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帧

时帧找了间网吧，在里面看完了三部悬疑电影，在第四部播到一半时关掉了电脑。窗外的月亮已经爬上了天空，时帧望了一眼，是满月。

华灯初上，街道上一片繁华，即便季节已是寒冬，马路两旁还是支起了一张又一张桌子，老牌友们就喜欢在露天的环境里放肆地嬉笑怒骂，这才叫做生活。

时帧到胡琪家附近的小饭铺里要了份外带的毛血旺，又打包了两份米饭。北岛写过一首叫《生活》的诗，这首诗全文只有一个字“网”，时帧想着北岛若是重庆人，恐怕这个“网”字就要改成“辣”了。

以前，每天都能吃到霍真真做的饭菜时，并不觉得那是种幸福，现在，他愿意付出一切再回到那段时光。

这才几天，时帧就已想不起那些菜的味道了，是咸还是甜？是苦还是酸？他怕再过不久，自己连霍真真的模样都会忘掉。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时帧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看用来当作墙纸的霍真真的照片，他绝不要这张脸在记忆里模糊。

回到凤鸣山康居苑十九号楼4-3，按照约定的那般敲过七次门后，胡琪将门打开，把时帧让了进去。

“怎么样？”门关上后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尸体处理完了，骨头也已经全部敲碎装进了袋子，袋子就放在冰箱里。”胡琪回答道。

“我也已经查到帮黄雨保管信件的那位朋友了。”时帧说道。

“你查到了？”胡琪惊诧道，“不愧是职业侦探。”

“边吃边说吧。”时帧晃了晃手里拎着的菜和饭道。

“有烟吗？”胡琪舔了舔嘴唇问道，“我想先来一根。”

“你不都是吃完饭才抽吗？”

“人家现在就想抽，大侦探帮我去买一包好不好嘛。”胡琪撒娇道。

时帧点了点头，把饭菜放到茶几上，转身离开屋子去了楼下。他随便找了间超市，进去买了两包黄鹤楼后立刻走了出来，自从找到胡琪，曾提供线索的老街坊开的那家小卖铺时帧就再没有去过了。

回到家里，胡琪已经把碗筷摆好，装毛血旺的餐盒也已摘下了盖子，麻辣的热气打在脸上，看起来十分有食欲。

将两盒黄鹤楼的其中一盒递给胡琪后，时帧拿着碗去厨房接了碗水放在米饭旁边。

“你弄一碗水做什么？”胡琪问道。

“太辣了我吃不下，得用水涮一涮才能吃。”时帧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要点毛血旺？”胡琪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庆人看不得外地人用水来亵渎“辣”。

“我第一次来重庆，肯定想尝尝当地美食啊。”时帧用筷子夹起一块毛肚，在盛水的碗里晃了三四下后才捞出放入嘴里。

毛血旺是重庆江湖菜的鼻祖之一。上世纪四十年代，沙坪坝磁器口古镇水码头有一王姓屠夫，每日卖肉剩下许多杂碎，只能以低价处理。屠夫的妻子觉得可惜，就支起了小摊，当街贩卖杂碎汤，偶然一次生猪血旺落入汤中，却使得汤更鲜美。从此就有了毛血旺这道菜，“毛”是重庆方言粗犷的意思。

“毛血旺吃的就是麻辣的浓厚味道，你这样过了水还有什么意思？”

“那也比嘴肿了要强，辣是疼痛又不是味道，我可不想吃个饭跟受刑一样。”

胡琪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你不吃吗？”时帧见胡琪迟迟不动筷子，只是站在那里劝自己吃原味的毛血旺，而且她刚才那么迫切地想要抽烟，烟买回来了却不急着拆封，这些异常的举动让时帧心里产生了一丝违和感。

“我先抽根烟，待会儿再吃。”胡琪打开烟盒，从里面拿了根烟出来，她似乎是这会儿才想起来时帧刚刚出门的原因。

“你说你已经找到黄雨的朋友了？”将烟点燃后，胡琪深吸了一口，一边吐出烟雾，一边看着正把米饭往嘴里送的时帧问道。

时帧点了点头，将嘴里的饭咽下后回答道：“找到了，那人叫王泽宇，是黄雨的干哥哥，他也住在凤鸣山康居苑。”

胡琪笑了笑夸赞道：“真不愧是大侦探，办事效率这么高，一天就找到了。”

“毕竟干这行也很多年了，经验还是有一些的。”时帧也笑了，只是笑得有些心虚。

“你是怎么确定王泽宇就是那个替她保管信件的朋友的？之前不是说黄雨有三四个聊天十分频繁，关系特别密切的好朋友吗？”胡琪问道。

时帧愣住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其实他有提前准备类似问题的答案，但胡琪的发问实在太突如其来了，打乱了时帧的思绪，那些提前背好的答案全都忘记了。

“黄雨在和王泽宇的聊天记录里说过，说要他帮自己保管一封很重要的信。”

“侦探先生昨天不就看过她的聊天记录了吗？既然聊天记录里提到过这件事，昨天为什么说还不确定是哪个朋友？”胡琪的一连串的提问咄咄逼人。

“我昨天看得有些马虎，没注意到那条聊天记录，今天看得仔细了一些。”为掩盖心虚，时帧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

“可你今天没有带黄雨的手机出门啊。”胡琪从衣服口袋里将那套着可爱兔子外壳的手机取出，正面朝上放在了茶几上。

“我确实是昨天就知道替黄雨保管信件的朋友是王泽宇了，只不过没告诉你而已，我们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没必要完全坦诚相待吧。今天我已经查到了王泽宇的住址，我有把握两天之内潜入他家中，把那封信给偷出来。”时帧放下筷子，望着胡琪的眼睛说道。

“侦探先生，你不太会说谎。”胡琪掸了掸烟灰，忍着笑说道：“过去这十年时间，我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谎言里，周围的人都在说谎，我也在说谎。谁的谎言不够巧妙，不够严谨，谁就会被碾碎，化作养料，被那座城市盘绕在地下的根吸收得渣都不剩。若是说谎也有等级，我算是博士生导师，而侦探先生恐怕连幼儿园都还没毕业呢。”

“我不知道你生活在什么凶险的环境里，但我确实没有说谎。”时帧丝毫没有被她的话所动摇，他认为胡琪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今天在处理尸体的闲暇时，我又尝试着解开黄雨的手机，在中午十二点四十三分，当我把1243四个数字输入后，侦探先生你猜猜发生了什么？算了，我直接公布答案吧。”说着胡琪点亮了茶几上黄雨的手机屏幕，在密码栏依次按下1243，随即屏幕闪了下，切换到了主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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