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有苦说不出
晚上，几个女人在洗手池边搓衣服。
王翠兰看了眼旁边闷声不吭的人：“我说，你那男人也太不像话！他打你你就不知道还手？我男人要敢跟我动手，我就抢了刀子跟他拚命！”
垂著头，黄秋霞眼里闪过一抹难为情，她扯了扯袖子把手臂上的淤青遮住，这才小声开口，语气苦涩：“兰姐，他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伤了上不了工，我们一家只能等著喝西北风了。”
她前几年生孩子的时候伤了身子，现在只能做做家务活，重活累活一概做不了。
自己挣不了钱，难免缺少底气，掌心向上的日子实在不好过。
“而且，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黄秋霞搓著衣服，眼神黯然，“我肚子不争气，不比兰姐有个儿子，他家里对我一直不满意。”
听了这话，王翠兰先是骄傲地抬了抬下巴，转而想到什么，又蔫蔫地缩回了脖子：“你这话我原先是赞同的，生个儿子在婆家都能挺直腰杆，可现在嘛……”
她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语气透著浓浓酸味，“那家不一样只有个闺女？人家的日子照样过得红红火火。可见生闺女不一定就比儿子差！”
她儿子不就是，成天和她对著干，成绩也一般，哪有闺女贴心？
正说著，裴音和程茹手牵手朝这边走来。
王翠兰变脸似的，挤出一抹热情的笑容：“音音啊，有段时间没见了，怎么越来越水灵了？”
这么冷的天，那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脸皮都快冻皴了，偏偏她的脸蛋白嫩红润，瞧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
再看她旁边的程茹，小脸顶著两片高原红，蜷缩著的手指也生了冻疮。
都是闺女，人和人的命也是不一样的。
王翠兰暗自腹诽，裴衍那个败家爷们儿，肯定是给他闺女买了宝宝霜啥的，隔著这么远都能闻到香味。
有这钱买块肉吃著不香？
裴音觉得稀奇，因为之前怂恿她儿子捡废品，王翠兰一向不怎么爱搭理她，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热情？
不管心里怎么想，裴音不会把喜恶表露在脸上，一视同仁都笑眯眯打了招呼。
“王阿姨，黄阿姨。”
她嘴甜，见了谁都叫人，大家都挺喜欢她。
黄秋霞调整好表情，见女儿怯生生望著她：“怎么了这是？”
程茹抿著唇，细声细气说：“妈妈，音音想让你帮忙补衣服。”
裴音笑盈盈地解释：“黄阿姨，我听茹茹说，你补的衣服很好看。我有条裤子破了，想让您帮忙补补。当然也不让您白忙活，我爸爸说了，可以给辛苦费！”
洗衣做饭裴衍还能勉强搞定，像缝缝补补这种事情，他可就一窍不通了。
裴音以往有衣服破了，都是送到裁缝店里去补。
黄秋霞一脸惊讶，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么小的事给啥钱，你把衣服给小茹就行，阿姨今晚就给你补好。”
裴音对黄秋霞印象不错，笑眯眯摇头：“那可不行，我爸爸把钱都给我了，我要是私下贪污，他回头得揍我！”
黄秋霞被她逗笑，愁眉不展的脸上都多了几分松快。
“成，阿姨保证给你补的漂漂亮亮。”
能赚点零花钱也好。
王翠兰撇撇嘴，补个衣服谁不会？她也在旁边呢，为啥就找黄秋霞？
她看了看旁边的女人，算了，这副窝囊劲儿，她都提不起争强好胜的心思。
程茹握著裴音软乎乎的小手，认真说：“音音你放心，我妈妈手艺很好的。”
裴音低头看著她手上的冻疮，再看看女孩明显宽大不合身的衣服，悄悄凑近：“你跟阿姨说声，到我家去坐会儿。我脚上生了冻疮，我爸爸给我买了药膏，可好用了！”
程茹还在犹豫，裴音已经拉著她飞快冲黄秋霞道：“阿姨，茹茹去我家玩会儿可以吗？”
黄秋霞愣了下，心头一软：“去吧，早点回来啊。”
女儿随她，性子软和内向，难得有处得来的朋友。
裴音把程茹带回宿舍，后者显得很是拘谨，眼神怯生生，说话声音跟蚊子似的。
裴衍见了，挺随和跟小姑娘打了声招呼，从柜子里抓了把大白兔奶糖给她：“叔叔给的，拿著。”
裴音拉著程茹来到自己小床上坐下，给她抹药膏。
裴衍和谢靳深在商量事儿，程茹渐渐放松下来，把兜里的奶糖递给裴音。
裴音看都没看，随口道：“拿著吃呗，我爸爸买了好多呢。”
程茹知道，这糖可贵了，好几块钱一斤呢，她小心翼翼揣进兜里，语气透著羡慕：“音音，你爸爸对你可真好。”
裴音嘴贫：“他对我好不是应该的吗？我以后还得给他养老送终呢！”
“……”
谁料裴衍耳朵尖著呢，谈事的时候还能一心二用：“裴音你是不是欠揍？”
他年纪轻轻，养老也就算了，送什么终！
谢靳深闷笑了声，摇摇头。
裴音和程茹面面相觑，手指竖在唇边嘘了声。
程茹本来还很紧张，生怕裴衍真过来揍人，可对方只是说说而已。
裴音偷著乐：“我爸爸就是嘴上说说，揍我的时候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也忍不住笑，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
裴音给她擦擦眼泪，声音放轻了许多：“怎么了？”
程茹慌乱摇了摇头，抽噎著小声道：“我就是觉得，你爸爸真好，要是我爸爸也这么好，就好了。”
裴音猜到了什么，语气试探：“你爸爸打你了？”
她摇头又点头，语气颠三倒四：“他，他打我，也打我妈妈，一喝酒就打人，我很害怕。”
裴音最讨厌家暴男，皱紧了眉头义愤填膺：“他以后再打你和你妈妈，你就来找我，我让我爸去揍他！只会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程茹止住了泪，眼眶还是红红的：“你爸爸会愿意帮忙吗？”
裴音心道，一两次可能还行，可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次数多了裴衍也不好插手。
家暴这种事，警察来了都不好管。
不过对上面前的女孩小心翼翼的眼神，她点点头：“嗯！我爸爸揍人可厉害了！”
程茹破涕为笑：“音音，你真好。”
-
汪明远夫妇还了钱后，就一直期盼著拆迁办的人上门。
两人自觉精明，拆迁的事半点消息都没走漏出去，可等了一个多月，别说拆迁办的影子，那通知也迟迟没下来。
刘文素娘家那边借钱的人已经催了两次，她当时借了三万多，这对普通人家可不是个小数目。
借钱的时候信誓旦旦，可这会儿事情并没有如预料般发展，她也坐不住了，急得嘴上都长了个燎泡：“你想办法去拆迁办打听一下呀！”
汪明远没有关系，只得花了点钱，从一个工作人员那里探出点口风。
可得到的消息无疑让他目瞪口呆。
“什么拆迁？谁告诉那边要拆了，压根没这回事！”
汪明远连忙道：“不可能啊！小哥你再仔细想想呢，拆迁办人人都上门来看了，怎么可能没这回事呢？”
“你亲眼见到了？我就在这儿工作，没听到上面有半点消息，更别说下发通知。”工作人员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你别是想拆迁想疯了吧？”
平地惊雷不过如此。
汪明远迟迟回不过神，出了门陈文素急急迎上来：“怎么样了？到底什么时候通知才下来？”
只听他眼神恍惚，喃喃地道：“假的，都是假的……被骗了。”
“什么假的？”陈文素心里一个咯噔，却不愿意深想，见他一脸六神无主的模样，推了他一把，“你快说啊，急死个人了！”
汪明远目眦欲裂推开她，再难克制滔天怒火：“你到底是从哪儿听到的消息说要拆迁，我问了，人家说根本没这回事！咱们被骗了！”
陈文素呆愣地睁大眼：“没这回事？怎么可能？我亲耳听见那两个大姐说的……”
“什么大姐？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骗子？你现在去找还能找到人吗？”
汪明远气得想给她一巴掌，随便听了两个人一点闲言碎语，就搭进去了十万块钱。
那可是十万块！
陈文素不服气地瞪他：“你还说我，你不是也说有拆迁办的人上门吗？”
汪明远脸色僵住，面皮隐隐抽动两下：“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拆迁办的？……不对！”
他忽然瞪大眼，脑海里闪过些什么。
杨富诚派的那两个人前脚上门，后脚就传出要拆迁的消息。
这会不会太巧了点？
这是他们做的戏！
想通来龙去脉，汪明远恨得咬牙切齿：“杨富诚这个老东西！我这就去找他要个说法！”
然而他怒气冲冲来到富诚地产，却连杨富诚的面都没能见到。
“我们杨总不在，要找他请提前预约。”
汪明远哪能甘心，他当即一屁股坐在公司门口要撒泼，不给他个说法，他就闹得他们生意做不下去。
可比杨富诚来的更快的是警察，汪明远直接进了局子。
风水轮流转。
他算是体会到有苦说不出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