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无罪证言1
星港这座城市位于低纬度地区,是热带季风气候区和热带雨林气候区的过度地带,一年中几乎没有冬天,就是偶尔在冬季会有短暂的寒冷天气。因此即使现在是一月份,室温也能维持在二十多度。不过下雨的时候就不一样,而一月十日这天正好是个雨天,中午下了阵雨之后,空气虽然变得清新了不少,但是温度也明显的降低了。
肖江南在刘三笑家吃饺子的时候,不顾林一菲的劝阻,和老刘同志小酌了几杯,说是几杯,其实是用水杯称量的,因此,刚从刘三笑家离开,还没走出小区,肖江南就有些晕乎乎的了,他摇摇晃晃的朝小区外面走去,眼神迷离,想叫个计程车,可是走了一路都没碰到一辆空车。
走着走着,肖江南就走到了团结公园,这是团结东街和和团结西街交汇的地方,今天因为下了雨,时间又是晚上九点,因此街上和公园里都没几个人,只有一些爱狗人士牵着自己的狗在公园里散步。团结区是星港的老城区,周围大量的多层楼板式建筑,和星城区、刘湾区那边的高档商务中心完全不同,这里更具生活气息。
肖江南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好久没来星港的老城区的了,之前在市检察院办案的时候,还经常会来这个地方,对这里还有些怀念,甚至还记得这里的老字号包子店、老旧的卷烟厂、还有星港市最热闹的菜市场,于是便准备多逛逛再坐地铁回,顺便醒醒酒。
肖江南一路向西走去,走到团结西街的时候,状态迷离的肖江南忽然被一阵冷风给吹醒了,准确的说,不止这股冷风,惊醒他的还有眼前的景象。
肖江南看见一个男人直挺挺的趴在地上,脑袋侧向了一边,双眼半张着,表情非常的狰狞,他身上的白色卫衣被血液染成了猩红色,而他的身下,也有一大滩血液,血液甚至顺着街道流到了公路上。但是来来往往的车辆,却没有一辆车停下来搭救一下这个男人。
肖江南连忙跑过去蹲在了地上,他摸了摸男人的颈部动脉,发现他已经没有了脉搏。便拿出手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同时也报了警。
肖江南蹲在男人身旁,清楚的看见男人的后心位置有一处约5厘米的伤口,直达心脏这个要害位置,而周围的血液应该都是从这个伤口里喷涌而出的。
肖江南戴上一次性手套,掰开男人的眼皮,看到他的瞳孔已经完全扩散,便知道这人基本已经没救了。
不多时,警车率先开到,紧接着救护车也来了,出警的是团结西街派出所的民警,他们立即封锁了现场,好在这时街道上没什么人,肖江南又及时的发现了被害人,现场基本没有被破坏。
民警和急救人员一起把死者抬上了救护车。毕竟这里是公众场合,不适合把尸体一直放在原处。
没过多久,几辆采访车也开到了团结西街,扛着长枪短平的记者围了过来,想拍摄现场的画面,却都被民警拦在了外围,当然,被拦在外围的还有肖江南这个“无业游民”。显然团结西街派出所的民警们并不认识肖江南。
辖区内发生了重大杀人案,刑警支队是需要提前介入的。但是随后赶来的人只有当天值班的陈博和章丝丝。
章丝丝下了警车之后,看见肖江南,便诧异地说道:“肖侦探,你怎么也在这里?”
肖江南笑着说道:“可能我是属狗的吧,对血腥味儿特别敏感。闻着味道就找来了案发现场。”
陈博也走了过来,他和肖江南打了招呼后说道:“肖侦探,还好你在,刘队长今晚怎么都联系不上,我打了他好几个电话,一直没人接。”
肖江南想到刚才刘三笑还在和自己喝大酒,便解释道:“你们刘队长今天估计来不了了,我刚才在他家陪他喝了酒,老刘这家伙的酒量不如我,还跟我喝的一样多,这会儿可能正在睡大觉。没事的,你们在现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可以代劳。”
章丝丝皱着眉头说道:“难怪我们联系不上刘队长,肖侦探,你们少喝点,容易误事。”
“知道啦知道啦,这不是下班后才喝的嘛,谁知道就在刘队长家附近发生了凶手案。”
很快章丝丝和陈博便接管了现场,刑警队的勘验人员也到达了现场,端着照相机到处拍照取证。
章丝丝对民警说道:“这位同志,能给我介绍下案情吗?或者有相关的目击证人也行。”
看见章丝丝这个美女警官问自己话,这位小片警连忙扶正了自己的帽子,敬了个礼说道:“章警官你好,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们也不清楚啊,是你旁边这位戴眼镜的先生报的警,有什么问题您问我还不如问他。”
“你认识我?我怎么对你没印象呢。”
“以前在警官学院的时候,我是你学弟,哈哈,你肯定不认识我,但是在搏击大赛上,我作为观众,见识过你的身手。”
“原来是这样,这边的事情我们接手了,你们二位可以回值班室去休息了,我们也带了不少人手的。”
“啊,没事,不急的,我们两个在这里协助,顺便还要填一些报告。”
章丝丝没有再搭理那位小片警,而是走到了肖江南身旁,问道:“肖侦探,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你来的时候看到凶手了吗?”
肖江南说:“我在你们刘队长家喝完酒就出来乱逛了,逛到团结西街这里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男的趴在地上,身下全是血,当然他的衣服上也都是血。根据他的瞳孔和脉搏,我可以断定,当时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亡了,但是他的皮肤上还是温热的,证明应该是刚刚被杀死没多久,时间大概是在9点10分前后,死因是后心中刀,心脏破裂失血过多而死,你们也知道的,心脏破裂,只要几十秒钟人的血液就流干了。”
陈博盯着地上的一个血脚印说道:“肖侦探,这个血脚印我量了一下,应该是一只42码的鞋,看样子作案的是个男性,身高不低。”
肖江南说道:“这些血脚印我也看见了,但是不能完全证明凶手是男性,根据我的经验,有些女性作案的时候也会穿大码的男鞋,来伪造自己身份。所以你推测的这点,还需要其他证据的佐证。周围的现场我大致搜查了一下,凶手杀人非常的干净利索,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作案痕迹,除了脚印。这里又是城市的主街道,虽然这个时间段没什么人,但是这里的任何痕迹都有可能是路人留下的,干扰性极强,不具有证据效力。据我观察,这里能采集到的唯一有价值的证据,就是监控录像,好在这里是监控覆盖的区域,凶手杀人的时候,应该正好会被监控拍下来。”
陈博抬头看了看街角的监控探头,笑着说道:“那这么说来,这个案子很容易就能破获了,我们直接按照监控的内容去找人不就行了。”
肖江南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预感事情没那么简单,根据犯罪学的原理,设计越是复杂的犯罪计划越容易留下漏洞,俗话说做的越多错的越多也是这个道理,反而是毫无计划、毫无逻辑的强盗拦路杀人案最难抓住凶手,那种强盗拦路杀人的,唯一的犯罪目的就是劫财,杀人对象是不特定的所有路人,杀人手法简单利索,杀人场所是城市的任何一处街道,把脸一蒙上,根本不会留下破绽,警察也无从下手,只能蹲点抓现行犯。要是对方打一枪换一个城市,甚至连蹲点都没法蹲。”
“那这个案子也是劫杀案吗?”陈博问道。
肖江南摇摇头,说道:“那个被害人被救护车抬到医院去了,但是他当时趴在这里的时候我检查过他的随身物品,钱包证件银行卡全都在,手上的金戒指,脖子上的大金链子也都在,可能一毛钱都没被抢走,因此,不是劫杀案,更像谋杀。但是和劫杀案一样的,是这起案件就发生在街道上,街道是公众场合,人来人往,车辆川流不息,敢在这里杀人,就证明凶手根本不怕被人看见,不被路人看见的凶手又怎么会怕监控呢?想想我们之间办理的‘医院’连环杀人案,凶手乔装打扮一下,就可以在人民医院那种人流密集的场合当众行凶,我们通过监控也只能掌握他极少量的信息,完全不能锁定他的身份。”
陈博锤头丧气地说道:“那照您这么分析,这个案件不是也很棘手了?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肖江南说道:“别担心,一切有我在,至少现在通过死者身上的钱财可以判断是一起有预谋的杀人案,那这样一来,真正的凶手和被害人之间势必是有联系的,甚至还有很密切的往来,在往来过程中产生了矛盾,才使得凶手下决心杀死了被害人,我们先把监控录像调出来,通过身形和作案手法缩小搜查范围,然后再一个一个的排查被害人身边的那些人。”
收拾好案发现场之后,警察们驱散了围观的人群。因为凶手很可能正在逃窜,所以陈博和章丝丝决定晚上加班去查看道路监控,锁定凶手的逃逸方向。
三人开着警车到达了交管部门,在道路交通指挥中心,相关的负责人员为他们调取了监控录像。
陈博把录像回放到了案发时间,也就是晚上8点30至9点10分之间,当视频快进到了8点55分的时候,一个口罩遮面,穿着皮夹克、皮裤子,戴黑色鸭舌帽的人走进了监控的视野,这个人靠着街边的一个灯柱,似乎是在等人。等到9点钟的时候,穿着白色卫衣的被害人进入了监控范围,他在路边快步走着,显得很是匆忙。
他走过灯柱的时候,并没有在意到靠着那边的蒙面人。只见蒙面人从自己的皮裤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向被害人的身后走去,然后一刀狠狠的扎在了被害人的后心位置,还没等被害人倒下,蒙面人便拔起刀子沿着街道向西跑去。
陈博立刻换了团结西街的下一部摄像头所拍摄的画面,在这个画面里,蒙面人,也就是凶手跑到了一个共享自行车停靠点,他扫开了一辆共享自行车之后,沿着团结西街继续向西骑行。
陈博接着又换了下一个摄像头的画面,换到第四部摄像头画面的时候,陈博同样进行了细致的观看,可是里面却怎么也找不到凶手的身影了。
陈博说道:“怪了啊,这两部摄像头之间又没有岔路,凶手怎么骑着自行车凭空消失了!”
肖江南看着第四部摄像头说道:“这部摄像头和上一部摄像头之间有多远的距离?”
交管中心的工作人员说道:“大约五百米。”
肖江南回想了一下那个地点后,说道:“这中间是不是有监控盲区,我记得这里好像有一家卷烟厂。”
交管中心的工作人员说道:“没错,您说的对,在卷烟厂后门外大约一百米的路段,是没有监控覆盖的。”
“你们怎么不装监控啊?这就把凶手给跟丢了。”
交管中心的工作人员无奈的:“那片路面是卷烟厂的管理范围,卷烟厂的后门也安装了监控,本来是可以和我们的市政监控无缝对接的,但是这家企业这些年效益不好,有些外围监控设备年久失修,所以.....”
肖江南听了工作人员的解释后,说:“我们去调取下卷烟厂内部的监控,或者问问他们后门的门卫,看看有没有人在1月10日晚上9点左右进入,如果没有的话,就证明凶手没有进入卷烟厂,而是就地扔下共享单车通过别的方式离开了。接下来,咱们再看看第四部监控的画面里有没有可疑的路人,没有的话,就说明凶手是换乘了其他交通工具。”
当天夜里陈博便打电话询问了卷烟厂的值班室,得到的答复是没有外人进入。这意味着凶手要么更改装扮后走路离开了,要么就是在卷烟厂后门外的监控盲区换成了其他交通工具,于是,陈博和章丝丝把监控拷贝回去之后就开始连夜查询监控里的人流和车流。而肖江南则是在警局值班室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当肖江南醒来的时候发现陈博还在办公室里整理证据,而旁边的章丝丝早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像熊猫一般一副黑眼圈的陈博对走过来的肖江南说道:“肖侦探,你醒了,我把监控看了几十遍,经过第四台监控和第三台监控在九点至十点之间拍到的车辆我都统计出来了,有二百一十二辆,行人只有五个。从案发时间段的监控里能够看出来,凶手的身高和被害人差不多,大约170公分,这五个人都中有两个老人,一个三个高中生,都不符合。因此只能从这些车辆里面找线索了。”
肖江南苦笑着说道:“陈博,你快去休息吧,你把这些车统计出来我们也没办法一个个的去调查呀,这工作量太大了,而且有些车还没拍到车牌号。”
“哎,肖侦探,我是不是做了无用功?”
“倒也不是,你把每辆车的颜色、型号,以及能看见的车牌号码都记下来了,这些数据可以留着日后作为佐证。你快去休息吧,刘队长他们也快上班了,你和丝丝的夜间值班任务也该结束了。”
“嗯,好,我这就回家,要把丝丝叫醒吗?”
“算了,别叫她了,让她再睡二十分钟吧。”
肖江南给章丝丝搭上了一个小毯子,然后便离开警局到外面去寻觅早饭了。
按照现在掌握的这些证据,根本没有办法锁定凶手的身份。既然没有办法锁定凶手的身份,也就更别说去通缉了,因此,这个本来应该很“着急”的案子,突然就变得不着急了,监控录像基本没有派上用场,肖江南只能另辟蹊径寻找其他的破案途径了。
刘三笑上班后,章丝丝也醒了过来,他听章丝丝描述了昨晚九点发生在自己家附近的凶杀案后,表情异常的精彩,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跟他一起喝了“大酒”的肖江南竟然还神采奕奕的参与了案件的调查。
正当他给章丝丝抱怨肖江南灌他酒的时候,正主却提着豆浆油条回到了警局,肖江南替刘三笑也买了一份。
三个人一边吃早饭一边聊起了案情,刘三笑问道:“老肖,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我觉得应该去调查下被害人这边的人际关系。”
肖江南点点头,说道:“老刘,你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既然监控录像这个唯一的直接证据失去了用处,那么我们现阶段只能从被害人那边着手了,我是这样想的,我们去查查被害人的人际关系,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最近和什么人有矛盾,试试看能不能找出点头绪来。”
吃完早饭之后,刘三笑和肖江南便出发了,他们首先去了医院,准备把死者的尸体接回去尸检。但是在医院的太平间里却遇到了前来认尸的死者家属。
这是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年龄大的,穿着非常阔气的老太太是死者的母亲,而搀扶着她的则是一位性感的美女。
陪同他们一起来医院的是昨晚肖江南见过一面的那位小片警。
这位民警对刘三笑敬了一个礼,说道:“刘队长,您来了,我是带这两位家属来认尸的。”
“结果怎么样,辨认出死者的身份了吗?”
民警点点头说道:“认出来了,认出来了,死者名叫樊纲,是这位女士的儿子。他们是团结区本地人。”
刘三笑和肖江南看了看那位满脸皱纹,穿了一身真丝衣裙的老太太,还在用手拍抹着眼泪,陪同她一起来的年轻女人把她扶到了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肖江南对民警问道:“那位年轻的女士跟被害人是什么关系?”
“她是被害人的女朋友。”民警看了看肖江南身后正在打哈欠的余成,问道:“你是昨晚那位侦探吧,我师姐今天怎么没来?”
“章警官和陈警官上夜班,早上就回家休息去了,今天是余警官和刘队长来接替他们的工作。”
“原来是这样,对了侦探先生,你有我师姐的电话吗?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说一下。”
肖江南看出来这位小片警是对章丝丝有点意思,他这会儿忙着查案,根本没工夫管这种事情,而且也不好把章丝丝的私人电话透露给外人,便推诿道:“私人电话不方便给你,有事的话你打刑警支队办公室的座机吧。”
说完,肖江南便开始认真的打量那位年轻的女性,这个女人长得不是非常漂亮,但是身材异常的火爆,穿了一条很凸显身材的灰色紧身连衣裙,领口还是深V型的,腿上穿着黑丝袜,头发染成了栗色。看样子被害人很喜欢这种成熟的女人。
肖江南走过去对女人说道:“这位小姐,打扰一下,刑警队调查案件,想请你配合一下。”
女人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说道:“哦,我该怎么配合你们?”
肖江南看了眼她身旁近乎崩溃的老太太,然后说道:“我们去对面那间空着的办公室吧,需要给你做个询问笔录,那位民警同志,麻烦你陪下这位老阿姨,他如果不舒服的话,请你带他去看看医生。”
成功的把被害人的母亲“托付”给了小片警,肖江南、刘三笑和余成便和年轻女人一起走进了太平间对面一间空置的房间。
余成用纸巾擦了擦桌子,便拿出笔记本坐下来准备记录。
肖江南、刘三笑和被害人的女朋友则是站在窗边聊了起来。
刘三笑说道:“被害人樊纲和你是什么关系?”
女人有些怯懦地说道:“他、他是我的男朋友。”
“你们之间感情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吵架、打架或者闹不愉快。”
听了刘三笑的话之后,女人一下就反映了过来,她摆摆手说道:“没有没有,我和樊纲感情很好,我们之间没有矛盾。”
刘三笑点走过去看了看余成记的笔录之后,继续说道:“说下你的个人信息吧。”
女人知道刘三笑这才开始进入了主题,她说道:“我叫王美莲,今天28岁,在星港打工,职业是房地产销售。”
“樊纲的个人信息,你了解多少?”
“樊纲是我男朋友,他是本地人,高中文化,他家属于团结区的拆迁户,拆迁后分了六套房子和两间商铺,他和他母亲各住一套,其余的房产全部出租,另外樊纲家里以前是开烟酒商店的,现在商店由樊纲自己经营,平时做些倒卖高档烟酒的生意。”
刘三笑说道:“这么说来,樊纲的职业是房东和烟酒店老板?”
王美莲点点头说道:“是的,他工作比较轻松,大部分时间都是闲着的。”
“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王美莲有些着急了,说道:“啊,这个,我们是经朋友介绍认识的。这个您也要问吗?樊纲的死真的跟我没关系。”
“你昨晚九点在干什么?”
“我在屋里睡觉呢,前一天加班太久没休息好。但是樊纲被人谋杀的事情真的和我没关系,警官先生,你们要相信我。”
刘三笑摇摇头,说:“算了,不为难你了,你帮我们回忆一下,樊纲生前有没有仇人,或者说最近这段时间谁他闹过矛盾。”
王美莲想了想,说道:“要说最近嘛,确实有几个人跟他起过冲突。”
刘三笑看了一眼余成做的笔录,用指头敲了敲他的脑袋,说道:“你不长脑子的吗!‘不为难你了’这五个字你也要往笔录上记!是不是我敲过你脑袋的事情你也要记上去。”
刚才还哭哭啼啼的王美莲看见刘三笑敲打余成的样子,没忍住偷偷笑了起来。
刘三笑凶狠的瞪了她一眼,继续问道:“是那些人,都发生过什么事情,你一五一十的给我们说说。”
王美莲被刘三笑瞪了一眼之后,瞬间就僵硬了,她紧张地说道:“额,第一个人是一个经常来他家烟酒店买高档酒水的顾客,那个顾客我记得名叫赵甲,这个赵甲上周拿着一瓶酒去烟酒店找樊纲大吵了一架,他说樊纲卖给他一瓶假酒,要让樊纲十倍赔偿。”
“结果呢,后来这件事怎么处理的?”
“后来嘛,樊纲当然是没给他赔钱,就告诉他去专业机构做检验,如果真是假酒一定给他十倍赔偿,可是你们也知道的,在专业机构做个鉴定,费用可能比十瓶酒还贵,所以赵甲不接受这个方案,两个人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好在周围的街坊四邻把他们两个人拉开了,赵甲走的时候扬言要放火烧了樊纲的烟酒店。”
“除了这个赵甲之外,还有什么可疑的人呢?”刘三笑继续盘问道。
王美莲说:“除了赵甲之外,还有个名叫孙乙的房客,这个房客说来就让我生气,那天我和樊纲去找他收房租,结果他就以空调坏了、马桶堵了、房顶漏水等一大堆理由来搪塞。找了几次之后,樊纲也烦了,就趁他不在家的时候进屋把他的东西全都扔到门外去了。”
刘三笑愤怒地说道:“这个樊纲也太混蛋了,当房东都当的都没良心了,这种事应该走法律途径嘛,把人家东西扔出去了算个什么事儿啊。”
王美莲不好意的继续说道:“对,樊纲是做的有点过分,后来呢,这个人就上面来找樊纲讨个说法,但是被樊纲叫来的狐朋狗友给打跑了。所以呢,我觉得这个孙乙,有可能会回来报复樊纲。”
“除了赵甲和孙乙,他还有其他仇人吗,他到底干过多少坏事儿啊?”
王美莲继续说道:“除了这两个人之外,他还有个前女友,叫黄炳燕,她是一个乡村小学的老师,这人也是团结区的本地人,在峦台区的一个村办小学教书,她父母都是化肥厂的职工,平时只有周末的时候会回到市区。”
“她和樊纲之间有什么过节?”
“她之前和樊纲谈了三年恋爱呢,后来樊纲把她甩了,找了我,她就怀恨在心,经常给樊纲发短信打电话胡乱谩骂,樊纲把她手机拉黑之后,她还换着号码来搞骚扰,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成为人民教师的。”
“你觉得她会找樊纲寻仇?”
“那是当然的,之前樊纲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把她肚子搞大过,然后樊纲逼着她去打了胎,但是打胎的时候她身体损伤太大,医生说之后就怀不上孩子了。要我说这个女人也是活该,不就是图樊纲家的房子嘛,结果把自己的后半生还给搭进去了,到头来鸡飞蛋打,什么都没捞着。”
余成一边做笔录一边小声嘀咕道:“说的你自己多高尚一样,你不也是么。”
当然,他的这句吐槽只被刘三笑听见了,和肖江南一起站在窗边的王美莲并没有听见。
王美莲接着说道:“还有最后一个人,也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是樊纲居住的那个小区,有个叫李丁丁的物业收费员,那人经常上门催收物业费,樊纲觉得他们公司物业费定价太高,就一直拒缴,最后那次上门催收的时候,樊纲故意把自己家的狗给放出了笼子,那是一只斗牛犬,非常凶悍,冲上去就抱着李丁丁的腿开始咬,要不是我及时回家牵住了过,李丁丁估计腿都能被咬断了,你们想想啊,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女孩,小腿被狗咬掉一块肉,将来要留下终身的疤痕了,她心里能不记恨樊纲吗?”
刘三笑听到这里,气的重重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把余成吓得跳了起来,只听刘三笑愤慨地说道:“这个樊纲真是个人渣呀,他是坏事做绝,遭天谴了!真是够混蛋的!”
让王美莲在笔录上签字之后,她便离开了房间,刘三笑走到了肖江南的身旁,看着一脸凝重神色的肖江南,刘三笑开口问道:“老肖,对王美莲这个人,你怎么看?”
肖江南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了墙上,他说道:“王美莲不是凶手,她身高不到160公分,即使穿上内增高的鞋子也不可能到170公分,而我和陈博认真的看过案发时的录像画面,凶手应该是一个身高在170公分左右的人,但是性别不详。”
“那她说的那些话呢?你感觉靠谱吗?”
“靠不靠谱都没关系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其他有用的线索,只能把所有能掌握的线索逐一排查一遍,虽然排除法最耗费精力,但是也最可靠。接下来我们应该回去把这四个嫌疑人的个人档案找到,看看他们的外貌特征是否和蒙面凶手相匹配。”
刘三笑点点头,然后带队离开了医院。回到警局后,在法医实验室里,肖江南观摩了对被害人的解刨验尸过程。
一位中年女法医把被害人的心脏切下来放在了一个盘子里,然后由她的助手360度的拍照取证。女法医对肖江南说道:“肖侦探,你看这被害人的心脏后侧有锐器的重击伤,这就是他的死因。”
肖江南问道:“凶器是什么,可以判断吗?”
女法医说道:“根据他背上的伤口来看,是锐器所伤,伤口从上至下,宽度递减,从外至内,长度递减,可见凶器是一把最宽位置5厘米左右的刀子。”
肖江南说道:“五厘米宽的刀子,那和家用的水果刀差不多宽度。”
“没错,应该就是一把家用的小刀。”
离开实验室后,肖江南回到了刑警队的大办公室,余成已经完成了对四名嫌疑人的档案整理工作,他对肖江南和刘三笑说道:“这四位嫌疑人的身高分别是172公分、170公分、168公分和165公分。其中没有身材特别胖或特别瘦的,基本都符合凶手的外貌特征。”
刘三笑有些疲惫地说道:“这么看来,还真得一个人一个人的逐一排查了。”
肖江南拍了拍刘三笑的肩膀,说道:“老刘,你别着急,这个案子现在已经进入死胡同了,我们只能耐心的寻找线索,好在通过分析我们可以知道凶手必然和被害人有着某种联系,即使不是这四个人,也肯定是他身边的其他人,那样一来,抓住凶手也只是迟早的事情。要不这样,我们现在就行动,去逐一走访这四个人,看看能不能问出点有用的信息。”
“也只能这样,余成你去开车吧,把四个嫌疑人的通讯地址都记好,我们这就行动。”
首先,肖江南他们找到的第一个嫌疑人是赵甲,赵甲是一家小咨询公司的老板,因为要经常宴请客户,所以他每周几乎都要去樊纲开的烟酒店买上几瓶好酒。
来到这间咨询公司之后,前台行政把肖江南三人领到了赵甲的办公室,此时赵甲正翘着腿,靠在老板椅上打电话。
“喂,刘总,哎,我们那个合作计划晚上再细谈啊,到时候我请你吃饭,我这里来了两个客人,你先忙啊。挂了拜拜。”
赵甲把腿从桌子上挪了下去,坐直了身子,有些诧异地问道:“警察同志,你们这是有何贵干?”
刘三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放在了赵甲的面前,严肃地说道:“这个叫樊纲的人,你认识吗?”
赵甲似乎有些近视,贴近看了看之后,说道:“啊,认识啊,怎么不认识,这个混蛋前几天才和我打了一架。”
“樊纲在周三晚上被人杀害了,这件事情你知道嘛?”
赵甲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站了起来,惊慌地说道:“什么,樊纲死了!还是被人杀掉的!”
“哈哈,警察同志,你别开玩笑了,我和他关系一般,又不是每天都围着他转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呢。”
刘三笑把照片收进口袋里,说道:“赵甲,周三晚上九点钟,你在干什么?”
赵甲回想了一下后,说道:“周三晚上九点,我陪几个客户在‘天下人间’洗脚,那天弄到凌晨我才回家。”
听了赵甲的说辞之后,刘三笑不苟言笑地说道:“有人能为你证明吗?”
“有有有,当人有人了,玺州商会的老袁、老蒋都能为我证明,那晚我就是和他们一起去洗脚了,实在不行还有‘天下人间’会所,最后是我买的单,那边的POS机上肯定有我的刷卡记录,而且你们还可以去会所调监控。”
刘三笑和肖江南交换了一下眼神,肖江南接着问道:“这么说来,你有不在场证明了,可是据我们了解,你和这个樊纲关系很差,你不是还扬言要报复他吗?”
赵甲立刻开口辩解道:“唉,警察同志,我只是随口说说的,我怎么会真的去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呢,我有这么大的公司要去经营,我还有老婆孩子,我没必要为了一瓶假酒去和那个拆二代计较。”
刘三笑好奇地问道:“他真的卖了你一瓶假酒吗?”
“唉,都卖了我好几瓶了,我给你们拿出来看看你们就知道了。”
说着,赵甲从自己办公室的柜子里取出了三瓶“星港老窖”,他指着包装上的产品序列号说道:“这种酒的产品序列号每瓶都是唯一的,可这三瓶酒的序列号一模一样,连做假都做的不用心,这个樊纲真是缺德呀。”
刘三笑说道:“这件事你可以去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投诉他,要求他十倍赔偿,这不是我们警察能管的事情,老肖,你还有没有需要向他了解的情况?”
肖江南问道:“赵甲先生,你对樊纲这个人有什么印象,凭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会和什么人结下死仇?”
赵甲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翘着腿说道:“那我可就不知道了,他这人阴险的很,从他爸开店的时候我就经常和他们家来往,以前他家穷的时候做人还厚道,这后来赶上了拆迁,一发了财,就不行了,尤其这个樊纲,就是一个混世魔王,你们知道把,他上大学那会儿平均一周换一个女朋友,那打胎药都是在网上按斤批发的。”
看样子从赵甲这里也了解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肖江南三人便离开了赵甲的咨询公司,继续走访下一位嫌疑人。
第二位嫌疑人是孙乙,他是外来务工人员,曾是樊纲家的房客,在被樊纲赶出来之后,便在附近团结西街附近又租了一间出租屋。当热,今天是上班时间,刘三笑他们直接去了孙乙打工的快递公司。在这里,他们碰见了正在吃晚饭的孙乙。
坐在送货三轮车里的孙乙,一边吃盒饭一边对刘三笑和肖江南说道:“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刘三笑说:“你和老房东樊纲你还记得吗?”
听到樊纲的名字,孙乙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盒饭,生气地说道:“那个混蛋被烧成灰我都记得,我从没见过那么蛮横无理的人。我只不过是提出了维修出租屋设施的合理请求,他就直接把我的行李全都扔在了外面。我交的相当于两个月房租的押金到现在也没给我退,我还正准备闲下来了去法院起诉他呢。”
刘三笑说道:“你不用起诉他了,他昨天晚上被人给杀了。”
“什么什么?他怎么会被人给杀了呢,那我的押金该去找谁要啊?”
“你可以过段时间去找他的继承人索要,我们今天来这想问下你,昨晚九点钟前后,你在干什么?”
孙乙说:“我在和朋友聚会啊,我们在‘欢唱’KTV唱了歌,又去‘河底捞’吃了火锅,折腾到晚上十一点我才回家。可把人累坏了。”
“和你一起聚会的都有哪些人?”
“人挺多的,我们单位的小钱、小王、小兵,他们就在那边你们可以去问问,还有他们的女伴儿,这个小兵最不够哥们,本来说来了是给我介绍个对象的,结果带来的竟然是他姐姐,他姐姐那人长得五大三粗的,我怎么能受得了。”
刘三笑满脸黑线,严肃地说道:“你说重点就行了,我只是问你聚会的都有哪些人,你们之间弯弯绕绕的关系我们暂时还不需要掌握。”
“哦哦哦,好的,反正事情就是我所的那样。”
肖江南说:“我补充一些问题吧,你从樊纲那儿搬走之后,还有没有再见过他?”
孙乙点点头说道:“见过见过,我当然见过,我去他开的杂货店要押金来着,去了两回,他都赖着不给,还扬言要找人打我,那骚包样我看着就来气,两回还都有不同的女人陪着。”
肖江南从余成抱着的案卷资料里找到了王美莲的照片,放在了孙乙面前,问道:“你见到的两个女人里有她吗?”
孙乙摇摇头,说道:“没有,那小子可混账了,我以前住他的房子时,听另一舍友说过,说那小子三天两头带不同的女人回家过夜,他家就在出租屋的楼上,我舍友是宅男,每天都能看见新鲜人新鲜事。”
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肖江南、刘三笑和余成便离开了快递公司,继续走访下一位嫌疑人。下一个嫌疑人是乡村教师黄炳燕,他在一个非常偏远的叫作张家营的地方当小学老师。不过好在这个张家营村在高速公路沿线,有一个高速公路的出口,余成开着警车以120公里的时速行驶了20分钟,便到达了,经过询问收费站的工作人员,肖江南他们知道张家营村距离张家营收费站还有一段山路要走,那个存在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从高速公路出口过去还需要走10公里的山路,遇上极端天气,时间会更长。
因为不熟悉路况,余成开着车小心翼翼的沿着村道爬山了山坡,这里果然有一个小村庄,村子里房屋不多,村道上几乎没有行人,田间地头上也都长满了杂草,显然是一个人口外流非常严重的村子。
沿着村道走了没多远,便看见了一个较为平台的开阔地带,这里有村委会,还有卫生站、学校等一系列公共服务设施。
余成直接把警车停在了村小学的门口,三人下车后走进了学校、令肖江南他们很惊讶的是,这所学校既没有校门,也没有保安,他们随意进入也没有人管,学校里面的面积也非常的小,只有一栋两层高的水泥房子,估计这就是学校唯一的建筑了,在水泥房子前面有一个堆满沙土的操场,用白石灰在地面上划出了简易的跑道。
这么简陋的小学里自然也不会有很多的学生,同时在上课的只有两间教室。肖江南和刘三笑走进了一楼的办公室,在办公室里有一个老头正在喝茶水,他看见两个穿警察制服的人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便放下了茶杯,问道:“同志你们找谁?”
刘三笑说:“我们是星港刑警队的,正在办理一个案件吗,需要找你们学校的黄炳燕老师了解下情况。”
“哦哦,是这样啊,那你们在这儿先坐会儿,她还有五分钟下课。我是这的校长,跟黄老师有关的事情也可以问我。”
“您就是校长啊,我看这个学校的设施实在有些差,孩子们在这里能好好学习吗?”刘三笑直率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位领导同志,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个学校还能存在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新来的大学生因为没有编制都留不住,我们这里到现在为止算上我一共就三个老师,学生的人数可就更少了,现在一到三年级有13个学生,四到六年级有10个学生,一共就23个学生,你们要找的黄老师,她是教四至六年的,三个年级的学生一起上课,很不容易。”
刘三笑点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们还坚守在这里可确实太不容易了。”
校长说道:“可不是嘛,这些孩子的父母都进程务工了,留下老人在这里照料他们,有些人家老人都不在了,就直接把娃娃们扔在村里自生自灭,周末才回来看一下,穷苦人家教育观念不强烈,我们这个学校要是不办下去,这些孩子可就得失学了,那对国家,对社会可是一笔多大的损失呀。”
这个时候,下课铃声响了起来,一阵小孩子的喧闹声传了出来,肖江南这才感觉自己像是来到了一所学校里,而不是难民营。
紧接着,两位老师走进了办公室。校长站起来给大家介绍道:“警察同志这位男老师姓薛,教一至三年级的小娃娃,这位女老师姓黄,就是你们要找的黄炳燕老师,她教的是四至六年级的大娃娃们。”
肖江南打量了这位黄老师,发现她个子挺高的,确实有168公分,穿着高跟鞋甚至有170公分以上,模养也非常的清秀,戴着一副眼镜,皮肤白净,像一个知书达理的文化人。刘三笑和黄老师握了握手,说道:“黄老师,我们是星港刑警,正在办理一起杀人案,需要占用你20分钟的时间了解一些情况。”
黄炳燕刚得着警察找自己的时候,还显得有些慌乱,一直用手捂着心口,她有些忐忑地说道:“哦好的,我们在这里说嘛?”
刘三笑看了看另外两位男老师,说道:“有点不太方便,刑事案件的内容涉及他人隐私。”
黄老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礼貌地说道:“那你们这边请吧,旁边有一个空的教室。”
空教室里,刘三笑看了看时间,便对黄炳燕说道:“黄老师,我们接下来还有别的事情,所以我们就长话短说吧。”
刘三笑问道:“昨晚九点你在干什么?”
黄炳燕有条不紊地说道:“昨晚九点,那时晚自习应该刚下课,我在学校里组织学生们就寝。”
“这间学校是寄宿制的吗?”肖江南问道。
黄炳燕点点头说:“是的,这间学校是寄宿制的,因为孩子们的家长周内都去星港市区打工了,监护人不在村里,把孩子们自己留在屋里实在太不安全,所以教育局就组织我们这种村办小学开展了寄宿制管理。我们三个老师白天要教书,晚上7点到9点还要带着孩子们上晚自习,晚自习下课后再安排他们去二楼的宿舍睡觉。昨晚负责晚自习值班的老师就是我,我带着一至六年级的23名学生一起看了一部具有教育意义的电影。”
“《我和我的家乡》。”
肖江南直接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这部电影,他发现这部电影的时长刚好是120分钟。和晚自习的时长一样。
肖江南问道:“那你和孩子们住在一间宿舍吗?”
黄老师说:“我有一间自己的宿舍,孩子们是按性别分配的。”
“那昨晚除了你之外,其他两位老师也在学校吗?”
黄老师摇摇头说:“他们都是万家营村的村民,晚上不值班的话都会回家住。”
肖江南点点头说道:“黄老师,今天我们找你是因为一个跟你有关的人死了,他叫樊纲。”
“什么?樊纲他死了,这怎么可能,他才三十岁。”黄炳燕不可置信的瞪大了自己的研究。
刘三笑说道:“没错,他死了,昨晚九点钟,在团结西街被人杀害了,我们知道你是他的前女友,所以来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是谁杀了他?你们知道嘛?”
刘三笑摇摇头,说:“我们正在追查凶手,你如果知道什么相关的情况可以告诉我们。”
黄炳燕的情绪很快的恢复了正常,她偏过头说道:“我不知道,这周我一直在张家营小学里,我周一晚上到周五下午都会在学校里住宿,周末才回市区去陪我父母,如果你们想找嫌疑人,那肯定是找错地方了。”
肖江南用锐利的眼光盯着黄炳燕游离不定的眼睛,说道:“我们并没有说你就是凶手,这次也只是来找你了解下情况,你不必那么惊慌。”
黄炳燕低着头,说道:“我不是惊慌,我只是太惊喜了,有点接受不了这个好消息!”
刘三笑诧异地问道:“你前男友死了,你有什么好惊喜的?你就这么希望他死?”
黄炳燕抬起头,目光如炬的望着刘三笑说道:“没错,我就是天天都在盼着他惨遭横祸,我做梦都希望他下地狱,那个混蛋害得我失去了生育能力,最后又无情的把我抛弃了!你们说这种人该不该死!要我看,这世界上的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一向威风八面的刘三笑队长在此刻也被这个文弱的女人突然爆发出来的气势给吓到了,他后退了两步,陪着笑脸说道:“黄小姐,你别生气,你的苦衷我们理解,消消气,等会儿你还要给孩子上课呢。”
对这个可怜的女人,刘三笑是没有什么脾气的。
肖江南说道:“不在场证明我们已经拿到了,那我们就去找下一个人吧。”
“好勒,余成,让黄老师把笔录签好,我们开车回市区。”
余成把自己写好的笔录交给了黄炳燕,然她签上了名字。
走在操场上,肖江南看见两个低年级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玩儿沙子,他便走过去问道:“小美女,你们好,警察叔叔想问你们几个问题。”
两个小女孩看见了穿着警服的刘三笑和余成,立刻站起来笑嘻嘻地说道:“好啊好啊,警察叔叔,你们想问什么。”
肖江南说道:“昨晚晚自习的时候你们黄老师是不是带着你们看了《我和我的家乡》。”
其中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说道:“对啊对啊,黄老师人可好了,昨晚又带我们看了电影,那个电影挺有意思的,讲的是一个小山村的故事,画面和我们张家营村好像啊。”
“那黄老师全程都陪着你们一起在看电影吗?”
小女孩点头说道:“是的呀,黄老师全程都在教室里呢,晚自习上课铃响的时候她开始放电影,到下课铃响的时候电影刚好结束。”
肖江南拿出手机,打开视频播放器,播放了那部电影,他把电影进度条调整到结尾位置,放在小女孩儿面前,说道:“最后你们是不是看到这一幕了!”
“没错没错,最后里面的小男孩长大成人,考上大学,毕业后回到自己的家乡去当了村长,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肖江南把手机收好,说道:“谢谢你啦,我地问题问完了,你们继续去玩吧。”
站起身后,肖江南对刘三笑点了点头,三人便离开了校园。
在车上,余成说的:“队长,我们还有最后一个嫌疑人了,就是那个叫李丁丁的物业收费员,她工作和居住的地方都在团结西街,离死者樊纲的住处最近。”
刘三笑说:“那就快出发吧,正好快天黑了,调查完最后一个嫌疑人,请你俩去我家煮火锅吃。”
“好啊,队长,我还没见过嫂子呢。”
“你嫂子回娘家了,今天不在,你要见她改天再来,随时欢迎你小子过来蹭饭。”
肖江南计算了时间,余成从张家营小学开车下山,通过收费站上了高速公路,然后以120公里的时速开往团结西街,车速比较快,又有警笛开路,全程只用时25分。在团结西街下了高速后,余成把车直接开到了樊纲家住的小区。
三人找到了小区的物业公司,正好李丁丁此时准备下班。
刘三笑拦住了李丁丁,看着李丁丁胸牌上的名字说道:“你是李丁丁小姐吗,我们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需要占用你一些时间。”
李丁丁是一个比较瘦弱的女孩儿,年纪看着不大,穿了一身物业公司的西服套装,留着长发,看起来比较乖巧,像是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
李丁丁惶恐地说道:“我、我、我,是我犯了什么错误吗?”
刘三笑说道:“是不是你还不一定呢,你认识樊纲吗?和他熟不熟?”
“啊,樊纲吗,他是我们这个小区的业主,在这里有六套商品房,我们不熟,只有过一些工作上的照面。”
刘三笑说道:“我怎么听说他和你结过仇。他女朋友说他曾经放狗咬过你,有没有这回事?”
说着刘三笑还望向了她被西裤遮住的小腿。
提起这件事,李丁丁的神色一下便黯然了。她叹了口气说道:“谁让他是业主呢,我们这种搞服务的,只能忍着,否则就要丢工作。”
刘三笑愤愤不平地说道:“那你就没有报警吗,他这种行为都可以治安处罚了!”
李丁丁难过的摇摇头,说道:“他和我们公司的老板私了了,老板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开除我,让我去找警察、找法院维权,要么给我5万元经济赔偿,每个月再给我涨200块工资。”
刘三笑说道:“所以你接受了后一个方案?你的心里能服气吗?”
李丁丁脸忧伤地说道:“不服气,当然不服气了,可是有什么用呢,像我这种外来的打工妹,只有被这些本地有钱人欺负的份儿,除非我收拾行李灰溜溜的滚回老家那个小山村。”
虽然李丁丁的话语像是认命了,但是肖江南还是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些许的怒火和不甘心。
刘三笑说:“哼,这个樊纲真是个混蛋,他如果活着,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你也别太难过,将来再遇上不讲理的业主老板,敢顺便侵犯别人的人权,你就给行政主管部门打电话投诉,我刘三笑就不信星港没人能管的了这些嚣张跋扈的家伙!”
李丁丁鞠了一躬说道:“谢谢领导,如果星港市的管理者都像您这样,这座城市应该能吸引更多的年轻人。”
刘三笑嘿嘿一笑,说起了正事:“话说李小姐,我们需要给你做个笔录,请问你昨晚九点前后在什么地方?”
李丁丁知道刘三笑没什么恶意,便说道:“我昨晚六点下班后就回出租屋了。”
“你住在什么地方?就在这附近吗?”
李丁丁说道:“团结区这里的房租太贵了,我就在兰江那边租了个旧房子,那个地方因为没有通地铁,所以房租便宜,每天我都要坐公交车往返,遇上晚高峰会堵车很久,所以昨晚到家的时候就已经七点多了。吃完饭之后差不多就九点了。那段时间我一直一个人在屋里。”
刘三笑说道:“确实,你住的地方还挺远,还没地铁,我建议你买个电动车,就不会遭受堵车的烦恼了。”
李丁丁摇摇头说道:“我不会骑电动车,把握不好平衡,两个轮子的交通工具我都不敢碰。”
刘三笑说道:“那你昨晚在家的事情有人能给你证明吗?比如你合租的舍友。”
李丁丁说道:“我舍友十点才加完班回家。”
“那就是说你没有不在场证明了?”
“什么是不在场证明?”李丁丁好奇地问道。
刘三笑也没给她解释,直接说道:“在你和樊纲发生纠纷之后,你们还有没有再见过面。”
李丁丁摇摇头说道:“后来就没有了,我休假了半个月养伤,之后再有他家的事情,都是我同事去处理的。”
刘三笑点了点头,让余成把笔录拿给李丁丁签了字,然后便离开了。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刘三笑、肖江南和余成三个大老爷们去超市里买了些菜和肉,便回家开始煮起了火锅。
林一菲才离开家没几天,屋里就被刘三笑折腾的不成样子,刘三笑在厨房忙着备菜,肖江南和余成则是在屋里帮他收拾卫生。
等卫生收拾好之后,刘三笑的菜也准备好了,三个人坐在桌子前面,盯着锅里沸腾的红油。
刘三笑首先开口说道:“老肖,经过这一天的走访,你有什么看法?”
刘三笑家的餐厅里,刘三笑一边涮着肉片一边说道:“从现在的调查结果来看,赵甲有不在场证明。孙乙有不在场证明,黄炳燕也有不在场证明,唯独这个李丁丁没有不在场证明,难不成凶手就是她?他对樊纲的欺凌一直怀恨在心,所以找机会杀了樊纲。老肖、余成,你们俩有什么想法?”
余成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他说道:“队长,我觉得他们都像好人,樊纲才像坏人,所以他们都不是凶手。”
“就是凭感觉把,男人的直觉。”
“什么男人的直觉,胡说八道,我们做警察的,认定一个人有罪一定是要有依据的,仅仅凭借感觉,你能说服得了法官和检察官吗?我看照你这么办案,案子都到不了法院,在检察院审查起诉的时候就得被退回。”
肖江南插嘴说道:“我倒是有点想法。”
“这四个人里面,赵甲的不在场证明最扎实,因为除了人证之外,还有会所的消费记录和监控这些旁证,他的嫌疑基本可以解除,其次,孙乙也有不在场证明,他的不在场证明也是充分的,首先有KTV的相关证明,其次还有火锅店的,这些地方都是公共场所,都会保存监控录像,在这点上,他做不了假。接着,是黄老师,黄老师的不在场证明虽然没有完善的证据链,只有人证,但是呢,有23个小朋友给她做人证,这23个孩子不可能都说谎,从学校到案发现场的时间我大概计算了一下,开车的话25至30分钟就够了,但是晚自习结束时已经到了9点,那个时候樊纲已经被杀了,如果孩子们说的属实,那么黄老师是没有作案机会的,她的嫌疑也不大;最后,剩下的就是李丁丁了,李丁丁是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因为7点半之后她都是一个人待在屋里的,屋里也没有其他人,可是李丁丁就一定是杀人凶手吗?我看不一定,我们之前看过凶案发生时的监控,凶手杀死樊纲之后,骑着共享单车逃跑了,通过询问,我们知道了李丁丁是不会骑车的。”
说到这的时候,刘三笑喝下了一小杯白酒,然后提出了自己的异议,他说道:“老肖,李丁丁有可能是在说谎啊,她会不会骑车,我们不能光凭她一张嘴来判断吧,即使她会骑车,她也可以故意的在我们面前说自己不会,以此来洗脱嫌疑。”
肖江南给刘三笑倒满了酒,继续说道:“老刘你的怀疑不无道理,可是还有一点我不知道你们注意到了没有,就是这个李丁丁其实是个左撇子。”
刘三笑打了个饱嗝,说道:“什么,她是左撇子,我怎么没注意到!”
“是在最后我们要离开的时候,她签署了余成写的笔录,我看她是用左手持笔的,这是下意识的动作,字迹写的也非常工整,不像是假装的,足以证明她是个左撇子,而案发现场的监控视频里,蒙面凶手是右手持刀杀死的樊纲,法医做尸检的时候我看了全程,只有五厘米的一个刀口,还是两人都在运动的过程中从后背刺的,在这种情况下,用一把小水果刀精准的从后背刺入心脏,是需要精准控制的,一个不擅长使用右手的人是很难做到的。你们觉得我所的有道理吗?”
刘三笑把一盘鸭血倒进了火锅里,然后给锅中加了些开水,然后对肖江南说道:“老肖,你说的很有道理,但问题是,照这么一来,四个可能的嫌疑人不就都被洗清嫌疑了吗?那我们今天的调查不是又做了无用功?”
肖江南想了想,说道:“也许凶手不是这个四个人中的一个,也有可能是真凶在幕后买凶杀人,这都说不准,但是有一点线索非常的重要,那就是凶手提前了几分钟到达案发地点,然后在灯柱旁边蹲点守候,案发的路段不是樊纲回家的必经地点,甚至有些南辕北辙,凶手为什么会知道樊纲就一定会在那个时间段经过那个地点呢?”
“难道凶手是我们交通指挥中心的工作人员,可以看到全城的道路监控!”余成忽然说了句话,刘三笑听后气的嘴里的涮羊肉都吐了出来,他说道:“余成,你这个脑子什么怎么长的,怎么总能把问题往最歪的方向去想?”
肖江南笑着说道:“余成的话倒是给了我们很好的提示,能够掌握樊纲移动轨迹的人,除了交通指挥中心守着监控的工作人员之外,其他的人都必须提前和樊纲取得联系,没有过联系,怎么知道他要在晚九点去什么地方呢,而且很可能这个人还和樊纲约好了见面地点,然后在樊纲途径的路段守株待兔。”
“哎呀,老肖,你说的对呀,这是一个很好的案件突破口。”
“是的,因此,明天一早,我们需要回警局,让技术部门的人员加快破解樊纲的手机,恢复里面的所有通信记录、聊天记录,我们看看樊纲在案发前的时间段里和这四个嫌疑人中的哪个人密切联系过。”
有了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刘三笑悬着的心也算有了着落,他这个人有个特点,从不怕困难,但就怕没有方向,只要有人能给他指明方向,刘三笑绝对是冲得最猛的战士。
酒足饭饱之后,余成和肖江南便告辞回家了,肖江南乘坐地铁回到了自己在平海的老房子,因为第二天还有任务,所以肖江南和刘三笑都没有多喝,更没有喝醉,肖江南回家洗漱了一番之后,就基本上解了酒,随后他便抱着一本犯罪学的专著躺在了**,看了一会儿书之后,他便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在梦中肖江南遇到了凌霜,凌霜又带他逛了一次内衣店,还抓着他买了单,肖江南感觉一股气憋在肚子里,特别的难受,想找个人发火,就这样,肖江南被“气”醒了,醒来后,他才发现是做了个梦。肖江南坐在**无奈的感叹道:“这个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睡个觉都能梦到。”
吃完早饭后,肖江南乘坐地铁来到了位于星城区的星港警察局。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十一点,陈博和章丝丝也回来上班了。见到肖江南之后,刘三笑开心地说道:“老肖,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的技术人员把樊纲的手机给破解了,在存储器里找到了很多被他删掉的聊天记录,其中就有关键的信息。”
说到这,刘三笑直接把肖江南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他打开电脑,把让肖江南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对肖江南说道:“老肖,这个文件夹里就是我们技术人员恢复的聊天记录,内容都被整理成了文字格式,你可以进行检索。”
肖江南点点头,说道:“你说这里面有关键信息,是什么啊?”
刘三笑打开了其中一个名为“园丁”的文件夹,对肖江南说道:“这个‘园丁’就是黄炳燕的社交账号,那四个嫌疑人里,只有他添加了樊纲的社交账号,两人有频繁的信息往来,但是樊纲和她聊天的时候都是聊一句删一句,从来不留底,我猜测大概是为了防止现任女友王美莲看见吧。”
“这么说来,黄炳燕和樊纲在分手之后还一直保持着联系。”
“你自己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内容可狗血了。”
肖江南打开了文件夹里面的聊天记录,这些被樊纲删除掉的聊天记录,让技术人员恢复后,按时间顺序放在了一个文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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