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肖江南和老喜一起蹲在了路边,老喜递给了肖江南一支烟。

肖江南笑着拒绝道:“老哥,不好意思,我不抽烟的。”

老喜也没有强迫,自己把烟点燃塞进了嘴里,可能是一口吸的太猛,老喜被呛的咳嗽了几声,肖江南连忙给他拍了拍后背。

老喜缓过劲后,说道:“还是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好啊,都不抽烟,这样也好,既省钱又健康,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每天离不开烟。”

“那您现在戒烟其实也不迟啊。”肖江南说道。

老喜说:“咳,你是不知道,我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工作10到12个小时,有时候还有三班倒,你说没几根烟提提神,我能扛得住嘛。我们这个车间的状况你也看到了,都是跟机器打交道,一不小心手被切掉了,所以,我们必须得时刻保持着注意力,不能走神。唉,以前年轻的时候,觉得当个工人挺光荣的,工作稳定,一天三顿饭都有着落,可是这些年来,工厂的工作时一天比一天难干了,董事会一切都在向私营企业看齐,恨不得把我们一个人当五个使唤,再给发半个人的工资,这谁受得了啊,以后呀,我的孩子,我是打死不会再让他进厂当工人,就算去要饭也行。”

听了老喜的话,肖江南的内心还是有些许难过的,江汉精密仪器制造厂,算的上是星港市当年的龙头企业了,在星港经济腾飞的过程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这样一家企业,其主体就是这些技术工人,但是工人们却没有从企业和城市的发展中获取到幸福,甚至厌恶、憎恨自己的职业,长此以往,星港市的明天很可能就会彻底的丧失这些高端制造业,沦为一座只靠金融、房地产企业控制的空中楼阁。

老喜问道:“小伙子,你叫我出来是想说什么,你们去见了张工长了?”

肖江南点点头,说道:“我们去见了张哲哲,他看着有点不像工厂的员工。”

老喜冷哼一声,说道:“这种只会偷奸耍滑,靠阿谀奉承上位的家伙哪干的了活。他的那些业绩考核数据都是张扬给他填的,谁知道真假。你看他那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能干的了重活吗?”

对业绩考核的事情,肖江南并不关心,他直入主题地说道:“我在张工长的办公室,还见到了一个女孩子,叫饶月华,他们两个人关系很好吗?”

老喜嘿嘿一笑,说道:“小伙子,你也注意到了。”

“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说起来还真有意思,这在厂里也算是奇葩事儿了,当时付华正活着的时候,追过好几次这个叫饶月华的女人,但是呢,这个女人却只钟爱张工长,什么大节小节,这个女的都要给我们张工长送礼物,平时还帮他洗衣做饭,他们三人都是一起长大的,但是饶月华对付华正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就像是个陌生人。”

肖江南想了想,说道:“这么说来,饶月华可能是喜欢付华正的?”

老喜说道:“应该是的,这个女的长得模样还可以,给她介绍对象的人不少,但是她都没看上眼的,至于那位张工长就更有意思了,以前张扬活着的时候,给他说过亲,对象是二车间主任的女儿,你想想,凭借张工长那种工贼做派,还不抓住这个机会往上爬?但是,奇怪的是,他和那女孩都订婚了,然后又毁了婚约。二车间的主任为这事情气的不行,从此之后,房间就有了个传闻。”

“什么传闻?说来听听。”

“嘿嘿,你可别怪我老喜多嘴,这事儿实在有趣,大家可能都知道,二车间主任给他的秘书说过,他女儿之所以和张哲哲解除了婚约,是因为张哲哲对女人不感兴趣,干不了男人的事儿。”

看着老喜的坏笑,肖江南皱着眉头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他是同性恋?”

老喜摆摆手,说道:“我可没说啊,这都是车间里那些妇女嚼舌的时候聊的话题,我也只道听途说,也有可能是有人太讨厌这些工贼了,编个谣言抹黑他的也说不定。”

肖江南点点头,说道:“那这么说来,他不接受饶月华可能是有原因的。”

章丝丝问道:“肖侦探,这件事情是不是有点跑偏了,我们查的张扬的煤气中毒案,和张哲哲是不是同性恋好像关系不大吧。”

肖江南说道:“丝丝,你说的多,这些线索看起来暂时没什么用,这样吧,我们先回警局去看看老刘当时拷贝回去的监控录像。看完录像之后我们再重新制定侦查方案。”

肖江南对老喜挥手告别,便和章丝丝一起离开了江汉公司的厂区。

回到星港警局之后,肖江南直奔证物存放室,找到了刘三笑和余成从江汉公司监控室里拷贝回来的录像。

肖江南用警局的电脑打开了公寓六楼的录像,把时间调到了案发前的晚上七点,在七点半的时候,肖江南看见张哲哲和死者张扬一起回了公寓,张扬手上提着一瓶啤机和一个袋子,心情似乎非常的好,他对张哲哲说道:“小张,明早记得叫我,我要早点去给工人们开个会好好整顿下纪律,现在那些老家伙越来越懒散了,就会磨洋工。”

肖江南看到这里的时候,用手托着下巴,沉思了起来。

看完录像之后,肖江南打电话把刘三笑也叫了过来。没过几分钟,刘三笑就一瘸一拐的从楼梯上跑了下来。他边走边吆喝道:“老肖,咋回事啊,这么急急忙忙的把我叫过来?”

肖江南把座位给刘三笑让了出来,让他坐在了电脑前面,然后肖江南把监控画面定格在了张扬死前的那晚,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开锁的时候。

肖江南指着这幅画面说道:“老刘,你有没从这里看出些什么异样的地方?”

“异样的地方?没有啊,这不是很正常吗,他在加班之后和邻居一起回家。”

肖江南说道:“老刘,你仔细看看他手上拎的那个袋子。”

刘三笑用鼠标放大了截图,看清楚了张扬的手上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一瓶啤酒还有一个长方形的物体。

肖江南说道:“老刘,你把图片再放大。”

刘三笑把图片继续放大,肖江南指着塑料袋上的文字,说道:“老刘,你这会看清楚了吗?”

刘三笑这下真的看清楚了图片上因为被拉伸而变得模糊的文字,内容是:“职工食堂”,所以,塑料袋内的长方形物体应该是个装盒饭的打包盒。

刘三笑不解地问道:“老肖,这有什么奇怪的吗?他下班了去职工食堂买瓶啤酒再打包个盒饭。”

肖江南解释道:“老刘,这个盒饭非常的关键,关键到足以击破我们之前对案件的定论。”

“什么意思?我怎么还是有点想不明白。”刘三笑挠了挠后脑勺。

肖江南对这个傻大黑粗的老刘实在有些无语,他说道:“老刘,你想想看,张扬是怎么死的?”

“他是煤气中毒死的啊!”

“他为什么会煤气中毒?”

“因为他做晚饭的时候,煤气灶熄火了,他也忘了关煤气灶的开关。所以煤气一直泄露,在达到一定浓度之后,他就被毒死了,我们在勘验现场的时候,还发现了铁锅里剩下的面条,这些都是有物证证明的。”

肖江南会心一笑,说道:“老刘,你试想一下,张扬晚上买了盒饭和啤酒回宿舍,还会再去给自己下一锅面条吗?他一个35岁的男人饭量就这么大么?这是不是有点说不通?”

刘三笑不服地说道:“可是,他买的不一定是盒饭啊,有可能是个小菜,他给自己煮了碗面,就着下酒菜美美的吃了一顿。”

肖江南拿起来借来的案卷,打开后翻到了尸检结论部分,在这里,法医对死者张扬的消化道进行了解刨检查,上面明确的记载着死者的肠胃里面残留了部分未消化的食物,具体成份为:米饭、猪肉、蒜苗。看到这份内容,刘三笑瞬间便想到了“回锅肉”。

肖江南说道:“根据尸检结论,张扬死前并没有吃面条,再结合我们今天从监控视频里找到的线索,可以证实,死者在死前吃的是盒饭,他那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做饭。”

刘三笑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那这么说来,公寓厨房铁锅里的面条不是事发的那个晚上的剩饭,而是中午或者前一天的。”

肖江南点点头说道:“没错,那些面条肯定是之前就剩下的,这样一来,就和意外事件的定论产生了矛盾,老刘,你想想看,如果是中午或者前一天,张扬房间里的煤气灶就开始泄露了,他也不会到那天凌晨五点才被毒杀死,而是早就应该被毒死了。因此,间接的就可以证明,张扬家的煤气开关可能不是张扬自己打开的,而是其他人动的手脚。”

刘三笑瞪大眼睛说道:“老肖,那这样的话,不就证明张扬是被人谋杀的,这可能是一起谋杀案啊!”

肖江南郑重的点点头,说道:“没错,至少可以排除意外事件,此外,我和丝丝去工厂的时候,我还询问过他的同事,他家普遍反映张主任没有自杀的倾向,也没有自杀的动机,再结合他还欠着高额放贷,有子女和妻子需要抚养的事实,他就更不能自杀了,既不是意外事件,也不是自杀,只能说明他是被谋杀的。”

刘三笑一拍桌子,愤怒地说道:“我靠,我怎么没早想到这点呢,竟然被密室的假象给蒙蔽了,张扬竟然是被人谋杀的。这个凶手真狡猾,还把现场伪装成了密室。”

肖江南摇摇头,脸色凝重地说道:“老刘,凶手没有伪装密室,那个房间我去检查过,那是一个真的密室,和以往我遇到的密室杀人案不同,这间密室可谓是密不透风,首先,张扬的房间里窗户、管道都是密封好的,楼层又在六楼,其他人不肯能在深夜潜入进去,并且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打开煤气开关;其次,张扬的血液中也没有迷药成分,他在死亡前虽然睡着了,但是意识是自由的,很难不被煤气中的刺激性味道惊醒,但事实是,他确实没有醒过来自救;再者,员工宿舍没一层都有监控,六楼监控正好对着张杨的房门,在他进入之后,就没有其他人再进去过,这个房间也有且仅有那一个出入口,所以说,这确实是一起凶手和被害人完全没有接触的密室杀人。整个案情非常的诡异。”

刘三笑站起来抓着肖江南的肩膀,说道:“还好我们只是暂时中止了调查,没有草率结案,否则,又要弄成错案了,老肖,那你想想办法啊,不能就这么放任凶手逍遥法外吧。”

肖江南皱着眉头说道:“这个案件想要破获,最重要的是得先弄清凶手的作案手法,凡是密室杀人,一定是凶手钻了逻辑的漏洞,可是,这个案子我也是亲自去现场勘验过的,我暂时也没搞明白凶手是怎样隔空打开煤气毒死了受害人。”

刘三笑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老肖,那这个案子难道就这么搁置下去吗,那个受害的老婆三天两头来警局闹事,郝仁局长烦不胜烦,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管吧。”

肖江南说道:“老刘,你别着急,虽然我至今也没想明白凶手的作案手法,但是我和丝丝去工厂调查的时候,发现了两个可疑的人,这两个人变现非常奇怪,和工厂的工人们似乎不在一个频道,让我感觉,就像他们的心里装着什么秘密一样。”

“是谁?我去把他们抓过来审问一下不就完了。”

看到刘三笑毛毛躁躁的样子,肖江南说道:“是张扬的邻居张哲哲,那个一车间的工长,他和他的一个叫作饶月华的朋友,在面对我和丝丝的时候,显得很紧张,没有其他工人的那种从容感,加之上月的一起自杀案可能也与他们两人有关,此外,我在看监控的时候,发现最近一周,这个张哲哲经常在半夜离开宿舍去外面过夜,我很想知道他是出去干什么了。老刘,你先别急,我只是觉得这两人可疑罢了,我们又没证据,公然传唤,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不如这样,你给我派个人,我去查查这两个人的背景。”

刘三笑爽快地说道:“行啊,我手下的人你随便挑。”

“就让陈博跟我一起去把,可能要熬夜盯梢,女生不太方便。”

刘三笑点点头,去办公室给陈博安排任务了。

下午,肖江南和陈博在警局的食堂早早的吃了便饭之后就出发了,到达江汉公司门口的时候,正好是晚上6点,公司下班的时间。不过真如工人所说的那样,五加二白加黑已经成了他们公司的常态,过了半个小时,厂区里都没人出来,直到快七点的时候,才有工人淅淅沥沥的从厂区大门出来,到外面娱乐休闲。

陈博把一辆黑色小汽车停在了厂门对面的大树下,没有人能注意到这是一辆警局的公务车。

肖江南趴在车窗上,等待着他想等的人,但是直到晚上一点,张哲哲也没有出厂门。

肖江南和陈博轮流在车窗前面盯梢,另一个人则是在后座休息。

等到第二天,肖江南终于在晚上9点钟的时候,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只见张哲哲换了一身嘻哈风格的休闲装,双手插兜,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厂门,然后叫了一辆计程车。肖江南连忙摇醒了躺在后座打呼噜的陈博,陈博这个灵活的胖子,一瞬间就从后座钻到了前面的驾驶位上,他揉了揉迷糊的眼睛,说道:“肖、肖侦探,怎么了?”

肖江南指着前面那辆计程车说道:“陈博,目标出现了,上了前面的那辆车,我们跟上去吧。”

陈博发动了汽车,轻点油门,隔着150米的安全距离,悄无生息的跟在了计程车的后面。

肖江南心想,这个张哲哲,放着一直在追求自己的青梅竹马不去搭理,而是经常半夜独自外出,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不久之后,肖江南就知道了答案,计程车七拐八绕的走上了一条小路,然后一路向东,直接开到了一处偏僻的海滨公墓。

张哲哲在公墓门口下了车。陈博等张哲哲走远后,也把车停在了公墓的门口。

肖江南和陈博下车后,按照张哲哲刚才离开的方向,向墓园里面走去。

大半夜的,这个地方还是有些吓人的,惨败的月光照在一块块石头做的墓碑上,格外的充满寒意。公墓的面具不大,在海边的一个山坡上,在这里能够看见不远处的海湾和灯塔上的灯光。

陈博的胆子非常小,和他的身形并不匹配,他抓着肖江南的胳膊,就像一个几岁大的小孩一般。

越往墓园伸出走,空气就越发的凝重,周围的草丛里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在月怪下,竟然显得有些鬼魅。

走到山顶的时候,肖江南很陈博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张哲哲,他蹲在一块儿墓碑前面痛哭流涕。还时不时的用手扇自己的脸。非常的鬼畜。

肖江南和陈博躲在一颗大树后面静静的观望着,大约半小时后,张哲哲离开了墓碑,向山下的出口走去。肖江南趁此机会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他来到了刚才张哲哲伫立的那块的墓碑前面,当看清墓碑上的人名字时,肖江南的神情凝重了起来。

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阵阵的传来,还有海风的呼啸声,陈博害怕的跑到了肖江南的身旁,他看了看石碑,问道:“肖、肖侦探,这埋的是谁啊,那个人为什么要大半夜的来扫墓,渗不渗人啊。而且他还买了一束白玫瑰放在墓碑前,扫墓哪有送玫瑰花的?”

肖江南摸了摸下巴,说道:“陈博,张哲哲,也就是刚才那个人,他一定有问题。”

“为什么?您为什么这么说呢?”

肖江南解释道:“这个死去的人,名字叫付华正,是张哲哲的发小,他们都在江汉公司当技工,我和丝丝前些天去江汉公司询问张哲哲的时候,他一口咬定付华正的死和他没关系,和张扬也没关系,甚至没有透露出一丝同情,还指责付华正的种种不是,表现的冷漠又生分,但是,背地里,他却偷偷有的跑来扫墓,还送花,送的还是白玫瑰。这就说明了,他和饶月华是对我和丝丝说的那些话是故意为之的,他们极力的撇清自己和付华正的关系,背地里又这么干,只能说明一点,他们心里有鬼,或者说,这个张哲哲的心里一定有鬼,他故意的想要营造出一种自己和付华正关系很不好的假象,来蒙蔽大家的认知。”

“可是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陈博不解地问道:“付华正自杀案是我和刘队长去看的现场,他确确实实是自杀的,有厂区的录像证据,还有死者自己写的遗书。这和张扬的案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肖江南说道:“一定是有关系的,陈博,你想想,如果大家都知道了张哲哲和付华正是莫逆之交,付华正又是被张扬逼死的,那么,杀害张扬的嫌疑,是不是首先就会落到他这个潜在的‘复仇者’身上。”

“对啊对啊,张扬用严苛的管理制度逼迫付华正自杀,付华正的老友张哲哲向张扬寻仇,制造了密室谋杀案,这样就解释得通了,比以前解释为意外事件,更加顺理成章。”

陈博感叹道:“可是肖侦探,我们现在只能说是知道了张哲哲有作案的动机,但是却没有任何证据,不仅没人证,物证也没有,我们怎么才能证明是他为了寻仇杀死的被害人呢?”

肖江南和陈博一边沿着墓园的台阶往山下走,一边说道:“问题就在于此,其实张哲哲是不是嫌疑人,有没有作案动机,对本案的影响都不是特别大,想要侦破本案,关键的截点就在于作案手法,我们现在知道了张哲哲有作案动机,把他列为嫌疑对象,只能给我们提供一个模棱两可的线索,那就是张哲哲可以利用其居住在被害人隔壁房间的便利。”

“没错,肖侦探,可是住在隔壁房间似乎也没有什么用。进入张扬的房间只有一个门,而且门口就架着监控器,全时间段的录像都保存的完好。被害人家的窗户也完好的密封着,张哲哲在事发的那晚根本没进过被害人的房间呀。就算他是邻居,但又是怎样作案的呢?这也太奇怪了吧!”

肖江南的心中跟陈博一样百思不得其解,以前也办过不少密室杀人案,像他刚来星港的时候,办理过的那个邮件杀人事件,凶手突破密室的方式是利用邮包这个小的机关,又类似于前段时间在塔兰托办理过的那起密室杀人案,凶手是利用尸体的腐坏现象制造的“假密室”,这个案件跟以往经历过的密室杀人案都不太一样,该从何处着手呢?

想到这,肖江南对陈博说道:“陈博,这样吧,我们先回去睡觉,你帮我放在事务所就行了,明早我们再去勘验一次案发现场。”

陈博点点头说道:“好的,肖侦探,我明天一上班就开车过来接你。”

两人离开墓园后,陈博开车把肖江南送回了平海的老房子,肖江南回家洗漱了一下,躺在**和凌霜视频聊了几分钟。

随后挂了电话,肖江南躺在**怎么也睡不着,他一直在思索着整个案件,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关键的信息,可以用总是抓不住要害。

看着窗外的月光,肖江南开始在脑海中回放整个案件,他假设自己就是作案凶手,然后开始联想怎样才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潜入被害人的房间,打开厨房的煤气,再溜出去,并且还让被害人乖乖的躺在**吸煤气,而不是被硫醇的刺鼻气味呛的起床去开窗户通风。

忽然间,肖江南想到了些什么,他忽然明白了整个事件为什么解释不通了。他微笑着钻到了被子里,准备明天一早去案发现场验证下自己的猜测。

第二天一早,陈博如约准时到达了肖江南家的楼下,从星港警局到江汉公司,必须要经过平海路,所以接上肖江南,对陈博来说,也只是顺道。

重新回到了案发的厂区,陈博和肖江南熟门熟路的找到了事发的员工宿舍楼,撕下封条,打开了六楼的房间。

房间内的一切陈设都跟之前来时一样,门上的封条也是上次走的时候,章丝丝重新贴好的,证明这段时间没有人再进入过这个屋子。

重新回到案发地点,肖江南没有管其他的事情,而是戴好手套直接进入了公寓的厨房。

他打开橱柜,从里面拽出来了煤气罐,然后卸料了上面的罐子,肖江南双手提着煤气罐试了试分量,然后扛在了肩膀上。

他对陈博说道:“陈博,我之前在他们的车间里看见有电子秤,我们把这个罐子扛过去称称分量。”

陈博有些疑惑地问道:“肖侦探,你这是干什么,难道这个罐子也是关键物证?”

“没错。”肖江南说道:“我昨晚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测,今天正好是检验一下我的推测是否合理。”

两人于是交换着扛着煤气罐下了楼梯。在宿舍楼附近的一个车间厂房里,陈博借来了一个电子秤。肖江南把煤气罐放在了上面,很快的,显示屏上便显示出了质量。

陈博看着数据说道:“煤气罐现重25公斤。”

肖江南看着罐子上的标识,说道:“罐子的质量是15公斤,充气量是15公斤,总重应当是30公斤,现重25公斤,这就意味着已经使用了5公斤煤气。”

陈博挠挠头发,问道:“肖侦探,你计算这个有啥用啊?”

肖江南会心一笑地说道:“案件的症结被打开了,我通过这组数据明确了一件事情。”

“是什么啊?”陈博问道。

肖江南说:“被害人一定不是被罐子里的煤气毒死的,这个煤气罐的泄露,只是凶手安排的反侦察措施,而且我可以肯定,某人说了谎,被害人的死一定和他有关!”

陈博无奈的撅了噘嘴,他有点弄不清现状,但是对肖江南,他是无比信任的,肖侦探说他知道凶手是谁了,那肯定有他的原因,这么长久的合作之后,陈博深刻领悟了郝仁局长和刘三笑队长信任肖江南的原因,要换作他当领导,也会完全的信任这位靠谱的侦探。毕竟交给他的案子,没有他搞不定的。即使面对全世界警察都没办法的江洋大盗,他也能与之斗上一场。

肖江南说道:“陈博,我知道案件该从什么地方着手了。你叫几个警局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过来,我们一起揭开迷局。”

“哦,好的,我这就叫人,我让他们坐地铁过来,快得很。”

“别急,我们先去工厂的食堂吃个早饭,慢慢的等同事们过来。”

于是,在陈博给刘队长打完求援电话之后,肖江南和他一起走进了职工食堂,肖江南拿出手机对着挂在墙上的食堂专用打包袋拍了一组照片。然后,两人点了些小吃,然后坐着耐心等待支援。

过了不到一小时,一个穿着警服、一瘸一拐的黑脸壮汉,就带领着几名年轻小辅警赶到了厂区。章丝丝和余成也陪着刘队长一起来到了这里。

刘三笑看见肖江南和陈博在员工食堂里优哉游哉的吃着上午茶,脸一黑,说道:“陈博,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案件有巨大进展,需要紧急支援嘛,我还以为你们遇到了什么危险,这才放下手上的一个贩毒案,领着大家伙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你们倒还,还在这吃东西。”

陈博委屈地说道:“是肖侦探让我叫你们来的。”

肖江南用纸巾擦了擦嘴巴,站起身说道:“老刘,别急躁,陈博说的对,案件确实有了巨大进展,我本来意思就是叫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过来帮忙,没想到你们都给跑过来了。”

“老肖啊,不是我说你,你看你让陈博给我传的话,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是干啥的,不是打架用的吗?我老刘脑子再不好使也能想到。”

肖江南笑着说道:“打什么架啊,你都想到哪儿去了,我就是叫几个人过来搬家的。”

“搬家,搬什么家?你要搬家去找搬家公司不就完了,你实在舍不得掏那钱,周末找我来也行啊,可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们不能给你干私活。”

看着刘三笑这幅急躁模样,肖江南真的很是无语。肖江南说道:“老刘,你都想哪儿去了,搬家当然是为了查案啊,怎么为了自己的私人动用你们人民警察的力量。我给你直说了吧,我刚才验证了一下,现在能够断定张扬不是被自己屋里的煤气毒死的,简单点说,毒死他的一氧化碳气体不是他家那个煤气罐里的,那间屋子绝对不是一个真正的密室。”

“什么?有这回事,可是我们当时做现场勘验的时候已经细致检查过了呀,管道、窗户全都是完好的,连屋里的鞋印我都提取了,除了发现尸体的三个人之外,没发现外人进入过。”

肖江南说道:“凶手就是发现尸体的那三个人中的一个,而且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现在我需要你们给我帮个忙,帮我识破凶手作案的手法。”

“我们怎么帮你?你老肖这脑袋瓜子都想不到的作案手法,我们这些大老粗怎么能想到呢?”

刘三笑有些郁闷地说道。

肖江南说:“你们听我指挥,现在去把张扬房间里的东西全都搬出来,最关键的一个物证我已经和陈博搬出来了。”

陈博面色尴尬的给刘三笑指了指藏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大煤气罐。

肖江南说道:“那个房间绝对有问题!我们把房间直接清空,我不信找不出里面的猫腻。”

看着肖江南干劲十足的模样,刘三笑点点头,说道:“那好吧,你老肖指挥,我让这些小伙子给你搭手。”

随后,一行人一起回到了案发的房间,几个年轻力壮的小辅警戴着手套开始忙乎了起来,他们把公寓里为数不多的家具全都搬到了走廊上。

床、柜子、桌子全部移走之后,屋子里一下就变得空****的,所有的东西都一目了然。

肖江南走进了房间,在卧室里四处搜索了一番,依然没有找到令他满意的答案。肖江南对大家说道:“辛苦各位一下,把这些电器也都搬出去,冰箱、洗衣机、电视机一个不留,还有挂在墙上的装饰物也都拆下来。”

几名年轻人执行力很强,听了肖江南的吩咐之后,抹起袖子就行动了起来。

没多一会儿,工厂分配给张扬主任的小公寓被彻底的清空了,这个时候,肖江南在正对着床的那面墙上,也就是原来放电视柜的位置看到了他想找的东西。

肖江南会心一笑,对门外的刘三笑说道:“老刘,你快给局里打个电话,让那边给你出个搜查令,我们准备搜查张哲哲的单身宿舍。”

刘三笑问道:“老肖,你的意思是说,凶手是那个叫张哲哲的年轻人?”

肖江南点点头,说道:“陈博,麻烦你去把他传唤过来,把他们单位的值班领导也叫过来,我们当着他们的面解开案件的真相。”

“好的,肖侦探,我这就去。”说完之后,陈博这个灵活的胖子便一溜烟的下了楼。

刘三笑和章丝丝一起走进了屋里,他不解地问道:“老肖,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你发现了重要的证据?”

肖江南点点头,笑着说道:“老刘,这个案子算是告破了,我帮你扭转了一个重大的工作失误,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饭啊!对了,我好没吃你老婆做的饭,你记得让一菲给我顿饭。”

“老肖,你这混蛋怎么还惦记着我老婆呢,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昨天还一头雾水的,怎么今天你就把案子破了呢?你这葫芦里到底是在卖什么药啊?”

肖江南指了指面前被移走电视柜之后的墙壁,对刘三笑说道:“老刘,你看看那个地方,现在你明白了吗?”

刘三笑和章丝丝都瞅向了肖江南手指的位置,章丝丝恍然大悟,感叹道:“原来是这样,凶手是这样作案的!”

刘三笑张大嘴巴对肖江南说道:“老肖,这不会是,不会是....?”

肖江南点点头,说道:“没错,你想的没错,凶手就是这么干的,方法很简单,一看到这里,谁都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在这个关键性证据出现之前,大家都很难猜到可以这么干。”

这时,陈博已经带着张哲哲和一个秃顶的男人,以及以及一个穿制服的女职员回到了宿舍六楼,在房间的门口,陈博为大家介绍道:“刘队长、肖侦探,这位是这家公司的副总经理陈总。旁边这位是陈总的秘书。陈总,这位是我们警队的刘三笑队长,旁边这位是我们警局聘请的顾问肖江南侦探,他是犯罪学博士,星港的破案高手。”

众人互相之间握了握手,肖江南说道:“大家时间都紧张,我就直入主题了,今天叫你们二位过来,尤其是叫陈总过来,是为了在有见证人的情况下,当场揭穿凶手的作案手法。”

刘三笑拿着手机对肖江南说道:“老肖,电子版的搜查令下来了,我们可以合法进屋搜查了。”

肖江南点点头,说道:“好的。”

张哲哲靠在门边上,一副懒散模样,他问道:“各位警官,你们叫陈总来是为了当见证人,不知道你们叫我过来是为什么?”

肖江南笑笑,说道:“因为你是凶手啊!”

张哲哲听了肖江南的话之后,有些紧张,但是他却在努力的延时自己内心的忐忑。他把双手插进裤兜里,背对着众人说道:“肖侦探,你别拿我开玩笑了,没事的话我还要回去监工,最近车间在赶生产进度,一天都耽误不得。”

肖江南故意绕到了他的身前,看着他鬓角的冷汗,笑着说道:“张工长,你爬楼梯累坏了吧,我看你满头大汗的,要不先到窗边去吹吹风?”

张哲哲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巾,紧张兮兮的抹掉了自己脸上的冷汗,偏过头,不愿意直视肖江南的双眼。

肖江南知道自己胜券在握,便劝说道:“要不你还是自己认罪吧,我们也不会为难你,给你认定一个坦白情节是没问题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别开玩笑了,我跟张扬的死没关系。”

“是嘛?”肖江南狐疑地问道:“你敢拍着自己的胸口说他的死和你一点都没关系,就像你对我说过的,付华正的死也和你无关。是这样吗?”

此时,一个穿着工服的女孩儿穿着高跟鞋跑上了楼梯,肖江南认出了这个女的,正是那天有过一面之缘的饶月华,也是苦恋张哲哲多年的青梅竹马。

饶月华抓着张哲哲的袖子说道:“哲哲,我听说你又被警察叫去了,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刘三笑不悦地说道:“看你这小姑娘说的,我们警察会为难好人吗?”

“哲哲他是好人,没有做过昧良心的事,警官,你一定要相信我们。”饶月华还在极力的为张哲哲开脱。

肖江南说道:“他做没做过昧良心的事我不知道,但是他一定做过违法犯罪的事,道德低劣的人也会做好人好事,道德高尚的人,被逼急了也会做违法的事。”

顿了一下,肖江南说道:“既然张工长你不愿意主动交代,那我就帮你说说你干过的事情吧。陈博,我们借的电子秤抬上来了吗?”

陈博把放在走廊上的电子秤和煤气罐一起提进了房间里,说道:“都有准备好了,肖侦探,一切都是按照你说的准备的。”

“很好,大家看这个电子秤上显示的质量,这个煤气罐就是这个房间里,它罐体重15公斤,装气量15公斤,刚送过来的时候应该是30公斤左右的质量,我看过房间抽屉里的送气记录,这罐煤气送过来10来天了,也就是说,在出事之前,这罐煤气已经被使用了一周左右。大家现在可以看到它的质量,是25公斤,也就是说在煤气送来之后,一共使用掉了5公斤的煤气。”

饶月华说道:“这和我们哲哲有什么关系呢?这罐煤气也是张主任自己定的吧。”

“没错,是他自己定购的,但是它和本案有密切的关系,张哲哲,我不知道你的作案手法是谁教你的,或者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它的确很完美,制造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密室,但是,任何的犯罪行为都必然会有漏洞,即使你设计的再完美,也不可能天衣无缝,警方起初介入这个案件的时候,结合发现尸体的三位证人的证言,得出的结论是意外事件,之所以一开始会这么认定,正是因为隔壁的两位工友尾随张哲哲进屋的时候,煤气灶和煤气罐的阀门都是打开的,加之屋内有硫醇的气味,所以警方便认为是被害人使用煤气不当,导致煤气持续性泄露,最终害死了自己,认定整起事件是意外,因此,这个煤气罐实质上才是本案的焦点,这是我们之前在勘验时遗漏的地方。”

刘三笑问道:“老肖,你快给我们解释解释,我们遗漏了什么关键点?”

肖江南说道:“死者是死于一氧化碳中毒,这是法医得出的结论,这显然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一氧化碳的来源是哪里呢?我们一开始都以为是来自这个煤气罐,但是经过电子秤的计量之后,可以完全的排除这种可能,我来解释下原因吧,这种煤气罐里灌装的复合型的气体,有甲烷、氢气、有一氧化碳,还有极少量起警示作用的硫醇,但是主要成分是甲烷。甲烷、氢气和一氧化碳具有可燃性,但都是无色无味的气体,因此生产厂家需要在煤气中加入极少量的硫醇这种味道及其刺鼻的气体,从而在漏气的时候提醒使用者。下面我们就来谈谈会使人致死的一氧化碳,一氧化碳的致死原理是被人吸入之后会和人类的血红蛋白结合,妨碍氧气的运输,最终使人缺氧而死,要是人中毒,空气中的一氧化碳必须达到一定的浓度,根据相关科学研究显示,空气中一氧化碳的浓度要达到万分之零点五,人们置身其中才会有不舒服的感觉;当空气中一氧化碳浓度达到万分之二时,会引起轻微的头痛、头晕、恶心反应;当浓度达到万分之四时,三小时后人将有生命危险;当浓度达到万分之十六的时候,只需要一个小时,正常人就会死亡。”

“可是你说的这些和这个煤气罐有什么关系呢?”饶月华问道。

肖江南继续说道:“通过我刚才所述,我们可以知道,只有空间内的一氧化碳浓度达到万分之四的时候,才有可能毒死人,这个公寓的面积是20平方米,高度是3.09米,暂计为3米,全屋大约就有60立方米的空间,在这个空间内,一氧化碳要达到万分之四才会致死,也就是需要0.024立方米的一氧化碳才会毒死人;而屋内这个煤气罐的储气量是15公斤,煤气罐的标识上有详细说明,罐内的液化气转化成气体后相当于6立方米,其中一氧化碳的体积占比是1%,也就是罐子里一共有0.06立方米的一氧化碳,通过称量,我们知道现存煤气10公斤,约是4立方米,也就是说用了2立方米的煤气,2立方米的煤气只含有0.02立方米的一氧化碳,其他都是不会致命的甲烷和氢气,而且这罐煤气已经使用了一周,事发当晚释放的煤气一定会低于2立方米,其中的不到0.02立方米的一氧化碳根本毒不死人。”

刘三笑听了肖江南的分析之后,惊讶地说道:“老肖,那照你这么一说,这个打开的煤气罐其实是凶手的障眼法,是为了诱导我们往意外事件上去认定?”

肖江南点点头,说道:“这就是一个不算太高明的反侦察措施,当然我说他不高明的原因,是因为死者张扬不经常做饭,如果他经常做饭,煤气罐里剩余的煤气量非常的少,那么,这个反侦察措施就相当的高明了,用这个称量的方法根本无法辨别真伪。那样一来,我们就真的失去侦查方向了。可以说,凶手的智商很高,只是不够严谨,没有提前去了解煤气罐的剩余储量。这么一来,我们可以知道,张扬根本不是被这个罐子里泄露的煤气毒死的,厨房里的煤气灶和煤气罐之所以开着,是因为凶手就是张哲哲,他是第一个进入案发现场的人,完全有机会随手打开厨房里的煤气开关,这也是我一开始对他产生怀疑的原因,大家都上过消防知识培训课,小孩子都知道进入了煤气泄露的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关闭煤气阀门,第二件事才是开窗通风,以此避免爆炸事故,可是张哲哲在明知房间内煤气泄露的情况下,进入房间后首先做的事情却是绕过入户门旁边的厨房,直接进到了屋里。其实这些不合理的情节,更是证明了他在说谎。”

肖江南指着张哲哲,抑扬顿挫地说道:“你是一个骗子,你对警察说了谎,对工友也说了谎,还让两位工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你做了伪证,你站在门口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闻到硫醇警示气体的味道,你是自己故意踹开的房门,然后进屋打开了煤气开关,再假模假样的大喊大叫一番引来了隔壁两位正准备出门上班的工友,你之所以直奔屋内,就是为了让后面赶来的工友亲自去厨房证实当时煤气开关是打开的,从而让警察也误以为是屋内煤气罐里泄露的煤气毒死了张扬。我所的对吧,张工长?”

看见肖江南自信的笑容,张哲哲又一次侧过脸躲开了肖江南的目光。饶月华无声无息的走到了他的身旁,抱紧了他的手臂。

肖江南继续对张哲哲展开逼问:“张工长,我之前的推理你认可吗?按照你和工友的证词,我记得那天你应该没有进过厨房,也没有碰过煤气灶和煤气罐,如果我们在上面检测出了你的指纹,该怎么办?”

面对肖江南一再的心理攻势,张哲哲心一横,恼羞成怒地说道:“你们尽管去查好了,如果有我的指纹,我立刻去警局认罪伏法,你们只要能拿出煤气灶开关上的指纹检测报告。”

看见对手的心态开始从紧张转变为了愤怒,肖江南知道他坚持不了多久了,哈哈笑着,说道:“嘿嘿,张工长,你别激动,我当然知道那上面没有你的指纹,你能设计出这么棒的杀人计划,肯定看过不少侦探小说吧,你怎么会愚蠢到在伪造的证据上留下自己的指纹呢?我推测,你那天踹开房门进来的时候,一定戴着手套吧?即使没带手套,你也可以垫着一张卫生纸去打来煤气开关,这样就不会留下你的指纹了,即使我们做了检测,上面也只有死者和隔壁两位工友的指纹,不会有你的,我说的对吧?那么关键地问题来了,既然煤气没有泄露,那就说明煤气里的硫醇也不会飘散在空气中,你既然没有闻到硫醇的气味,又为什么断定屋内发生了煤气泄漏,要迫不及待的踹门进来呢?你能告诉我你破门进屋的动机吗?”

张哲哲脸色铁青,狡辩道:“我怎么知道,我就是闻到了刺鼻的气味,你可以问我的两位工友啊。”

肖江南反驳道:“他们进屋的时候当然能闻到,因为那时候你已经打开了煤气开关,罐子里的少量煤气已经泄露进了屋子里。”

“侦探先生,各位警官,我真的不是凶手,你们想想看啊,我和张主任关系那么好,我能坐上工长的位置,全靠他提携,我每天鞍前马后的伺候他,就是为了能够让他再提携我一把,一车间今年的效益特别好,张主任绝对是要高升的,我很快就能跟着一起沾光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为什么要去杀张工长啊?我是脑袋进水了吗?放着这大好的前途不要?”

饶月华也辩解道:“是啊,各位,张扬主任和哲哲的感情很好,哲哲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矛盾,我们哲哲没有理由去杀张扬主任呀!要说想害死张主任的,恐怕一车间里的任何一位工人都有可能,但唯独张哲哲不可能。”

肖江南从容不迫地说道:“他当然是有动机的,而且动机被他的日常做法完全的掩盖住了,至于他为什么要讨好张主任,我猜测,是为了接近张主任,尤其是让张主任通过关系给他搞到隔壁的宿舍,以便于实施接下来的犯罪。”

这时,陈总老气横秋地问道:“侦探先生,照你这么说,老张不是被煤气毒死的,那他是怎么死的呢?你们之前不是说这是间密室嘛,案发的时候也没人进来过,既然张工长都没进来过,那他又是怎么隔空杀死了张扬呢?难道他会变戏法吗?”

肖江南笑着说道:“这位张主任当然是被煤气毒死的了,只不过不是被他自己家的煤气毒死的。而是被邻居家的。”

刘三笑走到电视墙旁边,指着墙上那个用水泥封起来的小洞,说道:“是通过这个洞吗?”

众人被他的话所吸引,都把目光投向了电视墙,在那个地方原本放置电视柜的位置,墙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灰色圆圈,很明显是水泥封堵后留下的。

肖江南看了一眼几近崩溃的张哲哲,对刘三笑点点头,说:“没错,正是通过那个电视墙上的洞,没有把家具搬走之前,我们还真看不出来,应该是在张扬外出的时间,张哲哲在自己家用电钻在墙上凿出了这个小洞,直通,同时凿穿了电视柜,因此,即使有一些钻孔时候留下的灰尘,也会落在电视柜里,不打开柜门是发现不了的。”

说到这,肖江南便走到了门外走廊上,打开电视柜的柜门后从里面抓出了一大把墙灰。肖江南回到屋内说道:“张哲哲便是利用这个墙上的洞,杀死的张扬。我们之前说到过,煤气罐里的煤气都含有硫醇这一类的警示气,味道强烈,张扬即使是在睡梦中,而已大概率会被惊醒,可是他却没有被惊醒。原因不是他睡得太死了,而是凶手杀死他时,用的根本不是,煤气厂生产的灌装煤气,而是使用了更加纯净的一氧化碳。当然,纯净的一氧化碳在市场上是不容易买到的,除非通过正规的工业品渠道,但是这样一来就很容易会被查到,况且楼道有监控,张哲哲也不会傻到扛着一个储气罐回家。因此,我推测,在案发的那天晚上,张哲哲在家里烧了碳。他利用墙上凿洞的方式制造了一个通道,通过烧炭向这个隔壁的房间里灌入一氧化碳,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他用什么方法都不重要,有这个墙上凿出的洞在,我相信我们的张工长已经没有机会再狡辩了,即使,他在事后用水泥及时回填了这个洞,但是这边的屋子里做好的电视墙已经被破坏了,上面自然会留下水泥封堵的痕迹。对于此,张工长,饶月华小姐,你们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吗?”

刘三次听了肖江南的推理之后,还没等张哲哲申辩,便走向了隔壁的房间,他边走还边说道:“老肖你太仁慈了,要我说,我们直接把门踹开进去搜查一下就不就什么都知道了!陈博、余成,你们两个帮我把门撞开。”

“是!”陈博和余成应了一声之后便跑向了张哲哲的房间门口。

这个时候,张哲哲无力的对众人说道:“不用你们费劲了,我给你们打开,你们想找什么,就进去找把!”

说完,张哲哲便走过去打开了自己家的房门。

“哲哲,你这是......”饶月华脸色难看的望向了张哲哲。

“没有意义了。”张哲哲叹了口气,神色黯然地说道。

肖江南平静地说道:“的确,案子已经调查到这一步了,你无论再如何申辩,都没有意义了,除了增加警察的办案负担之外,对你自己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进入隔壁房间之后,刘三笑和陈博开始对屋内进行搜查,陈博看见卫生间的吊顶有一块儿拆卸的痕迹,便踩着小凳子拿下了对应的铝板,在吊顶上面,陈博找到了一个陶瓷质地的大火盆,他把盆子抱了下来,放在了众人面前。这个陶瓷盆内部有明显的灼烧痕迹,黑乎乎的一片,里面还成放着大量的碳灰。

肖江南蹲下来,拿起里面的一些灰色粉末闻了闻,说道:“是钾元素化合物的味道,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钾肥’,这是木炭燃烧之后的产物。”

刘三笑大笑了一声,说道:“好啊,现在物证确凿,终于让我们逮住你这个狡猾的凶手了!余成,帮我把他铐起来,准备带回去审问!”

肖江南拦住了余成,对张哲哲说道:“看样子我的推测没错,你果然是在自己屋里烧炭,现场制备一氧化碳,不过这样一来,我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这间屋子的面积和旁边那间是一样大的,你在这里长时间烧炭,势必会消耗屋内的氧气,造成缺氧状态。同时你的屋子里也会充斥着一氧化碳毒气,你是怎么保护自己的?难道你准备了氧气瓶吗?但是这个屋里似乎没有这种东西。”

张哲哲此时已经完全颓废了下来,他蹲在角落里,低着头说道:“我在药店买了氧气面罩,经过改造之后,把氧气面罩的软管从空调排水口通到外面,烧炭的时候我戴着氧气面罩直接呼吸室外的空气。”

刘三笑此时正在翻找公寓里面的衣柜,他从衣柜里找到了一个塑料袋,打开之后,从中拿出了一套吸氧器材。

“你说的是这个吗?”刘三笑问道。

刘三笑把东西放回塑料袋里,然后把袋子丢给了余成,说道:“这个也一并扣押,是重要的作案工具。”

此时,除了在一连串的物证面前彻底失去了反抗意识的张哲哲之外,其他人都陷入了沉默,包括刚才企图保护他的陈总。至于他的朋友饶月华,则是趴在墙上低声哭泣了起来。

肖江南走到饶月华身边,对着她的背影说道:“饶月华小姐,对于张哲哲干过的事情,你是知情的吧?”

饶月华摇了摇头,只顾着趴在墙上哭泣。

肖江南又转头望向了张哲哲,张哲哲这时抬起了脑袋,拼命的在肖江南面前摇头,他说道:“跟月华没关系,这就是我一个人干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倒不这么认为。”肖江南说道:“张哲哲,你虽然不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也不是行业内的顶尖人才,但是你的智商我真是非常的佩服,你犯下的这起案件,除了匪夷所思的作案手法之外,处理的最巧妙的莫过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了,也是基于此,我断定饶月华肯定是知情的,可能她没有参与作案,但是包庇你的事情她是做过的,没有她和你唱双簧,你的很多事情是做不好的,比如,大家都知道你和付华正是同学和发小,你要划清自己和付华正的界限,就必须要人为的去制造一些矛盾点,其中饶月华就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付华正喜欢她,她再表现出对你的感情,这样一来,大家就都知道了你和他是情敌,同时,张主任也知道了,你再去跟张主任套近乎的时候,就会显得非常的自然,即使付华正已经自杀了,张主任对你也不会产生嫌隙,因为他知道你和对方是情敌,你们都是幸灾乐祸的一方。我说的没错吧?你可真是工于心计啊,先取得张主任的信任,每天鞍前马后的讨好他,利用他拿到这间位于他隔壁的公寓,获得作案条件后,再实施‘隔空杀人’。不可谓不精妙,但是很可惜,再周全的犯罪计划,必然会有漏洞,只要是发生过的事,必然会留下痕迹。就像你永远也恢复不成原样的墙壁,就像你不敢丢到垃圾堆的碳灰和火盆,就像死去之后却依然活在你们心中的好朋友付华正。工厂里的工人们都叫你‘工贼’,其实,他们不知道,你才是那个潜伏在敌人身边的复仇者。”

张哲哲听了肖江南的话之后,也忍不住流出了泪水,这个做技工出身的底层管理人员并不是很善于言辞,但是对于工厂这个地方,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的深刻,当然,在司法机关工作多年的肖江南也了解一些。对于人类这样一种生命体来说,生命是可以用时间作为单位来量化的,一个人能活60年,那他就只有525,600个小时,抛去睡觉吃饭等必要的时间,剩下的就更少了,市场经济之下,这家公司和众多的企业一样,变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残忍野兽,它们无底线的剥削工人的时间,其实就是在变相的残害他人的生命,和残害他人肉体的凶犯没有本质的区别,更为险恶的是,在榨干工人的价值之后,这位凶犯还可以无情的抛弃你,把你丢进社会,让你自生自灭,可是这在法律的框架之下,这不会受到任何的刑罚,只需要一点点对于企业来说微不足道的经济赔偿,便可以了结。

作为下位者,通过平常的途径,根本无法对上位者构成威胁。但是张哲哲不愿意和那些满腹牢骚却又埋头苦干的工友们一样,对车间主任合法的“杀人”行为视而不见,张哲哲没有结婚,也没有家庭负担,他不必像老工友们一样为了养家糊口而委屈求全。于是,他成为了黑夜中的幽灵,向某些人挥舞起了镰刀。

张哲哲被警察带走了,他和好友饶月华也因为涉嫌包庇被带走调查了,等待他们的会是法律的制裁,而这间企业的董事会、管理层会安然无恙的继续他们的好日子。张扬的妻子也可以向张哲哲请求一笔数额很小的补偿。这种扭曲的生产关系还将继续在星港长期维持下去。

工业化之后,生产力的大发展给人类带来的究竟是“解放”还是“束缚”呢?人类创造科技文明,初衷是为了解放人类的双手,使得人们不必为吃穿发愁,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用来享受人生,可是结果呢?更多的人从土地上、从丛林里被迁移到了工厂流水线旁,收入提升了,物质丰富了,不再需要饿肚子了,但是代价却是付出更多的时间。相比于过去,人类的物质更丰富了,但代价却是时间更稀缺了。或许,在这个能量守恒的世界,没有什么免费的晚餐,当你得到一样东西的时候,就需要牺牲另一样东西,就像人类用自己宝贵的生命和自由去交换物质财富,到底值不值得,很多人是想不明白的,可能只有死亡前的那一刹那才能想通这件事。但是,有些人已经早早明白了这个道理,于是这些人退化为了野兽,开始掠夺他人的时间,从而使得自己不必消耗自己的时间去交换物质资料。就这样,资本开始横扫整个世界,人类有过抗争,有过牺牲,有过怀疑,有过胜利,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和一代代人的离去,这些记忆便被尘封了起来。下一次的觉醒,不知还要等到哪一天,或许只要人性的阴暗面还存在,人类就很难被真正团结起来,就像肖江南给学生们所说的那样,有些人的幸福源泉是改造世界,有些的幸福源泉是陪伴亲友,而有些人却是“我比你们过的好”。

江汉公司的密室杀人案算是告一段落了,结案之后,肖江南回到了自己的侦探事务所,隔了好几个月,侦探事务所里早就已经布满了灰尘,肖江南买了吸尘器,用了一天功夫,才把这里恢复了原样。毒蛇教授被抓捕之后,章丝丝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回归了自己的工作岗位,而凌霜则是继续在遥远的西部高原上埋头苦干,这样一来,肖江南反而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没有了繁琐的事物,肖江南觉得自己可以在这段时间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破案上。但是星港的治安比起河州和塔兰托来说还是好了不少的,并没有那么多疑难案件需要动用他的智慧,于是,肖江南便利用闲暇的时间在事务所里写书。他决定把自己以往的论文汇编成一本书,以便于其他的学习。有了塔兰托大学任教的经历之后,肖江南甚至有些迷上了教师这个职业。

一月十日是一个周三,这天,刘三笑按照之前的承诺,把肖江南叫到家里吃了饺子,刘三笑的妻子林一菲亲自掌勺,做的是肖江南最喜欢的芹菜馅饺子。吃饺子的时候,肖江南这个酒鬼便忍不住和刘三笑小酌了几杯。

novel九一。com

键盘操作:← 上一章 → 下一章 Enter 自动滚动 Esc 停止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

背景
字体
默认
宋体
字号
18
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