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嗔诫8(尾声)
“陈老,在您隔壁住的那位老先生您认识吗?”案子有了突破性进展,剩下的还得回叶城再说,尤一天打完电话后,便坐下来跟陈西禾闲聊了起来。
“你们说的是老刘头吧?这说起来呀,唉……”陈西禾长叹了一口气,“这个老刘头有两个儿子,也都已经成家立业了,他老伴儿走的早,就剩下他一个人没人照顾,所以才被送进了这里。”
金在贤问:“他的儿女对他难道就不闻不问吗?”
“唉,说起来其实也怨他自己,老刘头有两个儿子不假,但是呢从小就偏爱老二,老俩口都偏心,家里有好吃的好东西都是只给老二,这老大就只能用弟弟不要的,后来两个孩子上学了,那时候他们家穷,供不起两个学生,老大只念到初二就不让念了,逼着出去学了手艺,平日里挣下的钱还得给家里,老俩口就把这些钱再加上他俩挣得都给了老二,一直把老二供养的上完大学,早些年的时候啊,结婚只要些彩礼,刘家的老大结婚的时候女方要三万块钱,那个时候三万块钱可不是小数目,老刘俩口子舍不得,所以这婚也就没结成,正好老二大学毕业,要经商,他们就把这钱给了老二做了本钱了。”
“结果呢?经商成功了吗?”尤一天问。
陈西禾哼笑了一面说:“怎么可能成?二小子打小被老俩口娇生惯养坏了,吃不得苦也卖不了力气,偏偏还眼高手低什么都瞧不上,结果被骗的血本无归,最后灰溜溜的回了家,反倒是老大,家里不给钱这小子就自己挣,硬是自己赚够了结婚钱,这结了婚也就分家了,老大跟媳妇儿就很少回家了,家里就剩下老刘俩口子还有好吃懒做的二小子,谁也没想到这老二一坐就是十来年,十来年里没少霍霍,各式各样的借口找老俩口要钱,结果全败光了,最后瞒着老俩口连房子都押了出去。”
金在贤问:“难道这对老夫妻连房子都给了弟弟?”
“谁说不是呢,他们怕死了以后兄弟俩争遗产,就早早的把房子的房主改成了老二的名字,结果倒好,这个二小子拿着房子抵押了一大笔钱,卷着钱没影了,留下老俩口直到法院的人上门了才知道房子被儿子抵押了贷款,老刘头的老伴儿就因为这个气死了,老刘无奈之下只能去找他大儿子,咱们将心比心的说,如果我是他大儿子,绝对不会理他,毕竟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可老刘的这个大儿子确实不错,儿媳妇不愿意,小俩口因为这事差点离婚喽,最后没办法了,只能把老刘送到养老院来,他在这里得有七八年了,这逢年过节的他大儿子还都来看他,我也见过那个小伙子,四十多岁吧,可能是干的活儿太累的缘故,脑门儿都谢顶了,晒得黝黑,看着就跟五十多一样,听说也有儿子了,上初中了,在丘山买了房,又要还房贷,还得供儿子上学,身上的担子不是一般的重啊。”
在310看见老刘头被护工欺负的时候,尤一天想过无数种可能,他就觉得是儿女不孝顺,老人家都这样了也不来照看一下,可是事实告诉他,他和现代的很多人一样,看到事物的一角就以为了解了全部,现在这个社会,就连尽孝也不再像以前那么简单,古人的尽孝很简单,父母在,不远行,可现在不是这么简单了,吃喝拉撒睡衣食住行,只要睁眼就得花钱,就拿老刘头的大儿子来说,上有老下有小,他没那么大本事,可能连加班带外快一个月也就七八千的工资,房贷一个月两千,一家三口得吃饭,儿子学校各种活动,补课,学习资料,逢年过节得送礼,平日里还要随礼,再加上小病小灾的,这样的生活于他而言,能这样尽孝已经实属不易,更何况老刘头还那么偏心,要不是他大儿子有恒心有毅力,他大儿子都未必能结婚,所以儿媳妇有意见不也正常吗?
“看多了电影电视剧,我有些想当然了,现实,有的最多的只有无奈……”
尤一天由衷的感叹却是道出了很多人的心声,他有时候也在想,自己的人生充满了离奇和不可思议,可有些事他还是无法阻止,乔思思走了,尤军死了,姜胜楠好不容易起死回生成了白雾,最后还是死了,女朋友抛弃了他,就连最亲近的金彦也生死难料,尤一天的人生确实像故事,但并不像电视剧电影里那样美满幸福的结局,他的人生中,很多人都曾经是主角,却都难以维持主角的不死光环,倒是他,浑浑噩噩的活了下来,然后继续浑浑噩噩的活下去。
“唉,这人世间的事啊,谁又能说的清楚?”陈西禾发出感叹,看向秦律的牌位时,陈西禾不免回忆起自己这一辈子,年轻时抛妻弃子不学无术,跟了一个走江湖的算命先生学了这么一门手艺,骗吃骗喝大半辈子了才想起来找回自己的儿子,谁成想儿子却先一步走了,一时糊涂想替儿子报仇,结果却把自己送进了监狱,如今孤身一人住在这养老院里,老刘头再不济逢年过节的还有儿子来看望,他呢?也只能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望着秦律的牌位悔不当初。
破译了凶手留下的谜团,尤一天三人便要起身离开了,可在出门之后,周禹又打来了电话,内容很惊奇,凶手在杀死陈辛杰后没有躲起来,而是以匿名的方式寄了一样东西给警局,不仅附上了案发现场的照片,还有出来一张图案,凶手嚣张的态度引得周禹很是恼火,如此挑衅警方,凶手真是亡命徒不成?
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尤一天,金在贤好奇道:“怎么不走了?”
尤一天艰难的说:“凶手送了一份礼到警局,周禹已经气炸了,他觉得凶手是在故意挑衅,所以很可能会有下一步动作。”
“凶手会这么好心给警察送礼?”金在贤不可置信道。
尤一天摇头说:“这很难说,如果是张信的话,我还真相信他能干出这种事来,你看一下这张图。”
尤一天将手机里接收到的图片拿在金在贤面前,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被分成九份的圆,跟八卦图一样,中间的小圆圈被涂成了黄色,其余八份颜色各不相同。
“这……他是故意留下线索让警方解密吗?”
尤一天摇头叹气说:“走吧,还得麻烦陈老。”
尤一天去而复返,陈西禾着实没有想到,问尤一天说:“你们怎么又回来了?有新的阵法出现了?”
尤一天苦笑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阵法,凶手往警局送了一份图,我们都看不懂,所以只好再返回来了。”
陈西禾惊讶不已,他也没想到凶手这么猖狂,倒是让他想起来当年的白雾了,他这一辈子没钦佩过谁,白雾和金彦却是让他敬佩。
看着尤一天拿出来的图片,陈西禾照旧先画在了白纸上,在每一份的空格里写上颜色对应的汉字。
紫,黑,赤,白,黑,白,碧,绿,中间是黄。
端详许久,陈西禾缓缓开口道:“这分成八份应该只得是八卦,但要是加上中间的这一份的话,应该是九宫才对。你去抽屉里把《周易》拿来。”
待尤一天取来之后,陈西禾翻开书籍,翻了几页后,只见书中确实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图形,只不过书里的图形没有上色。
“河出图,洛出书,洛书九宫,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其中,”陈西禾一边说一边在纸上标注,“九宫内藏八卦,东为震,东南为巽,南为离,西南为坤,西为兑,西北为乾,北为坎,东北为艮,九宫八卦又各有五行,坎一水,坤二水,震三水,巽四木,中五土,乾六金,兑七金,艮八土,离九火,这么说的话,对应的颜色就有了解释,九紫八白七赤六白五黄四绿三碧二黑一……嘶,这个坎位怎么是黑色呢?”
经陈西禾一番推断,果然发现了端倪,尤一天问道:“陈老,有什么问题吗?”
陈西禾指着下方的坎位说:“这里应该是白色才对,凶手故意涂成了黑色。”
尤一天看着陈西禾所指,问:“这里代表着什么?”
“坎位在北,四象为玄武,五行为水。”
金在贤凑上前说:“会不会是方位?凶手是要告诉我们下一个目标在北面?”
尤一天说:“也许是也许不是,我个人觉得不会这么简单,陈老,除了这些还有其它的吗?”
陈西禾想了想说:“这个就难说了,八卦是所有术数的基础卦象,真要推演的话数不甚数,不仅是术数,奇门遁甲,阵法堪舆,用到的地方非常广泛。”
“那这岂不是跟没有一样?”
尤一天有些恼怒,但是想想也是,凶手固然嚣张,也不可能完全告诉他们下一步的计划,给出这张图来不过是想惹恼警方罢了。
金在贤说:“也不能这么说,至少有一点可以加入到我们考虑的范围,刚才陈老先生说凶手有可能再次杀人,现在看来这种可能非常大,这张图具有一定的指向性,应该和他下一个目标有关联。”
尤一天叹了口气,就算有关联又如何,没有实际有用的线索,他们便无法判断凶手下一步的动作,不能走在凶手前面,就只有被凶手牵着鼻子走的份儿。
来找陈西禾之后,收货确实不少,能用的线索却不多,这让尤一天感到非常的沮丧,一日不能将凶手抓捕归案,他们就得多一日提心吊胆的活着。
离开养老院后,三人随便找了一个酒店住下,这次来丘山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至于抓捕凶手,尤一天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宜掺和过多,万一凶手不是张信呢?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三个人在丘山呆的第二天,周禹来信儿了,警方询问了陈辛杰的父母,据二老回忆,今年二月初二那天,确实有个流浪汉上门行乞,二老见状可怜便给了些钱财,这个流浪汉为了答谢,声称自己会一些算命的门道,就跟二老要了陈西禾的生辰八字,经过连夜的人像拼合,出来的人脸和张信高度吻合,警方基本上已经锁定,这次案件的凶手就是一直没有踪影的张信。
在得知凶手就是张信后,尤一天果断提议延缓了回叶城的时间,实际上就是为了避难,三个人便在酒店里暂住下了,如此直到第五天,叶城再次发生了命案,但是案情却出现了匪夷所思的转变。
这次死的人名叫裴俊青,四十五岁,个体老板,尸体发现时在一条河里,同样是中毒身亡,但是这一次,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却拍摄到了凶手的影像,一开始周禹并没有将这起案件跟陈辛杰案联系在一起,直到法医验尸时,褪去死者衣物后,发现死者身上画满了符文,比对之下,这些符文与陈辛杰案中出现的符文完全一致,得知这一线索后,周禹立即让技术部还原了监控拍摄的图像,因为是夜晚,图像很模糊,在经过还原后,警方赫然发现图像中的人并不是张信,而是一个女人,这个人周禹还认识,正是徐家的大女儿,徐颖。
案情出现如此戏剧化的转折,尤一天他们也不再丘山耽搁了,当天便回到了叶城。
客厅中,周禹再次到访,并且带来了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真相,陈辛杰居然是裴俊青杀的。
“对于毒害陈辛杰的事,徐颖供认确实是裴俊青所为,至于过程我就不方便详说了。”
尤一天不解的问道:“周警官,裴俊青有这么厉害?能布置出那样的阵法来?”
周禹说:“这个已经调查清楚,提供这套阵法的人是徐颖,她是在网上找到了这种阵法,出处就是张信早年间的一部小说,我还派人特意查过这本书,虽然是小说,但是里面很多东西都是根据道家的一些玄学改编过来的,而且你不也说了嘛,张信这个人对玄学很精通,所以他的书里基本上都是自己推演过才写了出来,只是没想到会有人信以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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