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漏洞百出的人心

电梯门打开之后，随着樊煜离踏入这块区域，南区的灯终于亮了。

Dc酱浑身湿漉漉地靠坐在一张从集训大厅被冲出来的椅子上，目光聚焦在一处，白毛坐在地上，蓝妖应该是刚到没多久，从HES入口下来，浑身都是灰泥，此刻正在急救箱里翻找：“这都什么？治疗跌打损伤？咋不装一箱中药呢？”

也许是精神有些涣散，竟无一人察觉到灯亮了，直到蓝妖实在找不到半点能用的东西，才蓦一抬头：“老大！”

Dc和白毛立即满血复活，起身起到一半，白毛捂着肚子又坐了下去：“不行，我喝了好多水......”

“坐着别动，”他问Dc道：“你怎么样？”

她摇头，打湿的头发别在耳后，但还是看得出来有些狼狈，她闭上眼继续唤醒锆石盘调整身体机能，溺水期间，她的官能都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整个人不断在往下沉，虽然可以保证在一定时间内没有危险，但距离基地海域越来越远，好在白毛第一时间定位到了锆石盘的方位，可怜不通水性的他狗刨了个来回，最后还是Dc将人捞了上来。

白毛头靠在墙上：“老大，我们是不是不该炸？这事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

樊煜离走下台阶，矮身坐了下来：“HES非常重要。”

“不就是个高级训练模式吗？比你的命还重要不成？”

“这有什么可比性？我又不是没给自己留活路。”

“太危险了！话说你到底是怎么计划到这一步的？万一！”白毛顿了一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万一什么？”

“万一黑武士哪天擅自打开了呢？你把这么重要一事交给它，靠谱吗？”

“不靠谱吗？”樊煜离表现出了少见的耐心：“氢能流动的时候，它就在准备了，HES的饱和点在何处，它比较清楚。”

Dc终于睁开了眼：“也就是说，无论我们是否知晓此事，它都会实施这次爆炸？”

“不会不让你们知道的，只是谁主动的问题，你们问了，它自然会答，不问，它也会发警报。”

“北区就是为HES存在的吗？”蓝妖问道。

樊煜离想了一下，摇头：“没有什么东西生来为了另一样东西而存在，因果关系不在于此，只是顺便罢了，如果HES运行良好，就不需要启动这一程序，再如果我去了深海战队，这个装置会迁入HES山体内部，到时候炸与不炸，跟北区无半点关联。”

蓝妖点了点头，也是，许多事情只是到了临界点，波及范围内的人和事，都只是正好出现在这里罢了。

但事情往往也没有这么简单，人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后续事件的坐标，所以仅用“因果论”来解释所有事情，是很狭隘的。

“预判在于对概率大小的估计。”樊煜离起身：“炸在北区的概率更大是因为，我知道HES出事的时间不会太晚，因果关系在这里。”他指了指南边，那里是医疗区。

“秦子恒。”Dc酱低声说：“起因在于秦子恒的出现。”

樊煜离闭眼点了点头，拿脚踢了踢白毛颓废的双腿：“能起身吗？跟我来一趟，你们也一起。”

没了眼罩的蓝妖最起码缺失了30%的buff值，白毛本来脑子就受了伤，加上溺水，整个人就像一根山东大萝卜，好在还有个Dc思路清晰，她恢复能力很强，区区一阵暗流还不能将她怎么样。

长长的过道中，光线极其微弱，他们从没像今天一样觉得这条路这么阴森而且漫长。

“我一直有个疑问啊！医疗区的系统怎么一直没有受到影响？我记得它连的是南区。”白毛晃了晃耳朵，试图晃出一只小虾晚上加餐。

“设备这不都停止运行了嘛？”

白毛一拍蓝妖脑袋：“你是不是傻？我说的是秦子恒病房。”

话音刚落，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脑袋：“你也傻？这病房是我的，我能连南区？”

Dc走在最后，头一回觉得这几个人的智商好像差不太多。

就在白毛率领众人准备左拐进病房的时候，樊煜离却右拐进了对面的采血区，白毛原地掉头：“欸？老大是何打算？这个时候要采血化验么？还是准备再躺着睡一觉？”

几乎不存在的微弱光线下，樊煜离将整个环境扫描了一遍，随后，智能眼罩上投射出一片紫外线光，随着他目光所及之处，一些痕迹显现了出来。

Dc：“这是......有人进来过，而且时间不超过三天。”她敏锐地看出痕迹是有目标的：“有人进来并且拿走了样本。”

“而且不止一次，也不止一个人。”樊煜离切换成了激光：“路线一致，手法一致，连想法都是一样的。”

蓝妖总想着那些鬼故事，汗毛冷竖：“不是啊老大，我觉得这不是几个人手法一不一致的问题，南区怎么会进来人啊？我们都是炸了HES才进来的，再不济也得走北区经过吧？”话越说，他越往樊煜离身边蹭，不知不觉站到他身后去了：“你们都是人吧？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吧？”

樊煜离低头看了他一眼：“害怕？”

“怕啊！之前秦子恒病房就出现过奇怪的东西，师姐的锆石盘都看不出是个啥东西，能不怕么我？”

“背深海战队宣言。”

蓝妖：？？？

“所以他们拿走的是什么？”Dc问。

樊煜离在墙壁上虚虚地画了个圈：“秦子恒的血液。”

“我想起来了！”白毛憋了半天没出声，猛然间一个一鸣惊人，着实让所有人都想打他。

樊煜离：“我听力很好，你小点声。”

蓝妖：“大师兄你是不是想吓死我好代替我这个二师兄的位置？”

“Sorry，我想起来秦子恒刚进病房的时候，部长派那姓陈的医生前来检查，那老东西心思不干净，乱跑，有次就被我撞见了。”

Dc：“跑哪儿去了？”

“就这里，说进来找厕所，被我撞见后又很阴阳怪气的走了，但我自始至终没见他上过厕所。”

樊煜离指了指墙壁上的低温储藏柜：“他出去之后，血样还在么？”

“在，我记得很清楚，他出门后我仔细看了一眼环境，没有少东西。”

“嗯，大差不离，你把这里扫下来，比对一下信息变化，如果来人使用了什么设备，一定会留下数据偏差。”

要是系统一直正常运转，别说手段识别了，就是进来一只苍蝇都能查出它祖宗十八代来，但期间这里封闭太久，没有最新历史数据，要查找必然是困难些。

“好，话说为什么要拿秦子恒的血样？是那位消失的陈医生干的？”白毛虽然猜得八九不离十，但对于“幽灵”一词，不仅仅是他，第五区所有人都是反感的。

原因有二，一来，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已经很大，大到几乎所有人都确定有“幽灵”在侧，而且这是个目标明确的“幽灵”。原因之二在于，如果连他们的感知都无法定义这东西的话，“幽灵”的定义就只能无限升级，换句话说，这个力量凌驾于他们所有人。

整个基地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维度的壁垒是多么坚不可摧，正是基于这样深刻的认知，他们才反感这个词。

然而，樊煜离没有表现出他们那样的避讳，他伸出右手，一颗黑色的晶体从手掌心氤氲而出，这是黑武士的初模，他沉声道：“陈医生什么时候换了芯子，我不知道，但一定在他踏进第五区之前，”他转过身，眼神恢复冷冽，令人胆寒却莫名安心：“没有那么多诡异的东西，也没有凭空消失的人，只有迫切寻求生存的未知能量，以及漏洞百出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