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烂蒜肥肠

第123章 烂蒜肥肠贾张氏在公交站等了两趟车才挤上去，到了东城国营饭店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一推开门，就看见吴勇站在柜台边上，脸上那股高兴劲儿压都压不住，嘴角翘著，连耳朵根子都泛著红光。王芳正站在他对面，手里攥著一块抹布，笑著打趣他：“小吴，你今天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嘴都合不拢了。是不是之前相亲那姑娘要定下来了？”

吴勇摇了摇头，声音雀跃：“不是不是。是我弟，我弟今天去轧钢厂上班了！今天早上刚去办的入职手续，钳工岗位。”

王芳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可以啊小吴！你这边弟弟都去上班了，我这边侄子还在等回复呢。你这是闷声干大事啊。”

吴勇谦虚地摆了摆手：“哪里哪里，也是朋友帮忙。我弟能进去，多亏了人家牵线。”

正好跟推门进来的贾张氏对上了目光。两人眼神一碰，吴勇冲她微微点了点头，那股子感激劲儿全写在脸上。贾张氏神色如常，只微微颔首，径直往里走。

王芳顺著吴勇的目光扫过去，看见贾张氏，心里立刻有数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著拍了拍吴勇的肩膀："那恭喜你们家了，这下双职工，你爹妈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还差得远呢。"吴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弟刚进去，还得学手艺，挣的也不多。"

"刚进去是少，可那是轧钢厂！"王芳白了他一眼，"熬几年评上个技术等级，工资蹭蹭往上涨。你弟要是争气，往后说媳妇都不用你操心，人家姑娘一听轧钢厂的，自己就来了。"

吴勇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王芳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忽然换了副促狭的表情："对了，你之前相亲那个姑娘，处得怎么样了？"

吴勇脸上的笑一下子收敛了些，耳朵根子红得更厉害，搓了搓手指头："还……还行，相处得不错。"

"还行？"王芳往前凑了凑，"我上次看那姑娘模样挺周正的，性子也温顺。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定下来？"

"大概年底吧。"吴勇声音低了些，"她还没到领证的年龄，暂时不急。"

王芳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种过来人的踏实：“那挺好，多相处相处，感情稳了再定。你也不用急著结婚，先把工作稳住，你弟也进厂了，你们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松快。”

上午的客人零零散散，前厅不忙，贾张氏和王芳三两下就收拾利索了。到了中午，后厨传来刘大厨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开饭了！"

大家放下手里的活，陆陆续续聚到条桌边上。刘大厨把一只大砂锅"砰"地墩在桌中央，掀开盖子——

一股浓烈的蒜香混著脂香"轰"地涌出来，冲得人鼻头一酸。琥珀色的浓汁裹著寸段肥肠，油亮泛光，蒜瓣炖得近乎透明，大半散成了细沙浮在汤面上，翠绿的葱花是最后撒上去的，在浓褐色的汤里格外鲜亮。

贾张氏凑近闻了一口——蒜香像熬化的糖裹在空气里，底下压著肥肠的脂香，被葱姜压得服服帖帖的。再深吸一口，酱油的酱香和冰糖的回甜一层一层地铺开，厚重而暖人。

"都别愣著，盛饭。"刘大厨把大汤勺往砂锅边上一搁。

吴勇抢过勺子，挨个给大家碗里舀。贾张氏夹起一段肥肠，汤汁缓缓淌下来，拉出细丝。咬开，肠皮糯而不烂，薄油在嘴里化开，蒜早就化解了腻味。蒜瓣入口即化，绵软如泥，甜味从舌尖漫到舌根。刘大厨还在里面加了白菜和粉丝——白菜叶子炖得半透明，吸饱了肥肠的荤香；粉丝更是裹满了浓汁，夹起来亮晶晶的。

贾张氏用汤汁拌了半碗饭，每粒米都裹上了琥珀色的浓汁，一口饭一口肠，咸鲜叠著蒜甜，吃得她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刘师傅，今儿这烂蒜肥肠不错。"王芳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夸，"不过还是没您之前做的卤肥肠好吃。什么时候咱们饭店再来次卤货呗？"

刘大厨端著碗想了想，拿筷子敲了敲碗沿："我这边什么时候都可以，这不是没材料么。总不能光买卤大肠吧？得有猪头、猪耳朵、猪肚一起卤才出味。等小李什么时候采购到猪头，咱们再做。"

王芳听了这话，筷子一放，带著一种"你听见了吗"的笑意望向小李："小李，你听见了吧？大伙儿都馋这口了。你这采购的，得想想办法啊。"

小李正埋头扒饭，感觉到两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抬起头，嘴里还嚼著饭，连忙摆手："王姐，您就饶了我吧。猪头占重量，咱们店每天去肉联厂就那么些指标。最近肉供应本来就少，要是换成猪头，其他菜就更不够了。"

"那你就不能想想别的门路？"王芳不依不饶，"你平时买菜不是挺有办法的么，怎么一到猪头就没辙了？"

"王姐，您这是为难我。"小李苦著脸，"猪头这东西，肉联厂那边现在卡得紧。中秋节一过，供应又紧了，听说是为了国庆节备货。饭店指标换猪头不划算——一只猪头少说七八斤，换回来那么多骨头，肉少了不少，菜怎么办？"

刘大厨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粉丝："小李说得对。猪头用饭店指标去换确实不划算。得看看他有没有别的渠道弄点来，不然光靠正规路子，这事儿办不成。"

贾张氏端著碗，正往嘴里送一块肥肠，听到"猪头"两个字的时候，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她心里猛地转了一下——空间里那十个猪头，整整齐齐码著呢。还有那五十斤猪下水，猪心、猪肠之类的，全在。她之前愁怎么消化这些东西，愁了好几天，今天这不就来了机会么？

饭店需要猪头，她手里有。而她正是烦恼怎么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清掉，毕竟直接拿个猪头回四合院不惹人上门才怪。她最近出风头太多了，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搭个桥，把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说是"朋友弄来的渠道"，让饭店收走一部分，剩下的自己留点，还能得点人情。一石三鸟。

她不动声色地把筷子往前送，把那块肥肠咬进嘴里，慢慢嚼著。蒜香、脂香、酱香在嘴里一层层化开，但她心思已经不在这碗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