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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警署的时候，李凯文已经完成了对餐具和啤酒瓶子上的指纹检验，他拿着检验报告，找到了肖江南。

肖江南看完报告后，说道：“凯文，果然不出我所料，有个人曾经在被害人死前和他单独的用过餐，而且喝过酒。”

李凯文面带愁容的把检验报告也给了章丝丝一份，同时，对肖江南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肖侦探，这些指纹比对报告，我感觉就是没有意义的证据，餐具和啤酒瓶上的确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人是被害人，另一个人似乎就是凶犯了，但是那人却有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呀！这个问题，我们根本就无法解释。”

章丝丝也说：“肖侦探，的确如凯文警官所说，这个指纹属于那个叫‘吉米’的人，但是吉米在案发时和奥恰在办公室加班，这有公司的许多同事给他们作证，因此，这些指纹只能证明吉米曾经摸过那些餐具和酒瓶子，并不足以证明在被害人死前和他一起喝酒吃饭的人就是吉米，而且吉米和奥恰经常去死者家吃饭喝酒，提前留下了他们的指纹也不足为奇。”

肖江南叹了口气说道：“丝丝，你的分析非常有道理，我们现在根本无法排除合理怀疑，我总感觉这里面存在一个死结，需要我们去解开，否则，我们掌握的现有证据就总是互相矛盾的。”

坐在警署办公室的长沙发上，肖江南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把自己收集的相关信息都进行了一遍梳理，他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个吉米的犯罪动机其实很充足，证据的种类也非常的多样化，而且都是客观证据，除了在屋里留下的鞋印之外，另外还有啤酒瓶和餐具上的指纹佐证，凶器上也有他的指纹，这些证据整合在一起，他的嫌疑比花椛的嫌疑要大的多，但是关键地问题就在于，在死者死亡的十一月十日晚上，吉米竟然有足以令人信服的不在场证明，这个不在场证明甚至可以在逻辑上推翻前面所有的物证。”

章丝丝听到了肖江南的嘟囔，她坐在肖江南身旁，思索了一番案情之后，说道：“肖侦探，我在想一个问题，你说会不会是法医在做尸检的时候，错误的推断了被害人的死亡时间？”

听了章丝丝的质疑之后，肖江南谨慎地说道：“现代法医技术，已经可以较为准确的推算出大致的死亡时间了，即使弄错，也不会错的很离谱，顶多就是差几个小时，我看了案卷里的验尸报告，法医推算的死亡时间是十一月十日晚上，就算出了误差，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一个大致的范围之内，而据文创公司的员工所说，吉米和奥恰全天都在公司加班，一直到半夜十二点才离开，而且回家的时候吉米和奥恰也是结伴同行的。这样一样，吉米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就完全的超过了合理的误差范围。况且，法医给的时间也是一个大概的时间，也就是十一月十日晚上6点到10点之间，毕也遇害身亡，这个长达四小时的时间段本身就考虑进了相关的误差。”

章丝丝说道：“肖侦探，那现在该怎么解释毕也的死呢，难道是凯文警官他们没有意料到的其他嫌疑人作案？”

肖江南摸着下巴说道：“我也很困惑，有些问题真的很难用常理来解释，这样，我先去申请重新验尸，我们自己核对下验尸的结果。”

肖江南向李凯文申请了重新验尸，李凯文没有阻拦，而是很配合的把肖江南带到了停尸房。只是在进门之前，李凯文对肖江南说了一番话：“肖博士，我知道您广泛涉猎过很多学科的知识，只是给毕也做尸检的这位老法医是我们警署资历最老、最有经验的一名法医，他干了一辈子这个工作了，对于死亡时间这种关键性地问题，几乎不可能看走眼。”

肖江南对李凯文点了点头，便走进了停尸房，章丝丝也穿戴好了白大褂和护目镜，陪同肖江南一起进了停尸房。

停尸房内，肖江南抽出来装着毕也尸体的铁柜子，他拉开了尸袋，看见了尸体上明显的切割痕迹，这显然是法医在做尸检的时候留下的。

肖江南看见章丝丝躲在门口，不敢上前，便停下了动作，去过把章丝丝拉到了尸体旁边。他说道：“丝丝，交给你一个任务，帮我看看死者的死因是什么。”

章丝丝有些忐忑地说道：“肖侦探，真的要让我来验尸吗？”

肖江南语重心长地说道：“刑警办案讲究的不仅仅是武力，智慧同样重要。你和我来塔兰托之后，我们一起办过不少案子，通过你最近的言行，我知道你已经进步很多了，但是验尸你还没有亲自操作过，可这毕竟是无法跨过的一道坎，就比如今天的这个案子，死者的死亡时间直接能够影响着案件的进展，如果法医判断失误，是不是就会导致我们丧失破案的良机？因此，即使警局配备有法医，但我们作为办案人员，多多少少的都应该懂一些相关的知识。”

章丝丝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然后忍着恶心伸出手在尸体上摸索了一遍，她虽然戴着手套，但是却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尸体伤口的滑腻感，摸到脖子位置后，她说道：“肖侦探，他颈部被锐器刺伤，出了很多血，应该伤及了大血管，这可能是他的死因。”

看见章丝丝一脸憋屈的表情，肖江南笑了笑说道：“丝丝，你表现的很好，在没有看案卷的情况下能够准确判断出致命伤口，这点上就超越了很多刚进入警界的新人了，这样吧，你可以在旁边休息了，接下来的工作交给我来做。”

章丝丝点了点头，然后立刻跑到了旁边的水池子上干呕了起来。

肖江南看见了她窘迫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在他心里，其实并不是为了作弄章丝丝，主要是为了让章丝丝尽快进入“办案人员”这一角色，而不是沦为“复仇者”。

肖江南检查了尸体的尸僵状况之后，又翻转尸体查看了尸体身下的尸斑，同时查看了消化器官的膨胀情况。他走到水池边，摘下手套，用洗手液认真的洗了洗手。

章丝丝这时已经洗漱完毕，换好衣服站在了停尸房的外面，肖江南出来后看见了章丝丝撅着嘴的样子，知道她肯定是心里对自己有意见，便也没有戳破，而是直接说起了案情，他说道：“丝丝，我刚才验尸之后发现，警署这边的法医基本判断是正确的，我之前在案卷里看过验尸记录，十一月十二日案发之时，警方对尸体做了做了尸检，当时尸体身上的尸僵才刚开始缓解，根据尸僵的情况，警署的老法医结合当时的气温，判断死亡时间是在44-48小时之前，这个判断是符合事实的。”

听到肖江南谈起了案情，章丝丝的注意力一下就被拉回了现实，她说道：“那这么说来，吉米也不是凶手了，可这样一来，凶手会是谁呢？6名留下鞋印的嫌疑人中，5人都有不在场证明，难道真的是花椛小姐杀了毕也吗？”

肖江南皱紧眉头，说道：“这案子确实棘手，这样吧，我还是先去见见那位女嫌疑人，她毕竟是老刘的前女友，该尽的力还是要尽的。”

另一边的审讯室里，花椛还在悠哉悠哉的吃着安妮给她拿过来的炸薯条，24小时的调查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花椛刚被关进警署的时候，心情非常的忐忑，直到给刘三笑打了电话之后，她的心情就舒缓了很多，再到现在，知道自己即将离开看守所了，花椛的情绪一下就好了起来。她甚至还在脑袋里幻想着出去后怎么把这段奇葩的经历做成节目放到网上去跟粉丝们分享。

薯条吃到一半的时候，审讯室的大门打开了，这次进来的两个人，令花椛感到非常的陌生。因为之前的二十来个小时里，负责轮番审讯她也就是那个黑人女警察和那位很帅的华人男警察，还没有第三个人过问过这个案子的事情，这次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又来了两个她以前没见过的人。

当这两人坐在花椛对面的桌子前面时，她才看清了对方的样貌，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相貌比较平凡，不高不矮，不胖也不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很是思维，他的眼神一直在打量着自己，嘴角还透露着微笑，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男人身旁的是一位漂亮的女性，也是东方人的面孔，这个女性长得很有气质，个头高挑，留着披肩长发，皮肤很白皙，五官小巧精致，是典型的的东方美女形象，他们两人都穿着便装，花椛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警察。

男人先开口了，他用平淡的语调说道：“你好，花椛小姐，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受到你朋友刘三笑的委托，代理你涉嫌谋杀的案件。同时我现在也是暂任塔兰托警署的专家顾问，主要是替我导师值班。”

花椛一听对方提起了刘三笑，立刻就明白了缘由，他惊喜地说道：“你就是刘三笑提起过的那位肖大侦探。”

肖江南笑着点点头说道：“没错，就是我。你涉嫌的这个案件有些棘手，警方现在所掌握的证据，还不足以对你实施拘留，按照法定程序，传唤调查的时间最多不能超过24小时，因此，你很快就可以获得自由了，不过，在你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询问你，因为我的任务除了帮助你脱罪之外，我还需要找到真凶，侦破这个案件，所以，我得耽误你一些时间。”

花椛点点头说道：“没关系、没关系的，您尽管问吧，只要我能帮上忙就行。”

肖江南拿出笔记本交给了章丝丝，让她负责记录，自己则是对着花椛说道：“花椛小姐，首先我跟你确认一下原则性地问题，您确实对迈克·毕也被人杀害一事不知情吗？他可是你的邻居，楼上发生什么动静，你不会全然不知吧。”

花椛摇摇头说道：“我那几天忙着录音，根本就没注意到楼上的事情，我也根本没出门。”

肖江南又问道：“我曾听说你因为噪音的事情跟毕也结过仇，根据你的职业，我也判断你是一个对声音比较敏感的人，即使你一直在屋里，他被杀的时候，你不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吧？”

花椛又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我都快被他折磨疯了，那事儿一说起来我就来气，但是他被人杀害的时候，我确实没有听到什么特别明显的声音，哦对了，倒是有些奇怪的事情，就是在十一月十一日那天晚上，我家窗子外面连续出现过轰鸣声，声音不是很大，就像拖拉机引擎的声音，一直持续了一夜，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停下。”

肖江南听了花椛的描述之后，忽然想起了邻居家的那个小男孩对自己说过的话，那个小孩儿也听见过奇怪的轰鸣声从窗外传来。如果说一个人的证言可能有假，但是两个没有打过照面的人所说的相同的话，则基本不可能有假。

肖江南瞬间严肃了起来，他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一点眉目。他问道：“花椛小姐，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外面的路面上有拖拉机这类的柴油机动车在行使，所以你们在屋里才会听到类似的声音？”

花椛说道：“这怎么可能，我租的房子可是在市区，那种不符合环保标准的机动车一般是不可能在市区逗留太久的。”

肖江南点点头，表示认可花椛的判断。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忆着自己搜索被害人房间时所见到的各种各样的物品，试图将噪音与吉米的不在场证明之间联系起来，但是却总是感觉有些牵强。

肖江南拿着从李凯文那里借来的案卷继续问道：“花椛小姐，警方指控你的主要物证，是在被害人家里提取的鞋印，这组鞋印和你的棉拖鞋基本吻合，这一点上你认可吗？”

花椛说道：“这我当然认可呀，那几天那么冷，开着空调都不管用，我不穿棉拖鞋穿什么啊，而且我不是也给他们交代过了嘛，我就是在吵架那次，进过他家，这些鞋印肯定也是那次留下的。”

听了花椛的话之后，肖江南瞬间感觉到自己心中的一个死结被打开了，他激动问道：“花椛小姐，你是说那几天你一直在用空调？”

“没错啊，这有什么奇怪的嘛，我可是个宅女，几乎整个冬天都要宅到屋里的。不用空调可怎么过冬呀。”

肖江南开心的对身旁的章丝丝说道：“丝丝，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这个案件的矛盾点是怎么回事了。”

章丝丝的手腕被肖江南抓在手心里，晃来晃去的，她感觉有些不知所措。

肖江南收拾好了案卷，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离开时还不忘对花椛说道：“花椛小姐，太感谢你了，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等真凶抓住后，我请你吃饭。”

看见章丝丝也背着红色的小包包追着肖江南跑了出去，花椛的脸上写满了问话，她实在不明白自己帮了肖江南什么忙。

章丝丝快步追上了肖江南，扯着他的衣服后摆问道：“肖侦探，你到底发现什么了？”

肖江南这时刚好走到了李凯文的办公室门口，便停下了脚步，章丝丝一个不留神就撞到了肖江南的身上，差点摔一跤，肖江南转过身连忙抱住了她的腰肢。把章丝丝一把扶起来之后，肖江南抓着章丝丝的双臂说道：“丝丝，我知道吉米是怎么制造的不在场证明了，我也知道像拖拉机引擎一样的噪音是来自什么地方了。”

“是嘛，肖侦探，那这么说你能确定凶手是谁了？”

章丝丝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道。

“没错，就是那个人，他就是本案的真凶，没想到反侦察能力这么棒，不愧是编剧专业的高材生，我们差点都被他设计的剧情给忽悠了。”

肖江南说完，便连忙走进了李凯文的办公室，对着李凯文的耳朵说了一遍自己的想法，李凯文听后，满眼放光，拿着车钥匙就和肖江南下了楼。章丝丝也像个小助理一样紧紧的跟随在肖江南的身后。

三人再一次开车回到了事发的那栋公寓楼，章丝丝一头雾水的跟着肖江南和李凯文下到了公寓的负一层，这里有公寓的配电室。

肖江南进入配电室后，打开了一个柜子，找到了里面的一大堆电闸，然后根据房号锁定了其中的一个，他把李凯文叫了过来，李凯文用事先准备好的特制粉末喷洒在了电闸开关上，然后用小毛刷蹭了蹭，很快的，塑料质地的开关上显示出了一些纹路，李凯文用胶带粘在上面提取了这些纹路。

肖江南说道：“凯文，这些指纹拿回去后做下比对。”

二人又向电梯间走去，坐电梯上了16楼，李凯文再一次打开了贴着封条的房门。

进屋后，肖江南直奔客厅的茶几，在糖果盒里拿了几颗巧克力装进了证物袋中，然后他戴好手套，拿起桌子上的一个遥控器，对着空调按动了开关，并且把温度调到了最高。

空调在被遥控器启动后，扇叶先是关了起来，然后又打开了，在十来分钟的预热之后，开始喷出了温和的暖气。

肖江南打开了客厅的窗户，果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奇怪的轰鸣声，声音不大，但却能够辨别出机械转动的频率。肖江南探出头去望了一眼下面花椛家的窗户，嘴角露出了微笑。

他拍摄了一段视频时候，钻回了屋内，说道：“凯文，今天也晚了，我们今晚回去先比对刚才收集的指纹，然后再向其他五名嫌疑人核对一下十一月十一日的不在场证明。明早，万事俱备之后，我们就去揪出凶手，还原案件的真凶。”

李凯文激动的点了点头，随后，开车把肖江南和章丝丝送回了酒店。

第二天一早，章丝丝把在楼下餐厅里买好的早餐端进了肖江南的房间，肖江南穿好衣服后，坐在小沙发上和章丝丝一起共进了早餐。吃着酒店里的早餐面包，肖江南不禁感叹道：“丝丝，在塔兰托吃了那么多家的早餐，我觉得还是西贝镇的那家早餐面包最好吃，那个大叔每次都会在面包里面放很多牛奶，黄油也都是他们家自制的，所以烤出来的面包不仅洋溢着浓浓的奶香，还有外脆里嫩。”

章丝丝说道：“等这个案件结束了，我们就回西贝镇，明天你就可以去大叔的面包店了。肖侦探，这个案子今天能结案吗？”

“丝丝，你放心，现在证据已经非常充分了，我也清楚了凶手使用的花招，等凯文把昨晚收集的证据检验好，我就有信心把这个案子做成铁案！”

吃完早饭后，肖江南和章丝丝再一次的回到了塔兰托警署。

肖江南在李凯文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两个熟悉的人，被害人的助理奥恰和吉米。他们显然是被李凯文叫到了警局。

安妮设置好了摄像机，对二人说道：“二位早上好，很抱歉这么早把你们传唤到警局，不过我们还需要向你们了解一些新的情况，这台摄像机之所以安置在这里，是为了防止我们的警员对你们采取暴力逼供的手段，是为了保证你们的权利，你们尽管放心。”

李凯文的新办公室除了他和安妮的两张办公桌之外，旁边还放了两组面对面的沙发，肖江南和李凯文小声交流了一会儿之后，便与章丝丝一起坐到了奥恰和吉米对面的那组沙发上。

李凯文让安妮把新鲜出来的指纹检验报告送到了肖江南的手里，肖江南给对面的两人倒上茶水，然后说道：“吉米先生，你的作案手法真的非常的高超，塔兰托最有经验的法医都被你蒙骗了。”

胖子吉米刚想喝口水，听了肖江南的话之后，杯子一下就掉到了地上。奥恰连忙把杯子捡了起来，用纸巾擦干净了地上的水，嫌弃地说道：“吉米，你怎么回事啊，你差点就把热水洒到我腿上了。”

吉米根本顾不上奥恰的抱怨，他表情有些抽搐，紧张的对肖江南说道：“这位侦探先生，你别吓我，你的玩笑太可怕了。”

肖江南一脸严肃地说道：“吉米先生，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你就是杀害毕也先生的凶手。”

奥恰这时才反应过来，他替吉米辩解道：“喂，侦探先生，你可不能胡说八道啊，吉米和我都有不在场证明，毕也被杀的那个晚上，我们两人一直在一起，他怎么可能瞬间移动到毕也的家里取杀人呢，你的指控也太匪夷所思了。”

肖江南耐心的解释道：“李凯文警官之所以选择在他的办公室里与你们见面，就是念在本案嫌疑人是初犯、偶犯，所以希望以这种和谈的方式劝吉米先生认罪归案。”

奥恰转过头望着吉米说道：“吉米，你快告诉他们你不是凶手！”

面对挚友的急切心情，吉米竟然低下头沉默了起来。

看见这个刚才还活泼开朗的胖子，突然一言不发了，肖江南知道，这是对方正在做着心理斗争。

他乘胜追击，开始分析起了案情。

肖江南说道：“吉米，其实你的杀人动机是非常充分的，毕也剽窃了你和奥恰的创作成果，在一定层面上来说，他夺走了本应属于你们两人的成功机会。所以，你杀死了他发泄心中常年积累的愤恨。”

一听到肖江南说起“剽窃”的事情，吉米气的握紧了拳头，奥恰也回忆起了那些痛苦的事情，脸色黯然的叹了口气。

肖江南继续说道：“吉米先生作案的手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借助于被害人一起吃晚饭的机会，用水果刀捅死了喝醉酒的被害人。然后扬长而去。凶器上的指纹、啤酒瓶和餐具上留下的指纹，以及现场的鞋印都可以反映这一事实。”

看着吉米还在沉默不语，奥恰焦急的替他辩解道：“可是侦探先生，吉米他有不在场证明啊，这个不在场证明还是警局的法医验尸后得出的结论，吉米他又没有动画片里的任意门，总不可能既在公司上班，又能同时去公寓里吃饭、杀人吧？这根本就解释不通。”

从奥恰的眼神中，肖江南看到了真挚的友情，他感受得到，这位年轻人是在真心的替自己的朋友担忧。

肖江南继续说道：“没错，本案的关键点就在于吉米的不在场证明，一开始的时候，警方之所以会怀疑住在被害人家楼下的花椛小姐，正是因为进入过公寓的6个人仲，只有花椛小姐没有十一月十日的不在场证明，花椛小姐说她在自己房间里工作，可是楼道里没有监控，她家也没有其他人，没人为她作证。可凑巧的是，那个晚上，除了花椛小姐之外的其他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也包括了吉米先生。”

“这是我们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呀，这正好能够证明吉米是无辜的，难道不是吗？”奥恰摊开手问道。

肖江南说：“我要说的就是这一点，吉米十一月十日的不在场证明肯定是真的，因为我们无法否认那么多人的证言，但是问题就在于，案发时间根本就不是十一月十日晚上，而是十一月十一日的晚上！”

“什么，这怎么可能，这可是警局的法医自己做出来的鉴定结论！”奥恰不服气地说道。

可是他身旁的吉米，在听了肖江南的话之后，脸颊上却开始冒出了黄豆大小的汗珠。

肖江南有条不紊地说道：“警局法医在做尸检时受到了尸体现象的蒙蔽，他的方法是正确的，他所依据的法医学理论也正确，可是小前提，也就是案件事实是经过窜改的，因此，他得出的结论也势必是错误的。”

章丝丝问道：“肖侦探，你说案件事实还能窜改？我有点不明白你说的意思。”

“丝丝，我所指的案件事实，是尸体死亡后所呈现的状态，有个专用名词，叫尸体现象。我看过验尸报告，老法医所依据的理论是尸僵现象，也就是人在死亡后，肌肉逐渐变得强硬僵直，轻度收缩，而使各关节固定的现象，但是尸僵现象会在一定时间后开始缓解，并最终完全消失，尸僵现象开始缓解的时间，受到季节的影响，一般尸体的上半身，在夏季气温较高时，会在死亡后约24小时左右开始缓解，在冬季气温较低时，会在死亡后约48小时开始缓解，最冷的时候，甚至会在死亡后72小时才开始缓解。警局的老法医根据当时塔兰托的室内温度，结合尸体的尸僵现象，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在发现尸体之前的44至48小时，这个推断原理本身没有错，但是，所依据的室内温度，却是被人串改过的。”

看见屋子里的人都听得非常认真，肖江南喝了一口茶水后，继续说道：“我在案发现场看到了一盒巧克力，我让凯文警官拿给你们看看。”

听到肖江南的吩咐之后，李凯文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肖江南收集的几颗巧克力。肖江南拿着透明证物袋说道：“你们看这些巧克力是不是都渗出了包装纸，虽然后来又凝固住了，但是依然反应出这盒巧克力曾经全部融化过，这种牛奶巧克力，据我所知在室温达到25摄氏度以后才会开始融化，而塔兰托冬季的室温，你们清楚的，根本不可能达到那么高的温度，除非，屋里使用了取暖设备把室温提升到了25摄氏度，而具我观察，毕也房间里的空调，极限的温度是32摄氏度。凶手在杀死毕也之后，打开了房间里的空调，把室温提高到夏季时的状态，使得尸僵现象快速的变化，也就是说被害人死后24小时，尸僵就开始缓解了，从而干扰了法医的判断。而尸体真正的死亡时间，应该以夏季的验尸标准来进行推断，依据我的初步推测，大约是在24小时之前，而非48小时之前，这样一来，就可以知道，凶手的作案时间不是在十一月十日晚上。”

李凯文拍手称快，他说道：“原来是这样啊，这样一来，所有嫌疑人十一月十日的不在场证明都失去了证明力，我们要关注的其实是十一月十一日的不在场证明。”

肖江南点点头，问道：“没错，就是这样的，吉米先生，你十一月十日在公司加班，但是你有十一月十一日晚间的不在场证明吗？”

吉米脸色一片铁青的望着肖江南，似乎有话憋在心口，却又说不出来，可是他还没有说话，奥恰立刻提出了自己的质疑：“侦探先生，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吧，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凶手利用空调改变了室温？巧克力融化，不一定和吉米有关啊，也有可能是毕也他自己把空调温度开得太高导致的。”

205《女主播的烦恼》（10）

面对奥恰的质疑，肖江南没有恼怒，而是很耐心的解答着对方的疑惑，要让一个凶手认罪伏法，必须尽量做到有理有据，不仅要说服凶手，还要说服社会公众。

肖江南微笑着说道：“这个案子中，我有三个特别的发现，也是帮助我破案的关键线索，一是刚才给你们看的巧克力，融化后又凝固了，说明室内的温度曾经历过大起大落，二是邻居们所反映的轰鸣声，是来自于窗外的空调外机，毕也先生家的空调年久失修，外机出了点毛病，启动取暖功能后就会发出噪音，这点除了花椛小姐发现了以外，毕也家西面的邻居也能作证，正因为空调外机坏了，所以毕也平时是不用那台空调的，花椛小姐在之前的时间里也没有听到过窗外空调外机的轰鸣声，只在十一月十一日听到了，一直持续到了十一月十二日的中午，所以，巧克力的融化与案发后的室内高温脱不了干系，和证人的证言正好相互印证。此外，第一次勘验现场时，我就发现了空调的扇叶是打开的，一般情况下，只有因为断电关机，空调的扇叶才会一直维持着打开的状态，否则，用遥控器正常关闭时，空调的扇叶都会恢复到闭合状态。但是这个线索也指引我找到了揭露凶手作案手法的关键性证据！”

“你说的是什么？”吉米这时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话来，他面如死灰的望着肖江南的双眼。

肖江南与他平静的对视了一会儿之后，说道：“凶手是没有毕也家的钥匙的，在作案后也不可能再一次回到案发现场，那样只能暴露他自己，所以，他找到了一个掩盖犯罪手法的方式，那就是直接关掉毕也房间的电闸，然后再打开。这样一来，几个小时后警方到达案发现场，室内的温度早就回归了正常，空调也因为断电而关闭了，这一套让死者提前一天死亡的作案手法，就成功了。当然，那个电闸就在公寓负一楼的配电室里，李凯文警官从电闸上提取到了吉米先生的指纹。我想，这个指纹不会说谎吧？”

肖江南的话说完后，奥恰没有再提出反驳，而吉米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说道：“侦探先生，你叫什么名字，我指的是你的真名。”

肖江南也站了起来，对吉米说道：“我是华夏国人，我的本名叫肖江南。”

吉米拍了拍肖江南的肩膀，说道：“进监狱后，我一定要写个电视剧的剧本，我要让你当里面的男主角！”

吉米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向李凯文走去，并且伸出了自己的双手，他对李凯文说道：“凯文警官，我就是凶手，毕也那个混蛋是我杀的，你逮捕我吧！”

李凯文拿出手铐，拷在了吉米的双手上。并且把他带出了办公室，显然，是要带他去办羁押手续了。

吉米离开时，肖江南仔细的观察到，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害怕、纠结之色，反而还在微笑着，就像是一个沉重的包袱被他从身上卸下来了一般。肖江南不知道此时他的心里想的是什么，也许，那个胖子早就为自己构思好了今天的结局。

奥恰叹了口，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向安妮和章丝丝询问道：“两位女士，你们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章丝丝摇了摇头，安妮刚想制止，可是看到了奥恰脸上的落寞神情后，便点了点头。

一个人点头，一个人摇头，表达的竟然是相同的意思，这种语言上的矛盾，常常的发生在我们的身边。不过奥恰却从两人的表情上明白了她们的本意，随即点燃了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肖江南说道：“奥恰先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奥恰扯了扯自己的皮衣领口，说道：“继续搞创作，虽然毕也这位衣食父母下地狱了，但是我的梦想还得继续，联邦是个影视剧大国，我相信，迟早能找到我和吉米的一块儿生存空间。我相信，蹲在监狱里的吉米也不会放弃梦想的，我希望等到我白发苍苍的时候，他能被放出来，跟我再合作一部作品，那部作品有没有人买账，一定要署我们两人的名字。”

章丝丝说道：“奥恰先生，你很豁达，希望你以后多多保重。”

奥恰哈哈大笑着说道：“大侦探，您的这位小助理真是贴心啊，我要是吉米，关于你的电视剧剧本里，我一定要让她做女主角儿！”

肖江南转过头看了一眼章丝丝冰冷却动人的侧脸，非常认真地说道：“她本来就是女主角，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中的主角，这个世界虽然荒诞无比，虽然充斥着罪恶与不公，但我依然坚信，每个人都是世界的中心。”

听了肖江南的话之后，章丝丝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她看着肖江南真挚的眼神，久久无言。

奥恰竖起大拇指说道：“您不仅是位侦探，还是一位哲学家，我一定要把你的话写进剧本。”

肖江南站起身，走到了门口，转身微笑着说道：“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我们华夏国一个姓唐的家伙说的，你可以多读读他的作品。”

离开塔兰托警署后，章丝丝和肖江南开着小皮卡回到了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的西贝镇，回到了肖江南阔别很久的塔兰托大学。

在犯罪实验室里，诺顿教授还开心的迎接了两人的归来，虽然他当时正在用一条死狗做着奇怪的实验，但是看见肖江南和章丝丝回来了，就很开心的放下了手上的工作。

章丝丝有些难过的看着面前笼子里一条三天死状凄惨的狗，这些狗脏兮兮的，都是杂交品种，不像是宠物狗，反倒更像是走街串巷的流浪狗。

章丝丝说道：“诺顿教授，这些狗是怎么回事啊？”

诺顿听见章丝丝问起了正事儿，便饶有兴致的拿出自己准备的化验报告说道：“这三条狗都是警方在塔兰托市区发现的流浪狗，你们离开的这些天，陆陆续续的有过十来条惨死的流浪狗被警方发现了，我给这些狗做了尸检，发现它们死因相同，都是被人毒死的。”

章丝丝捂着嘴说道：“这是谁这么丧心病狂，要毒死这些无家可归的流浪狗，这还是冬天，它们本来生存的就很艰难了。”

诺顿点点头说道：“的确，正因为是冬天，所以这些流浪狗在饿急的时候，才会放松警惕，什么食物都敢吃，否则，以流浪狗的警惕性，会仔细甄别有毒食物。”

章丝丝问道：“可是诺顿老师，凶手毒死这些流浪狗是为什么啊？联邦国好像也没有吃狗肉的传统。”

诺顿说道：“你地问题很好，这也是我这些天一直疑惑的地方，凶手为什么要毒死这么多的流浪狗，而且还要弃尸体街头，就像是在做什么奇怪的宗教仪式一般。”

肖江南戴上手套，掰开了一只狗的嘴巴，闻了闻里面的味道，然后用手指在狗牙上蹭了一下，对诺顿和章丝丝说道：“这些狗的嘴里有吐白沫的迹象，像是中毒而亡的，你们看这些狗的眼神非常的浑浊，浑身肌肉僵硬，尾巴硬邦邦的像根棍子，明显是死前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所以，我推测很有可能它们是死于神经毒剂。”

诺顿点点头说道：“没错，你的推测和我的实验结果是相符合的。”

诺顿教授走到冷柜里取出了一个小试管，他把试管递给了肖江南，说道：“这是我在其中一条狗的胃里发现的还没有被分解的毒药残渣，我正在对这种毒药做检测，初步判断，里面含有苯丙胺的成份，类似于人类世界非常流行的毒品冰毒，但是又比冰毒的效果强无数倍。”

肖江南看着试管里的蓝色颗粒，思绪瞬间就回到了华夏国近海的那艘货轮上，货船的仓库里燃烧着熊熊大火，烟雾直上云霄。他盯着章丝丝的双眼看了一下，然后说道：“诺顿教授，这些毒品我见过，它们应该是叫‘天使之翼’。”

“什么，杰克你说你见过，它来自哪里？我跟毒品打了几十年交到了，在联邦国的市面上，确实还没见过这种毒品。”

肖江南解释道：“这种新型毒品的来源不明，国际刑警和华夏警方推测原料来自梭罗尼西亚的热带雨林，而制毒地点则是在依兰，至于将它带入市场的销售者，前段时间已经被华夏警方消灭了，我想诺顿老师你应该听过，就是号称华夏国五大家族之一的李家。”

章丝丝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浑身紧绷了起来，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肖江南握紧了她的一只手，说道：“李家已经被华夏警方连根拔除了，他们家族残余的几个人也搭不起贩毒网络了，但是李家的掌舵者其实也只是整个种毒-制毒-贩毒-洗钱产业链中的一环罢了，他们只是负责运输环节，整个产业链是为更上层的利益集团服务的，而且还有一个负责统筹全局的人在联邦远程指挥李家的行动。这个人就是我们正在找的毒蛇教授。”

诺顿教授感叹道：“这个利益集团太可怕，这种超级毒品如果大量流入联邦国的市场，后果将不堪设想。”

肖江南点点头说道：“没错，它的毒性在理论上能够十倍于传统冰毒，成瘾性更强，对人体的毒害作用也更强，吃一小粒就能兴奋一晚上。但是，这种超级毒品的成本也更好，现阶段不知道犯罪集团制造了多少。”

诺顿说道：“那这么说来，这种毒品的售价应该会非常昂贵才对。”

肖江南说：“可能比黄金还要值钱。”

“那为什么会被人拿来喂狗呢，你这么一说我就更想不通了。”诺顿不解地问道。

肖江南说：“有可能是犯罪集团在用流浪狗试毒，这毕竟是一种新型毒品，多少剂量以内对人体是安全的，现在还没有标准参数，犯罪团伙说不定是在拿流浪狗做实验。你们想，本来冬天就会有很多流浪狗因为生存压力惨死街头，对方可能以为自己只是毒死了几条狗，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但没想到，尽职的联邦国巡警还是把狗的离奇死亡问题搬上了台面。”

诺顿笑笑说道：“这其实也不是巡警把事情搬上台面的，主要还是动物保护组织的那些人，他们向警局提出了抗议，警察们才不得不调查这件事。我的实验室跟塔兰托市的执法和司法机关都有广泛合作，兼任了不少顾问，因此他们才把这些狗给我送过来了。”

说到这里，诺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说道：“杰克，你和朱利安先在这里喝杯茶，我去二楼区样东西，我相信你们会感兴趣的。”

肖江南拉着章丝丝坐到了茶桌旁，他抓住章丝丝的一只小手，温柔的安慰道：“丝丝，你不要激动，现在我们在这座城市发现了‘天使之翼’的踪迹，证明我们离幕后的操控者毒蛇教授越来越近了，这个时候我们一定要稳住心态，戒骄戒躁，丝丝，你是个警察，警察的职责是打击犯罪，切记不能因为自身的喜怒，便忘却了你的初衷。”

章丝丝本来纷乱如麻的心态，在肖江南的劝道之下，逐渐平静了下来，她撩开了挡住自己眼睛的刘海，认真的审视了一番面前的这个男人，在年龄上，他比自己大七、八岁，可是在外貌上，却根本看不出他和自己不是同龄人。章丝丝的心中忽然感受到了一丝安宁，这种感觉，就像是过去无数个夜晚，在自家阳台上和父亲章树人聊天时的感觉，就像那位英雄牺牲的老刑警，又活生生的，回到了自己的面前。

正在两人谈心的时候，诺顿教授从楼上下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文件袋，他戴着老花镜瞅着文件袋里的东西说道：“杰克啊，我在学校的档案室里找到了一些资料，可能和你们找的那位毒蛇教授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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