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4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陆叙脑中的神经瞬间绷紧，楚鹤这时也轻手轻脚从屋里走了出来，两个人都没有出声。刚才买完饭回来，楚鹤已经把门口正在营业的牌子给翻到了“休息”那一面，这个时候会是谁来呢？

陆叙趴在防盗门的猫眼上往外看，外面楼道的声控灯忽明忽暗，一个谢了顶的男人站在外面，不时通过猫眼从外面向屋里看，敲了半天门见屋里没人开门，无奈之下拿出来手机。不多时，秦好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楚鹤把手机递到陆叙身前：“你接一下吧。”

陆叙紧着嗓子接起了电话，一个“喂”字刚出口，那边就传来男人的质问。

“秦医生，是我啊，我们前两天约定了时间，你不是让我今天吃完饭过来找你么？你怎么没在诊所啊。”

陆叙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我这几天都有事，你先不要去了。”

“我刚交完押金你现在跟我说我不让我过来？那你把钱退给我我去找别家。”从语气都能听出男人此时的愤怒：“一开始我就说我不来，是你承诺的好听，这会这又唱的是哪出啊？”

“一会就把钱退你，你要没事我就挂了，我这边有点忙，不要总打电话过来。”陆叙一边说一边从猫眼观察着门外男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男人没好气把手机塞进口袋，然后对着秦好的门啐了口唾沫，忿忿转身离去。

“什么素质。”陆叙也在屋里呸了一声，一回头看见楚鹤正拿着手机在沉思，那脸凝重的好像是在思考地球引力PLUS的模样。

“你怎么了？” 陆叙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询问。

“啊，没什么。”他飞快收起手机，生硬的转移着话题：“一会怎么睡啊？你前半夜我后半夜吧。”

“好，我们最好是待在一个房间，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陆叙边说边朝卫生间走，准备洗漱休息：“万一秦好的那个人格醒过来就不好了。”

秦好此时被两人给绑在了椅子上，眼睛依旧通红，活像受到了极大的委屈，见楚鹤进来，她下意识的朝后挪着椅子。楚鹤看了她一眼，顾自坐在一边开始破解秦好母亲手机的具体地址，既然她不能开口说话，他们就只好另想办法。

陆叙洗完脸出来，想了想，暂时给秦好松了绑。

“去趟洗手间吧，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秦好摇摇头：“我不去洗手间，我也不想睡觉。”她害怕自己只要眼睛一闭就稀里糊涂被人给杀了。

陆叙有些头疼：“那咱们聊聊你的事吧。”

秦好的神情带着防备：“我的事？可是我没有什么事好聊的啊。”

“你没有男朋友么？”陆叙好奇，秦好长得虽然不属于大美女，但身上也有些小家碧玉的气质，这样的人不会没有男人追的。

秦好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有，我没有男朋友，我想等毕业后工作稳定了再考虑个人问题。”

看样子从秦好的嘴里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陆叙有些绝望的回头看楚鹤，用眼神向他传递着‘这一切就全靠你了’的信息。

“你可以跟她聊聊她妹妹啊，万一她再受刺激，负负得正主人格回来了呢？”

楚鹤不方便说话，直接给陆叙发了微信。

“万一回来的是另一个人格你负责制服她么？大半夜给你唱海豚音我就问你受不受得了？你要说受得了，我现在就问她。”

楚鹤两只手在屏幕上飞舞。

“今晚上先这样吧，有什么话好好说。”

直到半夜，沈时都没给陆叙回电话，她躺在**，身边是秦好，不远处楚鹤依然在备份网站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视频文件与帖子。

陆叙睡不着，躺着又觉得无聊，干脆跟秦好聊起了天：“你妹妹是不是总闯祸啊？”

秦好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只好说：“她正处在青春期，像她们这么大的孩子都是这样的，比较好动。”

这话说的真够委婉的，陆叙心情不太好，随便问了几句之后就不想再说话了，她躺在一边，脑海里一会是秦好一会是秦好的妹妹，过了会又变成了沈时，她本以为自己会因为沈时而彻夜失眠，却不成想还没过半个小时，自己的困惑已经被困意所取代。

这次，陆叙没有进入任何人的替补世界，她的眼前仍是一片黑暗。不知道睡了多久，陆叙被渴醒，她躺在原处没动，她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好，而且又认床，如果现在爬起来去喝水，她一晚上都别想睡了。她准备忍到天亮。

屋里很安静，静的让人发慌，陆叙半梦半醒间抬头看了眼门口，见楚鹤正伏在桌子上睡觉，心里放心下来，她翻了个身，下意识朝旁边看一眼，这一眼令她的头脑顿时清醒过来，身边的人不见了，那堆用来捆绑她双手的麻绳随意被人扔在**，陆叙忙伸手去摸床，已经凉了，人不知道走了多久了。

“楚鹤。”陆叙从**爬起来，随手打开床头的灯：“秦好不见了。”

楚鹤睡得太死，任凭陆叙这么大声音跟他说话也丝毫不见转醒的迹象。

“楚鹤。”陆叙着急，伸手推了楚鹤一下，却见楚鹤的身子软塌塌的从椅中栽下来，陆叙伸手去扶，这才看见他咽喉处被被人隔开了一条血口。陆叙的身子一下子就软了，她猛然睁眼，好一会才适应眼前的黑暗，原来又是替补世界。陆叙抬手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替补世界里的地点已经很明确了，就在这个屋子，所以共鸣者不消多说，就是秦好没错了，只是她的替补世界里怎么又成了这副基调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陆叙四肢百骸同时一凉，她正要从**坐起，就听到身边有人幽幽问道。

这声音充满磁性，不再像睡前那般柔柔弱弱。

陆叙整个人如坠深渊，她缓缓转头，正好看见秦好嘴角挑着抹阴冷的笑意在看着自己，她目光一片清明，丝毫不见睡意，陆叙视线再往下，发现那捆用来绑她的绳子被齐刷刷扔在一边，而秦好手里正举着把军工刀。

她二话不说抬手朝着陆叙便刺，陆叙反应极快，身子顺势朝床的另一边一滚，稳稳站在地上。

“ 你把我朋友怎么了？”陆叙见屋里并没有楚鹤的影子，心里有些没底。

“我倒是想抽他的筋，吃他的肉，如果不是他，你们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秦好正说着，就看见楚鹤推门进来。

乍一看清屋子的情形，楚鹤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你把她解开的？”楚鹤心里纳闷，难不成他去蹲个厕所的工夫这两个女人就达成了和解的共识了？

“你看我像疯了的样子么？”陆叙斜眼看着楚鹤：“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两个人直接无视了秦好的存在，顾自在一边聊起了天。

“她那么变态，现在手里又有了刀，简直是如虎添翼。”楚鹤边说边朝门口退：“我就先告辞了。”他说完作势要拉开门。

果不其然，秦好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躁动起来，她举着刀就要过去追楚鹤：“今天你们两个都得死在这。”

陆叙找准时机，见秦好路过自己身边，伸脚一绊。

秦好踉踉跄跄趴在了地上，手里却仍紧紧握着刀，见她似乎就要爬起来，陆叙快速朝她扑压了过去，而后反剪住她的双臂，一手紧紧绕到前面卡住她的脖子：“下次想学人家杀人越货你就放机灵点，本来也不是我们的对手，为什么非要等我们醒了才动手，你是不是飘了？”

秦好动弹不得，嘴里没少了咒骂，陆叙嫌烦，她对楚鹤道：“去厕所或者厨房拿个抹布来，我倒是想看看到底是她嘴脏还是抹布脏。”

秦好自然是不配合，她拼命挣扎着，力大如牛，楚鹤需要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她的背上才能勉强制止住她。

陆叙和楚鹤这一折腾就是大半夜，临到天亮，秦好也累了，她瘫在地上看着陆叙和楚鹤：“你们这么费劲的折磨我究竟是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又恢复到昨天下午几人初见时那样，只是此时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

陆叙心里重新升起希望的光，她问秦好：“到底哪个才是你的主人格？”

“我没有主人格。”秦好回答的很平静：“你是不是想问我有关我妹妹的事？”不等陆叙回答她又说：“这事我已经告诉了你们的另一个朋友，等你们再见时问他吧，我不想一直重复这件事了。”

陆叙回头看楚鹤，楚鹤会意：“好好好，到时候我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报警吧。”秦好直到此时似乎才认清了自己早已经无力回天的事实：“网站的东西你们不用备份，在我书房的办公桌抽屉里都有，那些都是证据，足够判我们死刑的。”

按理说一般人做点缺德事，恨不得捂得严严实实的，秦好她这属于什么操作？为什么要把证据都保存下来？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陆叙直接问了出来。

秦好坐在地板上，看着照样一点点从太平线上露出头脸。

她喃喃道：“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想当好人，不是么？我也曾想当个好人的，但是不行啊。”她幽幽叹了口气，重复道：“你们报警吧，不过我想见你那个朋友一面，既然他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有些事我想交代给他请他帮忙。”

不需要陆叙亲自去请，隔日一早沈时就自觉的驾车来找陆叙了。昨晚上的宴会他喝得有点多，回到家倒头就睡，根本没注意到谁曾给他打过电话，等第二天醒酒看到了陆叙的来电记录之后，整个人都清醒了。三个小时的路程，沈时硬生生给缩减到两个小时，他到秦好的心理诊所时，看见陆叙正蹲在走廊上跟谁打着电话，他走到陆叙身后，抬头摸了摸身前人的头顶，陆叙似乎知道来人是谁，回头就瞪了沈时一眼。

“你先进去吧，我们已经报警了，秦好说她有话要跟你说。”陆叙捂着话筒交代沈时。

“我跟她之间能有什么话好说？”沈时不想进去：“楚鹤是不是在里面？让她跟楚鹤说也是一样的。”

呵，男人，关键时候就是这么不靠谱，两个人互相卖队友的感觉很棒么？

“她在屋里等你。”陆叙指了指屋内。

“我昨天……”沈时开口想解释。

陆叙举着电话向旁边让了几步：“你先进去吧，有什么话我们一会再说。”

沈时见陆叙现在不想理自己，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我说老沈怎么……”沈时气急败坏从屋里走出来，原本是想顺带说几句沈时的坏话的，没成想一出门就遇到了正主。

“你赶紧进去吧，秦好等你等很久了。”楚鹤怔愣之后极其自然的转移了话题。

秦好端坐在沙发上，身姿笔挺，双腿侧放。看得出她是精心打扮过的，昨天那身衣服已经被楚鹤按着在地上摩擦脏了，今天她特意换了件泡泡袖的雪纺衬衫，下身是枣红色的包臀裙，她身材偏丰满，所以这身衣服不算太适合她。

沈时进屋时她正对着镜子在卷刘海，这架势倒不像是准备锒铛入狱，反倒像是要去约会。

两人是第一次在现实世界里见面，看见沈时之后，她点头示意：“你来了？”

“嗯。”沈时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有什么话你说吧。”

虽然沈时也不知道她对自己能有什么好说的话。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我就是想找一个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人说说话。”秦好一直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生怕今天的打扮有哪里不完美：“或许我应该麻烦你先给我讲讲你们当初是如何发现我的故事的。”

不等沈时说话，她又说：“算了，都到这样的地步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发生那样的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你还会对这个世界感恩戴德么？”秦好也不知道是在扪心自问还是在向沈时发问，只是问完就没有再说话。

“你的生活确实水生火热，但世界上比你还悲惨的人比比皆是，如果众人都效仿你，那街上走的、屋子里坐的将全都是反社会分子，久而久之换来的就是人类的灭绝。”沈时看着秦好：“如果世界变成了这样，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么？你的时间不会因此倒流。”

秦好拿着镜子的手一僵：“虽然时间不会倒流，但是看着他们同样身陷沼泽，说句不好听的话，我这心里挺解气的。”

“你看着全世界都是另一个你你会解气么？我怎么觉得那样你会更可怜呢？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甚至每一片空气都在提醒着你曾经遭遇过的事。”沈时看得出秦好此时的心情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好，所以试着开解。

秦好不说话了，良久才道：“或许你说得有道理，但是到了我现在这一步，说什么都晚了。”

楚鹤陪着陆叙蹲在走廊上，给沈时发微信提醒他时刻提防秦好，如果另一个人格出现了立马叫他。只是半个小时过去了，沈时还没有出来。

“这俩人有什么好聊的？聊这么久。”楚鹤迟迟不见人，不由探着头朝屋里打探，只是房门只留了一条细小的缝，任他望穿秋水也看不到什么，他嘀咕道：“又不是老情人见面，居然聊这么久。”

“大概是谈谈人生谈谈理想聊聊风花雪月吧，难不成只有跟前女友才能聊天么？”陆叙的语气很是幽怨，她看着楚鹤：“老楚，你真的没谈过恋爱么？”

楚鹤被陆叙盯得发毛，他不动声色朝一边挪着：“你干什么？你不要打我的主意啊，我是不会跟老沈抢女人的。”

陆叙也跟着楚鹤朝一边挪了一下：“我采访采访你呗？在你们男人看来是不是都觉得前任比较好啊？是不是时间越长就觉得前任越好啊？”

楚鹤听了陆叙的问题，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见沈时仍然没有出来的意思，他朝陆叙招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对于我这种有责任感的男人来说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现任前任好，那不是拐弯抹角说我自己瞎呢么？但是老沈吧……”

楚鹤正要再说什么，突然觉得背后一凉，他下意识蹲正身子，严肃道：“像我们老沈那更不可能了。”说完一回头，看见沈时正沉着一张脸站在两人身后，视线一直盯着两人之间，楚鹤会意，立马从陆叙身边弹开：“聊完了？怎么样？”

“死了。”沈时缓缓吐出两个字。

楚鹤噗哧一声笑出声：“我家老沈就是幽默。”说完跑进屋看了一眼，然后又一路尖叫着跑出来：“你真把她杀了？”

陆叙闻言心里也是一惊，还没等进屋就被沈时拉住了手腕：“别看了，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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