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积极的小李

第96章 积极的小李国营饭店的后厨，清晨的蒸汽混著油烟味儿，像一层厚重的雾，裹著每个人的脸。贾张氏刚换好工装，把布口袋挂好，就听见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李几乎是跑著进来的，脸上带著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泡。他一把抓住贾张氏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热乎劲儿：“贾大嫂！你可算来了！昨天你说的那个人，问得怎么样了？”

贾张氏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皱了皱眉：“小李啊，你这火急火燎的，跟屁股著火了似的。这事你怎么这么积极？”

王芳正坐在案板边择菜，闻言抬起头，手里还攥著一把菜叶，接了句嘴：“是啊，小李，这就你妹一个朋友，再说了，现在人家也给你方便，你急什么？”

小李松开贾张氏，搓了搓手，脸上那点兴奋劲儿更藏不住了，他凑到两人中间，压低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惊天秘密：“这不止是分配肉优先权的事了！昨天我回去好奇问了下我妹，为什么她朋友能分到这个派肉的岗位？难道就因为她爸是屠宰工？你们猜我妹说了什么？”

王芳把菜叶子一扔，眼睛也亮了：“怎地，这家人还有什么背景不成？”

“是的，还真有！”小李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朱婷她爸是高级屠宰工，每月接近八九十块钱，是厂里说得上的话的人！肉联厂她爸的徒弟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这还不算什么——朱婷有个嫁出去的姑姑，姑姑也是嫁到肉联厂的，她姑父是肉联厂业务科的科长！好家伙，这一家人在肉联厂，能量可不小啊！”

后厨里瞬间安静了一秒。刘大厨手里的菜刀顿了顿，没抬头，但耳朵明显竖起来了。贾张氏心里也“咯噔”一下——她昨天只听说朱家条件不错，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深的水。这哪是简单的招赘，这是抱著一条肉联厂的粗腿啊！

小李接著道，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要是能搭上这条线，不说别的，咱们饭店以后肉这块，数量肯定不会少，质量也有保障。还有，咱们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找人家互帮互助。你们说，这么好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急不急？之前手里没合适的就算了，要是有合适的还被人抢了先，我怕是要后悔一辈子！”

王芳感慨地摇了摇头，咂了咂嘴：“好家伙，这家人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以前相亲的人家不知道这情况么？”

小李撇了撇嘴：“人家还真没对外说。我之前也就知道他们家两个在肉联厂上班，要不是我妹和朱婷是好朋友，还真不知道这家人后面还有这样的人脉。这朱婷也是个能沉得住气的，平时在单位也不显山露水。”

贾张氏听著，心里对朱婷这个姑娘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能在流言蜚语里守住家底，不张扬，不卑不亢，是个有主意的姑娘。她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小李啊，你别急。我昨天问了我们院里的那个小伙子，杨建国。”

“怎么样？他们家什么意见？”小李一把抓住贾张氏的手腕，眼睛瞪得溜圆。

贾张氏拍开他的手，慢条斯理地说：“他们家那边没意见，也同意见面。不过小李，我得把丑话说前头，这杨建国家里条件一般，你可别到时候让人家姑娘家嫌弃。”

“不嫌弃！肯定不嫌弃！”小李连忙摆手，随即又好奇起来，“对了，贾大嫂，这杨建国家里到底什么情况？你给咱透个底。”

贾张氏想了想，把自己了解的都说了出来：“杨建国家里，他爸是正式工，在轧钢厂干活，工资四五十块。他哥是学徒工，一个月二十多块。他哥结婚了，大侄女刚会走，二胎马上要生，家里人口多，开销大。他们兄妹四个，建国是老二，初中毕业，本家里没钱买工作，就一直打零工。老三马上初中毕业，所以条件确实不好。”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维护：“但是这小伙子人好，我看著长大的。懂事，孝顺，尊重老人，家里人相处也不错，很少听说他们家有什么争嘴打架的。建国这孩子，眼里有活，心气儿也正，就是时运不济，没个正式工作。”

小李听完，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人踏实，肯干，其他都不是问题。朱家又不图他的钱，就图个上门女婿能踏踏实实过日子。这条件，正合适！”

他一拍大腿，转身就要往外走：“那我等会就过去问问，看能不能安排个时间，让他们小年轻见见，看看合不合适。”

贾张氏叫住他：“哎，你急什么？”

小李已经跨到了门口，回头喊了一嗓子：“我这就去肉联厂找朱婷！成了我中午请客！”说完，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脚步声在院子里咚咚远去。

贾张氏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小李，也太积极了吧。跟个投胎似的。”

王芳也笑了，摇了摇头：“他这是怕被人抢了机会。你们没听他说么，他想搭肉联厂这条线想了很久了。好不容易有个突破口，还不可劲地扒著？”

贾张氏点点头，：“谁说不是呢。咱们这饭店，我来这些日子也看到了，弄点肉也不容易。”

刘大厨这时候终于开了口，手里的刀“笃”地一声剁在案板上：“小李这小子，精明著呢。要是真能搭上那条线，以后咱们后厨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中午时分，后厨里弥漫著一股浓郁的酸菜炖肉的香味。今天中午的菜是酸菜炖白肉，虽然每人就两片薄薄的肥膘肉，但那酸菜是和著大骨头、肥肉片子一起炖的，吸饱了油水，闻著就让人直咽口水。

大家围在后厨的小桌旁，各自捧著饭盒。贾张氏刚夹起一筷子酸菜，就听见门口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李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汗，头发都湿了一绺一绺的贴在额头上。他一看大家都吃上了，咧开嘴笑了：“哟，都吃上了！这酸菜，看著就不错啊！”

王芳抬头看了他一眼，笑著打趣：“看你这满头大汗的样子，有好消息？”

小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打开自己的饭盒，顾不上烫，先夹了一大口酸菜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是啊！我这边去找了我妹，我妹直接带我去了朱婷家！好家伙，那房子，肉联厂分的宿舍，三间大瓦房，亮堂著呢！”

他咽下那口菜，喝了口水，才继续道：“我跟朱婷和她爸说了情况。朱婷她爸一听，眼睛都亮了！人家可是高级屠宰工，见过世面的，一听杨建国初中毕业，个子高，踏实肯干，当场就拍板了！说‘这小伙子不错，我闺女不能找个游手好闲的，得找个能干活、能撑起家来的’！”

贾张氏放下筷子，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她就知道，杨建国这孩子，家里条件虽然差了点，但这人品和长相，绝对拿得出手。

小李越说越兴奋：“朱婷她爸说，既然双方都没意见，那就别拖了，免得夜长梦多。我想著也是，所以定了明天！反正那个小伙子也是打零工的，时间自由，明天一早就能过来。”

王芳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定得好！这事儿就得快刀斩乱麻。夜长梦多，万一被别人家知道了朱家的底细，还不知道有多少媒人挤破头呢。”

小李转头看向贾张氏，眼睛里全是期待：“贾大嫂，你觉得如何？”

贾张氏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些莫名的激动。这是她穿越后做的第一桩媒，成了，是积德；不成，也没什么。她清了清嗓子，“没问题。我今晚回去就跟他们家说说。在哪相亲？”

小李一拍胸脯：“当然是咱们国营饭店了！也正好方便我们观察观察。再说了，我们可是媒人，也得看著不是么？咱们看看那杨建国的为人，也看看朱婷那姑娘的眼缘，两边都把把关。”

贾张氏忍不住笑了：“别说，我第一次做媒人，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王芳也跟著笑：“可不是么，上班的时候看人相亲格外激动呢。再说了在饭店里相亲的，干净亮堂，比坐在人家炕头上自在。”

几人正说著，贾张氏忽然想起早上贾东旭说的话，便开口问道：“对了，之前我说我儿子他们轧钢厂要扩招，你们回去找关系了吗？”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变。王芳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找了。我家那口子托人问了，人家说让我们等等，后面有消息会告诉我们这边。可这‘等等’等到什么时候去？谁知道啊。”

小吴也闷闷地说：“我这边找了下，轧钢厂那边没有关系，可能不好弄。”

小李也点了点头：“我这边也和芳姐一样，托了人，人家只说让等信儿。这年头，哪个厂不卡人？没点门路，连个报名的机会都没有。”

贾张氏看著他们道：“哦，那你们回去问问你们的朋友吧。我儿子说轧钢厂要扩招了，而且这次招工标准卡得严，最低要高小学历，估计正式公告出来会写初中学历。你们有关系的，尽快使劲吧，不然后面好的岗位都被抢走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王芳和小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迫感。王芳一拍大腿：“我今晚就让我家那口子去他那个战友家，死乞白赖也得把名额先占上！”

小李也连忙点头：“我回头也找找我那个远房表叔，他在轧钢厂后勤，多少能说上两句话。”

刘大厨在旁边默默听著，这时候也点了点头，沉声道：“贾大嫂说得对。这年头，机会不等人。我家那个小子也快毕业了，我也得去活动活动。”

贾张氏看著这一张张突然变得紧张而充满斗志的脸，心里暗暗点头。这，才是生活。为了一口饭，为了一个正式工作的名额，为了一家老小的生计，每个人都在拚命地往前挤，往前够。

她端起饭盒，喝了一口酸菜汤，热乎乎的汤水顺著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