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门外的声音已经开始趋于平静,文梅猜测他们此时正在修复受损的钥匙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能得到彼岸花会最终的秘密了。

她的心脏开始在胸腔内疯狂地跳动起来。

“……当花和叶相汇的时候,幸运与灾难就会同时从天而降……”文梅默默地背诵着这句话,终于明白吉国美晴为什么要留给她这一页日记了。

成小华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似乎也在等待自己命运的终结。

“嘎吱、嘎吱——”刺耳的尖利再次响彻在阴暗的密室内,文梅心里猛地一颤!

无数道强烈的手电光芒照到成小华与文梅身上。

原来打开的竟是隔离密室与地下室尺余见方的大洞上的那道机械暗门。

文梅疑惑地打量着涌进来的人群,脸色变得煞白。

无数荷枪实弹的警察闯了进来,夹杂在他们正中的有李伟、白方和一个表情沉重的中年男人。

文梅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像被铁锤重重打在胸口,一下子瘫软在身后冰冷的铁门上。这扇刚才还带给他无数憧憬的希望之门此时却成了阻拦她逃生的地狱之门。

“我们终于见面了!”李伟镇静的面孔上依稀可以看到渗出的点点汗珠。

文梅忽然紧紧攥住成小华的手腕,像是溺水之人手中的最一根救命稻草。她的声音也因为过度惊慌而变得干涩嘶哑:“我不允许有任何人分享小白楼的秘密,你如果不退开的话我就杀了她。”

“她可是你的亲生骨肉啊!”李伟用轻蔑的口吻嘲讽道。

文梅的脸色因为李伟这句话而变得晦暗难看,她似乎又看到了十九年前吉国美晴阴冷的目光和成志忠痛苦的哀号。一瞬间,面前的众人都变得模糊起来,恍惚间她又影影绰绰地看到义父吉国太郎与吉国美晴并排站在自己面前。

“解开小白楼秘密是你的使命,你必须完成它。你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和方法,必要时要牺牲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吉国太郎依旧严肃如斯,语气中带着殷殷期望。

“为了你义父和他邪恶的理想你会失去所有的一切。”吉国美晴的眼睛里滑落汩汩泪滴。

“失去所有的一切?”几十年来的往事如电影画面般在文梅面前闪过,好像雷雨夜被闪电照亮的山峦般清晰而遥远。她半张着口,想把这些年煎熬的痛苦向义父,向吉国美晴一一诉说,却又什么也讲不出来。

“你为什么要突然离我而去?你不是说我是你的花,你是我的叶吗?”吉国太郎与吉国美晴又倏然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愠怒伤感的黄芹。

“我……”文梅头蓦然感觉头裂开般疼痛,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颤抖着手指向前方却仍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转瞬间黄芹的形象又渐渐在眼前开始模糊,文梅直伸出手臂想抓住她,却拽个了空。而眼前却站着脸上挂满伤心的白方。

自从在地下室看到文梅开始白方就已经依稀猜测出了以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但他实在不能相信,抑或是说从内心深处不敢相信这个经常可以看到的女人竟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不能相信她可以为了一己之私而剥夺别人的生命;更不能相信几十年来带给她所有动力的是一种自己不能理解的信念和对义父的感情。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信念?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此时此刻,白方不愿意再多想,不愿意再给自己带来任何困苦。既然二十多年来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那他现在的出现似乎也不能改变什么。而眼下目光呆滞的成小华倒是应该最关心的。

于是他不顾李伟之前的再三叮咛,不知不觉地走了出来。

“文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白方的目光里夹杂着几股说不出来的感情纠葛,复杂而异常。

“文总?”文梅嘴角掀起一丝苦涩的笑容,神色已从刚才的羁绊中脱离出来。她冷冷地盯着白方,很久才对他身后的李伟缓缓地说道:“你们想怎么样?”

李伟示意身边的警察们把已经举起的枪都放下,轻轻地往前迈了一步:“你还认识他吗?”他指的是身边的中年男人。

“我不认识他!”文梅回答得倒是干脆利索。

李伟轻哼一声:“你以为我们真的中了圈套,认为所有的事情都是‘绣花帮’所为?你真的以为我们在找你吗?戏不只你一个人会演!”说完这句话李伟得意地望着文梅,续道:“既然你不承认,那我就让他来告诉你事情的经过吧。”说着话他对中年男人使了个眼色,就见对方也站到了李伟身边,用低沉的声音说:“老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想得到日本人留下的东西吗?作为你几十的老朋友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朋友?”文梅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扭曲着:“战钢,我们一直在互相利用,怎么称得上是朋友。先告我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吧,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战钢听过她的话淡淡地笑了下:“不愧是个优秀的傀儡忍者。”他故意把傀儡两个字加重了读音:“到了这会儿还这么自然。但是你别忘记,我从没有放弃对你的提防。因为我始终知道我自己最终会是你的下一个目标。”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儿子战志强偷偷在我的书桌里看到那张纸和彼岸花会的秘密后很感兴趣,就一直暗中做着调查。我发现后知道你一定不会放过他,所以才找人为他安排了一次假死想对骗过你。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利用我给他安排的计划将计就计得想把白方也拉进去,我这才有些急了,因为你曾无意中对我说过白方是你的亲生儿子。”

“由此你判断我肯定要对战志强下手?”文梅边问边将成小华拉到身边。

“没错,我太了解你了,即使你想杀白方也决不允许别人未经你的同意动手伤害他。所以我才安排想让战志强去外地躲躲,可没想到那时候你已经对他进行了催眠并控制了他。”

“成小华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会任由他胡来。他当时把小华软禁起来想实施非礼,被我阻止后进行了催眠。”文梅看了一眼白方和李伟,故作轻松地笑了:“但你儿子很不好控制,有几次差点失手。”

“之所以你不能完全控制战志强是我对他说过你的‘精神传感催眠术’是一种级别非常高催眠术,可以控制人做一些他们自身意愿之外的事情,并教了他一些应对之法。但他毕竟不专业,还是被你控制了。值得庆幸的是他清醒时还想着我和他最好的朋友白方。”李伟这时忽然插嘴道:“你还妄图控制战志强杀了我和白方,最后看没有达到目的才将已经开始清醒的战志强杀死。手段倒是很高明啊。”

文梅没有说话,就听战钢继续道:“志强死了以后我非常悲痛,想把他的遗愿完成。所以才先按他的吩咐把事情悄悄透露给白方。其实我开始并不想和白方见面,怕你知道后对我们不利。可是后来李队长找到我说你一直在暗中监视着我们,并让我和他合作。”

“原来是这样。”文梅冷笑了几声道:“这么说那天你去找白方是做戏给我看的?白方的行踪也是李伟告诉你的?”

“没错,那天李队长拖往了你,所以你当天晚上只能派刘建国来杀我了。但你忽略了一点,我才是‘绣花帮’的大哥,再上有李队长的警方帮助,他们怎么能听你的话?”

文梅长叹一声,刚想说话就被李伟厉声打断了:“你以为用催眠术控制了刘建国就能完全听从你的安排?你太小看我们警察了,全世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这种催眠术。”他话音刚落,就听战钢继续说道:“你不停地制造恐怖给白方,又当着他的面杀死刘建国。无非是想吓死自己的亲生儿子,并把所有的事情引到我和‘绣花帮’身上,让警察关注我们罢了。也怪我当年利欲熏心,怎么会想到和你合作。”

“不!”文梅突然变得疯狂起来,她大声喊道:“不,我是下不了杀他的决心,想让白方自己知难而退啊。我从来没有过要杀他的心。”她凄厉的声音在地下室深处回**着,阴寒可怖,“你们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你们以为我难道不痛苦吗?为了保持女人的形态我必须长年吃雌性荷尔蒙类药物,必须要定期做手术来维持女人的声音……”

“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旁边的李伟这时也爆发了:“你知道吉国美晴为什么给你留下那一张纸?她是想让你知道当花和叶相汇的时候你会面临什么样的恐怖?她又为什么撕毁吉国次郎日记的后半部分,其实她是根本不想让你打开地下室的这扇门。”

“你这是什么意思?”文梅有些诧异地盯着李伟。

“你以为只用花叶双匙和成小华身上的另一个人格就能解开封印打开这扇门吗?我告诉你,这门的设计者是当年号称彼岸花会第一智者的雄左卫门。他设计了四层保险,而不是三层。除了要花叶双匙打开外面的连动密码门外,这扇门本身也需要第二层密码,它原来就记载在吉国次郎的日记后面。而吉国美晴只是想让你在最后关头前功尽弃而万念俱灰,最终放弃这个念头。所以才将保存有最后一层密码的日记后半部分销毁。从这点上你就可以看出她对你的期望和有多么爱你!可你却害死了她,也害死了小华的父亲。使这个孩子从小就没有了爹娘,你说你还有点人情味吗?”李伟激动着叫喊着,虽然饱含感人之语却在如此凌厉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意味。

就见他深深地喘息了几口气,继续说道:“可是你执迷不悟,在战钢找你合作之后就故意把一些线索和纸条透漏给很多人,再暗中观察警方及他们的动静,自己想坐收渔翁之利。甚至还在地下室里故意把叶匙留给我,真是用尽良苦啊。可你费了这么多心思、杀了这么多人你感觉值得吗?甚至不惜对自己儿子催眠让他背上杀童凌的罪名,你说你有一丝亲生父亲的心吗?你还算人吗?还口口声声说想让白方知难而退,我看你是别有用心!”

“不!”文梅全身战栗,脸上已流满泪水。

“我告你,这些天我们三赴日本,工作得极为辛苦。目的就是想让你知道彼岸花会的最终秘密是什么。”说着话李伟激动地扬起了手中的手电,就见文梅依靠着的那扇四层密码门突然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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