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具尸骨是孟星月，第三具尸骨是林瑾，第四具尸骨是……

“那段时间，我总是失眠，醒着也没事干，就想着进山溜达溜达。”蔡忠生回忆道，“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进了山，走着走着突然看见不远处有光亮，好像是手电筒发出的光，呼喊了一声，结果那个光亮突然就消失了。”

“您没有过去看看吗？”吴岩问道。

“之前，我也遇到过这种事情，追过去发现是年轻情侣出来打野战，当时还挺尴尬的，因此我怀疑那也是来打野战的，就没有立刻过去。”他摆了摆手，“第二天进山时，确实在那附近捡到了一个手电筒，我想应该就是昨晚来的人丢下的。”

“您还有那个手电筒吗？”

“你们等一下。”随后，他取来一个手电筒，吴岩随即交给梁秋阳，让公安局技术人员进行鉴定。

“您还记得当时捡到手电筒的大致位置吗？”

“当然记得。”蔡忠生笑笑说，“我在这山里待了那么多年，闭着眼都能自由出入。”

在他的引导下，我们来到了当时他捡到手电筒的地方，然后吴岩对梁秋阳说：“我们就以此为中心进行地毯式搜查吧！”

虽然抱有疑惑，但梁秋阳还是调派了大量警力协助搜查。

搜查进行一个多小时后，有人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了挖掘又被掩埋的痕迹。

随后，搜查民警原地进行挖掘，发现了零散衣物，在接下来的深入挖掘中，竟然挖出了人的头骨和零碎尸骨！

当我看到在树下挖出的尸骨的时候，瞬间确定莫启阳梦里所呈现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他意外听到了李吉峰隐藏多年的秘密，又根据对方提供的信息来到山里寻找藏尸点，在挖到尸骨后，选择了再次掩埋，最后慌张逃离。

站在我们身边的梁秋阳更是一脸惊愕，他也没想到，在我们的“指引”下能够在安龙山里挖出尸骨！

那一刻，我忽然想到了郝嘉峰。

在邢鹏案件（参见《潜梦者》）中，郝嘉峰警官曾帮忙在民心河中进行打捞，对此抱有怀疑的他在打捞出装有尸骨的皮箱时，也是同样的表情。

这时候，天空忽然下起了雨。

我缓缓抬眼，雨滴掉进了我的眼睛里，我恍然听到林子里传来了低沉的哭声。

虽然未确定尸骨身份，但我认定那就是失踪了二十五年的蒋昕蕊！

那一刻，失踪了二十五年的她有了确定信息，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亡，她终于出现了。

梁秋阳招呼大家加快挖掘，并做好现场保护。

就在我为此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有人喊道：“有发现！”

本以为根据莫启阳的梦境线索就此找到了蒋昕蕊的尸骨，没想到事情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负责挖掘的民警在零散的衣物口袋中找到了一张社团证。

照片模糊不清了，隐约能够分辨出是一个女孩，证件上则写着“京南师范”和“吉他社”七个字。

雨越下越大，我们只能带着挖掘出的尸骨暂时下山，回到安龙县公安局。

我站在鉴定室内，看着那具零散的尸骨，突然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是蒋昕蕊还是社团证上的女孩？

负责此次尸检的是安龙县公安局的法医张剑：

受害者系女性，死亡时年龄在十五至二十岁，死亡时间超过十年，系钝器击打后脑致死，死后被肢解，凶手将分解的尸块埋在了树下。

由于受害者死亡时间太久，加之被肢解且化为了白骨，从尸骨上能够提取的线索并不多，但张剑提供的这些尸检信息，蒋昕蕊也在符合的范围。

随后，张剑提取了受害者尸骨的DNA和蒋昕蕊父亲蒋亮的DNA，并将比对样本送去上一级司法鉴定中心。

与此同时，我、吴岩和梁秋阳一同前往了京南师范大学。

听闻我们的来意，校方负责人非常重视，立刻展开调查，很快就有了调查结果。

京南大学共有三个吉他社，据现任社长辨认，这张社团证属于京南师范大学文学与传媒学院吉他社。

十九年前，京南师范大学文学与传媒学院发生过一起失踪案件，失踪者叫作孟星月，当时她就是吉他社的第二任社长。

随后，我们找到辖区派出所，调阅了当年孟星月失踪案件的原始卷宗：

孟星月，女，1975年5月17日出生，京南市人，京南师范大学文学与传媒学院学生。

1993年5月19日，孟星月的母亲找到学校，说与孟星月失去了联系，而学校老师称，当时孟星月是请假回家了。

警方介入调查后发现，孟星月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学校后门，当时她买了一盒冰激凌，就坐上了一辆黑色轿车，之后便失踪了。

不过，警方并没有查到车辆信息，案件无任何进展，之后一直被搁置，卷宗也被移至档案室，直至十九年后被我们翻阅。

“你怎么不说话了？”回去的路上，我见吴岩一言不发，就问他。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李吉峰就是京南师范大学毕业的。”吴岩迟疑了片刻，“他算是孟星月的学长。”

那一刻，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不动声色地将所有人联系到了一起，邻居蒋昕蕊、高中同学莫启阳和大学同学孟星月，而核心就是李吉峰！

在辖区派出所的协助下，我们找到了孟星月年过七旬的母亲。

听闻是关于女儿孟星月的信息，孟母灰暗的瞳孔中瞬间生发出了一丝光芒。

随后，在吴岩的安排下，警方采取了孟星月母亲的DNA检测样本，送往司法鉴定中心同发现的无名女性尸骨进行比对。

由于破案需要，司法鉴定中心对检测样本进行了加急处理。

三天后，鉴定结果出来了。

在安龙山发现的无名尸骨并非二十五年前失踪的蒋昕蕊，而是失踪了十九年的孟星月，警方在用于包裹孟星月尸骨的衣物上发现的血迹则源自李吉峰！

至此，孟星月失踪被害一案已逐渐明晰：李吉峰就是杀害掩埋孟星月的重大嫌疑人！

当我们将这个信息告知孟星月母亲的时候，她先是一怔，而后笑了，像是悬而未决的谜题突然有了答案。

很快，她的笑容就化成了无尽的痛哭：“终于……终于找到了……找到了……”

后来，我们了解得知，孟星月是独生女，从小成绩优异，多才多艺，她是父母眼中的骄傲。当年警方确定孟星月失踪后，孟氏夫妇彻底崩溃了。

女儿的失踪疯狂蚕食着这对可怜的夫妇，他们互相指责，互相伤害，互相推开。

在孟星月失踪的第三年，孟父终于抵抗不住这种痛苦，服毒自尽了。

他在遗书中这么对妻子说：“我先走一步了，你好好活下去，千万别离开，没准儿哪一天女儿就回来了……”

如今，孟星月真的回来了，只不过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骨。

我们本想在安龙山寻找关于蒋昕蕊的藏尸点，却意外地发现了另一个失踪者的尸骨。

吴岩看着眼前的鉴定报告，若有所思地说：“当时莫启阳挖出的尸骨是孟星月的，但他以为是蒋昕蕊的，那在掩埋孟星月尸骨的周围会不会还有其他人的尸骨，比如蒋昕蕊。”

我一惊：“如果真的挖到了蒋昕蕊或其他人的尸骨，同时证明和李吉峰有关，那么他就是连环杀人犯了！”

吴岩面色凝重地说：“或许吧，一切就要看我们接下来的挖掘结果了！”

连日阴雨给接下来的工作带来了不小阻力，不过梁秋阳还是全力协调各方力量进行挖掘。

正如吴岩推测的，在挖出孟星月尸骨一公里的范围内，警方又相继挖出了三具尸骨。

当看到挖掘人员挖出的尸骨后，我只能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阴冷的风在林子间穿梭，仿佛一种悲伤的低吼。

吴岩低声问我：“喂，还好吗？”

我轻叹道：“自从和你认识之后，我对尸体和尸骨完全免疫了。”

警方以挖掘到尸骨的先后顺序进行了简单编号，分别为一号、二号和三号。

法医张剑在进行尸检后，确定三名受害者均系钝器捶击脑后导致死亡，受害者死后被肢解掩埋。

挖掘人员在一号尸坑发现了一张银行卡，根据银行卡确定了持卡者身份：

林瑾，女，1977年12月28日出生，东周市人，东周市海洋统计事务所的员工，2004年3月17日失踪。警方介入调查后，案件一直没有进展，林瑾也无任何音信。

负责调查林瑾的芮童发现，李吉峰和失踪的林瑾也认识，他曾为该事务所进行过培训，当时负责和李吉峰对接的就是林瑾。

在李吉峰家里，也有他和该统计事务所员工的合照，其中林瑾就站在他身边。

在随后的DNA比对中，确定一号尸骨系林瑾，二号尸骨系蒋昕蕊，而三号尸骨的身份未能确定。

看着蒋昕蕊的尸骨，我突然感到一股悲伤：二十五年后，她终于被找到，却已物是人非。

警方已经确定身份的三名受害者均和李吉峰有交集，蒋昕蕊和李吉峰是邻居；孟星月和李吉峰是大学同学；林瑾和李吉峰是朋友。

虽然李吉峰已死，无法得到他的口供，三号尸骨的身份也未确定，但根据作案手法和尸体掩埋地点，吴岩和梁秋阳仍旧推测李吉峰是四起失踪杀人案的元凶！

其实，早在发现孟星月的尸骨后，我就怀疑李吉峰的另一重身份是连环杀人犯，最终调查结果也验证了我的想法。

我凝视着视频里侃侃而谈的李吉峰，无法想象那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背后会是阴狠杀意！

大学教授和连环杀人犯，我忽然感到背脊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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