体时辰都有。
“1993年,3月13,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你问问看死的人是不是这个时间生的?”
尤一天忙拨通周禹的电话,将年月日时告知后,周禹那边很快就给了答复,年月日都对,唯独时辰不知道所以无法确定。
“陈老,应该不会错了,这就是死者的生辰。”
陈西禾抬手一边看着《万年历》一边掐算,口中念念有词道:“甲子乙丑海中金,丙寅丁卯炉中火,戊辰己巳大林木,庚午辛未路旁土……”
尤一天一旁看着不由得傻眼,心说这老爷子怎么突然又开始算命了,跟以往唯一不同的就是,以前见过的算命的口里喃喃就跟念经一样,根本听不清说的是什么,而陈西禾虽然语速快,却隐约能听见。
陈西禾确实在算命,只不过不是为了卜测什么,而是在给陈辛杰合五行,玄门术数中,每个人的生辰八字自带五行属性,也就是平常人们常说的命里缺什么,而陈西禾念的也不是什么玄奥咒语,其实就是简单的六十甲子歌,只不过尤一天三人听不明白罢了。
“嘶……”陈西禾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头看着纸上的阵法和文字,猛然间皱眉说:“这个人好狠毒的手段!”
三个人皆是不明觉厉,却听陈西禾面色凝重道:“你们看,这八个字其实并不能顺着看,甲戌是年,丁卯是月,这是顺旋,而戊戌是日,壬巳是时,这却是逆旋,顺旋为阳,逆旋为阴,甲戌山头火,正好被丁卯大溪水克制,戊戌平地木正好被壬巳白腊金克制,这个人本身命中自带金木水火四行,而凶手把死人的生辰这样排列,月克年,时克日,这就是以下克上,依日柱而言下克上破败命,这就是必死之局,不过……”
见陈西禾忽然犹豫,尤一天问:“不过什么?”
陈西禾摇头说:“五行缺土啊……对了,这个人什么时候死的?”
尤一天说:“农历二月十三,死亡时间大概是下午三点到五点。”
尤一天说完,陈西禾又掐算起来,这一次却更快一些。
“庚子年,戊寅月,丙戌日,戊申时,庚子壁上土,戊寅城墙土,丙戌屋上土,戊申大驿土……”陈西禾突然收手,一脸惊恐道:“这不是五行阵,这是五阴锁魂阵,凶手是想让死去的人魂飞魄散啊!”
三个人闻言脸色刷的一下变得煞白,虽说魂魄之说属于无稽之谈,可这件事细思极恐,凶手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把一个人毒死,而是在特定的时间里将陈辛杰杀害,并且在行凶之前还要进行非常复杂繁琐的计算,以此来布置这个所谓的五阴锁魂阵,即便阵法是假的,但凶手的用心却是真的,尤一天不由得深咽了一口口水,他自觉见过不少高明的犯罪,就比如十五年前金彦所设计的那一系列,还有白雾所设计的一系列,这二人可以说是尤一天见过的所有人里,不管是犯罪还是侦破都属于大师级别的人物了,但是和眼下这位相比的话,论阴损狠辣还是差了很多。
杀一人还不足矣,还要让这人魂飞魄散永不超生,这是何其凶狠歹毒又狠厉的心肠和手段。
陈西禾拿起纸张连连摇头,“这究竟是有多大的仇,多深的怨,竟然要下如此狠手,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也不过如此了吧?”
尤一天无言以对,他实在想不出陈辛杰还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
陈辛杰纵然满口谎言表里不一,可说到底只是骗些钱财,至于跟徐家,说白了,徐颖死要面子活受罪,明知自己被陈辛杰骗了还一直维持了夫妻关系,这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所以徐颖应该不至于这么狠绝,更何况她也没有这样的手段,那就只有张信了。
想到张信,尤一天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张信对玄学有很深的理解和感悟,写过多年的灵异小说一定查阅过非常多有关阵法的资料,所以这个阵法他一定知道,而且他还有作案时间,唯一不足的就是作案动机,仅仅因为当年陈辛杰和张燕妮的事,这不足以令张信这般痛恨陈辛杰,能让张信疯狂的,一定还有别的理由。
“陈老,除了这些以外,您还能看出什么吗?”
“这……我倒是有个猜测,唉,太过离奇,不说也罢。”陈西禾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尤一天急道:“没事的陈老,左右都是猜测,您说就是了。”
“那好吧,我刚才问你树林周围有没有水,你说好像有,我在想,如果这人精通命理术数,会不会对堪舆风水也非常了解,这个五阴锁魂阵还有个名字,叫五鬼斩阴,如果凶手真的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我想他会不会凑齐五个人,五个死人,用五次五阴锁魂阵,假设杀人的地方正好处于八宅风水里的五鬼位,就会结成五鬼斩阴,五阴阵是用来灭魂的,而五鬼斩阴是让五个惨死的人困在一个区域里,互相争斗,就好像炼蛊一样,永生永世的撕咬残杀。”
不得不说陈西禾确实不是一般的算命先生,这份见识就非同凡响,可这越说越吓人,越说越恐怖,本来只是一场凶杀案,现在经过陈西禾的口,俨然就要变成一个鬼故事了,坐在**的包梓乐早就抱住了金在贤的胳膊,小孩子吓得小脸都白了。
尤一天毕竟是无神论者,陈西禾说的确实有演绎的成分,但是抛开那些玄幻的东西,这里面还是有些值得深究的东西的,就比如凶手有可能继续作案这一点,陈西禾不提,尤一天的确没有往这边去想,他推测凶手是张信,假设张信真的疯了,要杀光所有跟他有过节的人,陈辛杰或许真的只是其中之一,如果以这条思路去想,和张信有过节的人,那他自己岂不是也在其中?除了他还有金彦,金彦虽然生死不明,可金彦的儿子在啊,谁敢保证发了疯的张信不会给他来个连坐罪?
“看样子得抓紧时间破案了……”尤一天的心情分外沉重,他扪心自问,面对张信还是有些犯怵的,毕竟这个人曾给他留下过很深的心理阴影。
“陈老先生,您对凶手有什么感想吗?”金在贤问道,他觉得既然凶手这么懂玄学,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同样精通玄学的陈西禾所了解的。
金在贤这一问,问住了陈西禾,陈西禾认真想了许久,忽然眼前一亮,眉开眼笑道:“还真别说,你这一问啊我还真想起一些来,我不说凶手,就说我们这些跑江湖的算命先生,说穿了其实就是一些障眼法而已,但凡吃我们这口饭的都得学会察言观色,还要懂得如何获取信息,这所谓的算命,除了套用老祖宗留下来的章法以外,最重要的其实是收集信息,用你们年轻人的理解方式来说,整个过程就是采集信息,整合信息,分析处理信息,然后做出符合逻辑的猜测,在这一过程中,采集信息是重中之重,我也不怕你们几个小辈笑话,我吃了一辈子这饭,整个丘山,但凡有些名气的人他们的经历背景我都了解过,为的就是这些人来找我算命时我能根据这些判断出他们遇到了什么事,这个案子里的凶手能这么详尽的了解到死者的生辰信息,尤其是时辰,连警方都不知道,凶手是怎么知道的?”
尤一天仔细一想,拍手叫绝道:“对啊!一般人只知道年月日,谁会问时辰,尤其现在人,有的人连自己是什么时辰出生的都不知道,这种事,除了出生证明上有写,就连身份证和户口上都没有,唯一能够知道这个信息的除了死者自己,也就只有生身父母了!”
陈西禾点头微笑说:“不仅如此,有一点可能除了死者和死者父母以外,你们都没察觉到,你给我的生辰和干支的八字是对上的,这就说明死去的这个人的父母,在给他上户口时填写的是农历生日,阴历和阳历是咱们国家特有的纪年方法,而阴历现在人很少会用,也只有像我这种人才会用得到了。”
正所谓一通百通,尤一天的眸子里闪烁着亮光,凶手知道陈辛杰的生辰八字,就证明凶手一定见过陈辛杰的父母,而且很有可能装作算命的骗到了陈辛杰的生辰八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案子的突破口就出现了,只要通过陈辛杰父母的口来确定凶手的基本特征,那就可以确定凶手到底是不是张信了,而且凭借陈辛杰父母的描述,警方就能画出凶手的侧写,就算凶手乔装打扮过,只要有这张侧写,在叶城他就插翅难飞了。
尤一天心里按奈不住的激动,他现在倒有些期盼了,一旦张信落网,他们三个便也算是安全了,毕竟张信是逃犯,负罪之身逃狱出来继续杀人,这次被抓后必然会被宣判死刑无疑。
尤一天起身去联系周禹,将所有的推论和猜测全部告诉了周禹,与此同时,静坐的三人也没闲着,陈西禾在得知包梓乐就是金彦的儿子后,只是点了点头,其实心中也是了然,金彦那么聪明,他的儿子聪颖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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