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吴勇的请求

第97章 吴勇的请求午后的国营饭店终于安静了下来。上午那阵子点单、传菜、收钱的忙乱劲儿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后厨偶尔传来的锅碗瓢盆轻响,和风吹动门帘的窸窣声。

贾张氏在柜台边上找了张长条凳坐下来,刚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温水,抬眼就看见吴勇从后厨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来。

他的动作带著一种明显的犹豫——先是侧著身把头探出来,往柜台这边扫了一眼,又迅速缩回去,像只试探著出洞的田鼠。他在门口站了足足两三秒,手指头无意识地抠著门框上的漆皮,似乎在心里把那句话说过来想过去,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好几遍,才终于鼓起勇气,端著个掉了漆的搪瓷水杯走了过来。

水杯被他攥在手里,杯沿的水面微微晃著,泄露了他指尖的紧张。他走了两步,在柜台侧面站定,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像是想往前凑又不太敢。

"贾大嫂……"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您现在有空不?我有个事想跟您说。"

贾张氏把搪瓷缸子放下,抬了抬下巴:"有空。你说,什么事?"

吴勇在她旁边坐下来,凳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他把水杯放在柜台上,手指头搭在杯沿上蹭了两下才开口,目光落在杯子上,没敢看贾张氏的脸。

"贾大嫂……您也知道,我二弟现在一直没有正式工作,只能在外面打零工。"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不住的焦灼,"我家里兄弟姐妹多,这个二弟工作还没著落,我爹妈急得头发都白了,就担心因为我弟影响到我。"

他抬起头看了贾张氏一眼,又迅速垂下去,声音低了几分:"您之前说您儿子在轧钢厂拜了高级工当师傅,应该有些人脉。我就想著……您看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我也不是让您白帮忙。您看拿下一个岗位需要多少钱,或者需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的,您尽管开口。"

贾张氏没急著接话。她看著吴勇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心里飞快地转著。

吴勇这小子,平时在饭店里话不多,干活倒是利落。切菜、洗盘子、跑堂,哪儿缺人手他就往哪儿补,从来不抱怨。后厨的刘大厨不止一次夸过他,说他"眼里有活,手底下也稳当"。

她把这番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没急著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她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易中海那边确实有不少人脉。老头子在轧钢厂干了大半辈子,徒弟徒孙遍布各个车间,高级钳工的名头在厂里那是响当当的。如果不用,好像也挺浪费的。

再说了,吴勇这小子手里握著她想用的黑市门路。她答应帮这个忙,能让吴勇欠她一个人情。人情这东西,在这个年代比钱好使——你欠我一次,下次我找你办事,你总不好意思推脱。更何况她手里正缺布匹呢,吴勇这边不就是条路子么。

她想了想,开口了:"小吴,我这么说吧——我也不能给你打包票。"

吴勇的眼神暗了一瞬,但贾张氏紧接著道:"这样,我今晚回去帮你问一下。我让东旭帮忙递个话。要是可以操作,我明天再跟你说。"

吴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黑夜里突然擦著了一根火柴。他连忙点头,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如释重负的感激:"那就谢谢贾大嫂了!谢谢您!"

贾张氏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我先跟你说清楚,我这只是问问看。轧钢厂那边招工卡得严,不是随便谁都能塞进去的。要是没办成,你可别怨我。"

"那怎么会呢!"吴勇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像是生怕贾张氏反悔似的,"贾大嫂您放心,不管成不成,我都感激您。您能帮著问这一句,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贾张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午后的日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柜台上的那圈水渍映得发亮。贾张氏坐在那儿,把刚才那番话在心里排了一下顺序——今晚回去得先跟易中海提一声,小吴的事不能拖太久。轧钢厂扩招的消息一旦传开,各路人马都会动起来,名额这东西,手慢无。

人情世故,她算是摸著门道了。

傍晚下班的时候,暮色已经把街道染成了暖红色。贾张氏拐进那条僻静的小巷,从空间里取了一只处理好的母鸡——荷叶包著的,油纸裹了一层,缝隙里透出淡淡的生肉腥气,她把母鸡放进布袋里,掂了掂,然后大步往四合院走。

贾张氏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蹲在门洞旁边的石墩上。他这副模样,像一只守在洞口等著投食的老猫,耐心十足,又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精明。

贾张氏心里明镜似的——三大爷这哪是蹲这儿歇脚啊,分明是掐著点儿等她回来呢。她每天上下班经过门洞,三大爷要是没在算账,就爱在这儿"偶遇"她,眼睛跟雷达似的,扫她手里的布袋比扫自家的账本还仔细。

看见她进来,三大爷连忙站起来,迎了一步,那双小眼睛熟练地落在她肩上的布袋上,笑得眼角皱纹都挤成了一团:"贾大嫂,下班了?今儿又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能不能给我们开开眼?"

贾张氏笑著把布袋口松开,侧过身让他看:"三大爷您看,今儿不是李磊那小子托我带母鸡嘛,说是明天要上门定亲。我想著这是人生大事,专门给他挑了一只好的,您看看,不含糊吧。"

三大爷凑近了,眯著眼把那只鸡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伸手在鸡腿上摸了一把,手指头捏了捏那层厚厚的皮下脂肪,嘴里发出"啧啧"的响声:"嚯!这鸡可真肥!看这油膘,至少养了两三年吧?这怕不是要好几块钱?"

他一边说,一边又捏了捏鸡胸,像是验货的老把式。那手指头在鸡皮上蹭过,沾了一层薄薄的油光,他下意识地在指尖搓了搓,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

贾张氏把布袋口重新扎好,慢悠悠道:"八块,不算贵。处理好的,拿回去就能下锅。"

"八块?!"三大爷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八块还不贵?这都顶一个临时工半个月的工钱了!李家这是下了血本了。"

他咂了咂嘴,摇了摇头,那副模样像是心疼自己的钱似的:"这年头,一只鸡八块钱,再加上鱼啊酒啊点心啊,明天这一趟上门,少说也得十几二十块。李家这是要把家底掏空啊。"

贾张氏把布袋换了个肩膀,语气带著一种轻快的调侃:"三大爷,您想啊,一只处理好的母鸡,看著快三斤,要是在外面买,没有肉票根本买不著。就算有肉票,市面上也未必有货。八块还嫌贵?这可是能拿得出手的体面。"

三大爷被她这么一堵,讪讪地笑了笑:"那是那是,定亲嘛,是该体面。"但他嘴上这么说,眼睛还是黏在那只布袋上,像是想透过粗布看到里面那只肥鸡似的。

贾张氏没再多说,转身往院子里走。她知道三大爷心里在想什么——这老头子精著呢,他不是真的关心李磊花了多少钱,他是心疼自己没捞著这趟差事。要是李磊找的是他阎埠贵帮忙弄鸡,他肯定能从中抠出两块钱的"跑腿费"来。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三大爷,您要是也想弄点好东西,改天我帮您留意著。不过这价儿,您可别嫌贵。"

三大爷连忙摆手:"不贵不贵!贾大嫂您费心了!"

贾张氏笑著点点头,拎著布袋进了院子。

身后,三大爷站在门洞里,低头闻了闻自己手指上沾的那点油腥味,又看了看手上那层薄薄的油光,眼神复杂地眯了一会儿。然后他端起脚边的茶缸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把那点油腥味混著凉茶的涩味一起咽了下去,咂了咂嘴。

"八块钱的鸡……"他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这李家,是真舍得。"

他蹲回石墩上,端著茶缸,目光追著贾张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收回视线。茶缸里的凉茶喝下去,胃里却泛起一股说不清的酸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布鞋——鞋尖已经磨破了皮,露出里面发黑的脚趾头。

"什么时候我也能吃上一口八块钱的鸡呢……"他叹了口气,把茶缸往石墩上一搁,起身往自家走去。

贾张氏进了西厢房,把布袋放在灶台上。

秦淮茹正蹲在灶台边择菜,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布袋里那只肥壮的母鸡上,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娘,这鸡真肥!多少钱?"

她放下手里的菜叶子,站起来凑近看了看。

贾张氏把布袋口扎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八块。李磊明天定亲,托我带的。"

"八块……"秦淮茹咂了咂嘴,语气里带著一种主妇式的肉疼,"这李家是真舍得。不过也难怪,定亲是大事,拿不出手的东西上不了台面。"

她麻利地把母鸡从布袋里拿出来,放进一只洗得干干净净的木盆里,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干净的笼布盖好,边角掖得严严实实:"那我先放著,等他来拿。"

贾张氏洗了手在桌边坐下,秦淮茹给她倒了一碗热水端过来,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她还没喝两口,院子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磊跑著过来了,脚步声在青砖地上"咚咚"地响,像是生怕鸡飞了似的。

门帘被一把掀开,李磊满头是汗地闯进来,一进门目光就钉在了灶台上的那只木盆上。笼布没盖严实,盆沿露出一截黄澄澄的鸡腿,油光水滑的,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压不住的欢喜:"贾大妈!鸡拿回来了?"

贾张氏放下水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拿回来了,你看看合不合适。"

李磊几步跨到灶台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笼布,看见木盆里那只肥壮的母鸡,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他伸出手,隔著笼布轻轻按了一下鸡胸脯——厚实、饱满,手指头陷进去能感觉到那层结实的肉,不是那种瘦骨嶙峋的空架子。

他抬起头来,脸上带著明显的松快,又掺著一丝忐忑:"贾大妈,这鸡真好!比我妈在菜市场抢的那些瘦鸡强多了。那次她排了俩钟头队,抢回来一只,瘦得跟鸽子似的,骨头比肉多。这……这得不少钱吧?"

贾张氏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的:"八块。"

"八块……"李磊重复了一遍,像是确认自己没听错。然后他像是彻底松了一口气,脸上那点忐忑被如释重负取代——八块,在他的心理预期之内,甚至比他想象的还便宜些。

他连忙从口袋里摸出钱来,一张一张地数——全是零票子,有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数了八块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贾大妈,给您钱。这次太麻烦您了。"

贾张氏没客气,把钱收了放进兜里,点了点头:"都是邻居,应当的。祝你明天定亲顺顺利利的。"

李磊端起木盆,嘴里连声道著谢,高高兴兴地走了。门帘在他身后晃了两下,慢慢垂落下来。

他走之后没多久,一大妈从西屋过来了。她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李磊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外面,又看了看桌上那叠被收走的油纸位置——原本放著钱的地方空了,但桌上连片菜叶子都没多出来。

一大妈在贾张氏旁边坐了下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替贾张氏不平还是纯粹看不惯,开口说了一句:"这李磊也是不懂事。哪有请人帮忙办事空著手的?跑这一趟,空著手感谢?"

贾张氏把钱在兜里揣好,没吭声。

一大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不满:"可这次你帮了他们家这么大的忙,不说别的,给把青菜也是个心意啊。你看看,鸡是你弄的,他倒好,拿了就走,连句客气话都舍不得多说两句。"

秦淮茹在灶台边择菜,听见这话也停了手,看了贾张氏一眼,没接话。她知道婆婆心里有数。

贾张氏笑了笑,端起水碗喝了一口:"算了,顺手的事,也不指望他家什么。"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心里那杆秤已经"咔嗒"一声,给李家记上了一笔。

她在心里默默把李磊这一家拉进了黑名单。她帮李磊弄这只母鸡,表面上是邻居互助,暗地里是等著看陈云那边的好戏——那个陈云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有数,等明天定亲的场面一摆出来,陈云那边的反应才是她真正想看的戏。可李磊空著手来、空著手走的姿态太扎眼了。

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卖谁不是卖?何必热脸去贴冷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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