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预判的预判
刘豫西的狡诈与敏锐是一般人无法理解的。
就同孙涛所预计的一样，他在并不知道有人监视的情况下，依旧还是选择了最为安全的方式，藏在其他人的后座上，悄然离开渝州文化大厦。
这或许是早年所养成的习惯使然，刘豫西习惯于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所以就算赵阳付与刘松对他已经忠心到了如此程度，刘豫西却依旧从没有完全信任过他们。
在大部分时候，他所采用的是一种制衡的方法。
单纯的忠心并不足以让人永远不出卖自己，而唯一能够保证的这点的方法就是让他们相信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以及出卖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究竟是怎样的。
就好像现在，在赵阳付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刘豫西已经秘密将许晴转移到了另一个的地方。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完成自己当初所制定的计划。
让顾正的尸体出现在应该出现的地方。
正坐在沙发上小憩的顾正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随后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低低地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了，刘豫西好整以暇地走了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顾正。
“终于见面了，其实我们两个本该是陌生人才对。”
刘豫西向着顾正点了点头说道。
“其实如果不是在这个地方这种情况下见面的话，我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我刘豫西这一生没有交过什么朋友，因为那些人和我比起来实在太差了。不过你在我眼里是一个例外，甚至有些时候你都已经开始让我感到措手不及了。”
“可你还是找到我了。”
顾正向着刘豫西笑了起来。
“那这就更可怕了，你知道我会来这里找你，所以你在这里等我。这让我想起了之前看过一篇采访你的报导。你说抓捕罪犯的方法就是模仿他们的思维方式，先一步想到他们会想到的事情，并从本质上去了解那些人犯罪的原因。我那个时候觉得你是个很可笑的人，因为猜测对方思想这种事情除了我之外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你成功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可也就到此为止了。你能做到的事情，我当然也能做到。”
“你是能够做到，我也相信你能做到。甚至不仅仅是我的想法，或许连老孙的想法你也能猜到。可是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所以我想要请教一下刘总。如果，我和孙涛彼此之间都不知道彼此的计划，那你又要怎样去预测我们计划中的变数？”
刘豫西的笑容更灿烂了起来。
“不会有什么变数的，因为我很肯定有些事情从一开始你们就已经想错了。甚至对于我的判断，你们从来都没有正确过。不过也没关系了，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就算你想到了错在哪里，也必须要根据原本的计划执行下去了不是吗？”
“没错，这也是我想说的，那我们两个就相互按照原定的计划执行下去吧。看看最后到底会有怎样的结局如何？”
顾正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掏出了怀中的手机，摆在了一旁的桌案上，随后将双手伸在了刘豫西的面前。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
顾正收敛起了所有的笑意，随后同刘豫西对视了一眼。
在这一眼里，他看到了刘豫西眼中的自信，但也看到了在刘豫西瞳孔中的自己，同样充满了自信。
“红猫呼叫孙队，红猫呼叫孙队。钱江新已经离开别墅，正驾车前往未知地点，是否进行跟踪？”
“不用跟踪，你直接前往下一地点待命。”
对讲机中突然传来了李霞的声音。
他在放下了对讲机后，转而又拿起了另一个对讲机。
“老薛，汇报一下你那边的情况。”
“收到！老孙。榆林安保公司出动了两辆大型安保车辆分别朝向两个方向行驶，按照原定计划，我们没有展开跟踪，而是在沿路准备了眼线，其中一辆正在向着预计地点行驶，另一辆则开往了高速方向。”
“眼线有没有发现赵阳付的位置。”
“发现了，同样也在向着预计地点行驶，完毕。”
“收到，五分钟后按原计划执行，完毕。”
时间是晚上五点过半，随着夕阳的落幕，天色也渐渐开始暗淡了下来。
坐在车里的孙涛忽然在这时升了个懒腰，随后悄悄回头看了眼坐在后座上一言不发的杨旭。
杨旭依旧还在沉默着，可从他的神情中，孙涛知道杨旭在等待着某件事的发生。
而这件事，也是孙涛在等待着的。
同一时间，顾正已经坐上了刘豫西的所安排的车，向着榆林县的郊外驶去。
从道路方向来看，刘豫西的目的地应该是在泊水乡一带。
不过这在顾正看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刘豫西想让自己就范，那就必须安排在更合情合理的地方。
在这一点上榆林县城肯定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此刻的顾正看起来并不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
相反，他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还饶有兴致地向着刘豫西询问道——
“刘豫西，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你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也算是当了半辈子警察了，见过的许多形形色色的罪犯。但唯独你，我觉得你就算不触犯法律，不做出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情，也一样可以当一个成功的人才对。”
“成功不在于金钱，更重要的是成就感。”
坐在驾驶座的刘豫西随手拿了根点了起来，抽了一口之后继续缓缓说道——
“我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我。倒是你，为了那么点可怜的工资连性命都不要了，真的值得吗？”
“我觉得挺值的。你也说了，成功不在于金钱，更重要的是成就感。要是能够亲手逮捕你这样的人，那这样的成就感恐怕我这辈子都消化不掉了。”
顾正点了点头，无所谓地说道。
“你真的觉得自己能赢？”
刘豫西露出了些许诧异的神情，他调了调后视镜，想要看清顾正此刻的神情。
但随后，刘豫西就失望了。
因为顾正此刻的神情就和他的语气一样有些漫不经心的。
“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但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我和你不一样，我自甘平凡，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这辈子最让我自豪的事情其实就是穿上警服宣誓的时候。这种感觉你没经历过，所以不会明白。有时候当一个人可以成为某种守护的象征，会让别人在关键时候想起你，信任你，需要你，这种自豪可以让人在任何时候都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你能明白吗？”
“正巧，我也不能明白你的想法。不过我觉得你赢不了，就算你真的能逼我就范，你也赢不了这一局的。”
刘豫西瞥了眼车载仪上的时间，随手转动了车上音量的旋钮。
“我所创立的是一个传媒公司，我之所以会这样选择因为我知道媒体和信息将会是未来时代最关键的东西。这就和我做事的风格一样，精准地去计算每一个步骤，去在意每一个细节，随后将自己的想法转化成一件艺术品。”
刘豫西一边说着，一边等待着。
几分钟后，电台里突然传来了一条播报——
［这里是榆林道路电台，现在为大家插播一条新闻。玉川公路上，一辆尼桑轿车突然起火，失控冲破栅栏跌入道路旁的沟渠中引发爆炸，车辆驾驶员当场身亡，目前事故还在调查之中。目前玉川公路已被完全封锁，需要通过此条道路的司机朋友，请选择绕路行驶。］
“你能猜到这个死者是谁吗？”
刘豫西关上了声音，而顾正则在此时选择了沉默，神情也渐渐阴沉了起来。
在之后时间里，顾正再也没有同刘豫西展开过任何的交流，他们在一路颠簸之中向着泊水乡驶去，最终停在了一座废弃农业场的大门前。
这个地方已经不知道被荒废了多久。
铁网织成的大门上除了斑斑驳驳的锈迹之外，剩下的就只有那些层层缠绕着的藤蔓。
刘豫西将车停在了大门的侧边，随后从车上走了下来，帮着顾正打开了车门。
顾正应了一声，也随即走下车，跟着刘豫西一起走进了厂房之中。
“薛延，汇报一下你那边的情况。”
孙涛向着对讲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所驾驶的车已经驶上了高速。
因为车速的缘故，对讲机传来了一阵的杂音，随后才响起了薛延的声音。
“好险，真的太险了。老孙，你怎么知道刘豫西要杀的不是钱江新而是赵阳付？”
“推理。刘豫西这个人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的破绽，所有任何事情都一定会假手于人，但这样就会产生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一定会有一个人掌握他所有的罪证。钱江新或许知道赵阳付是幕后黑手，但他能够威胁到刘豫西的可能性很小。我考虑了很久，认为如果刘豫西是想要以绝后患，那么他最需要除掉的人反而就是赵阳付这个自始至终都是中间人的存在。而只要赵阳付一死，钱江新也就不会再交待任何的事情，因为和他联络的人死了，那么他做过什么也就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了。好了，其它的事情以后再说，你先把赵阳付带回局里，然后去那个酒吧抓住钱江新，以及把酒吧里所有可疑的人都带回局里。完毕。”
孙涛沉沉解释着，随后对讲机中传来了薛延的回复。
这场博弈的开局是孙涛取得了先机。
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他所预判的是刘豫西习惯将一切主动握在掌中的心理。
因为刘豫西唯一无法确定的事情就是陈帆手中的那份视频究竟有没有落入警方手中。
如果赵阳付杀了钱江新，可他本身的罪证又落在了警方手中。
谁也无法保证那个时候的赵阳付是否还能够守口如瓶。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这个人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而刘豫西所采取的方法就是先降低赵阳付的戒备心理，安排他去完成一件看起来必需要完成的事情。
并预先在他车的仪表盘上做手脚。
只要车辆燃油指针下降到一定的位置，就会触发点火装置，从而引发爆炸将所有罪证付之一炬。
甚至刘豫西还能够通过控制油量的方式来控制赵阳付的死亡地点。
孙涛事先并不知道刘豫西打算用怎样的方法杀死赵阳付，所以他将一切可能的发展都安排在了布局中。
通过薛延以施政工程为借口，拦下了赵阳付，并且对其人和车进行了全面的检测。
最后就是赵阳付本人了，在他看到自己的座驾在眼前起火爆炸之后，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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