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言灵·薪火
那是一柄修长的古刃。通体呈现出赤金色泽,刀刃薄如蝉翼,无数古老而繁复的龙文熔铸在刀身,缓缓流转流动,宛如流淌的金色岩浆。
在沈疏握住刀柄的刹那,一阵意识洪流涌入其脑海。
信息在沈疏的识海中自然而然地铺展开来:
名刀鸣鸿(雌)。
寄宿活灵:赤焰云鹊。
自带言灵权柄——【言灵·薪火】。
效果简单而粗暴:
持有者可以唤出至阳至刚的金色烈焰,附著于刀身之上,无物不斩,破甲焚灵。
而在生死绝境之中,活灵能够通过主动汲取持有者的精血,将这股薪火的威力无限拔高,甚至足以焚烧纯血龙王的龙躯!
沈疏闭上双眸,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那股炽烈的杀伐本能尽数消化。
好一把霸道绝伦的凶兵。
如果说【名刀月隐】是偏向于灵动的法师之刃,那么这柄传承自神州古老岁月的【鸣鸿】,便是一把为了在万军丛中正面硬撼神明、将一切阻碍焚尽成灰的纯粹杀器。
沈疏缓缓睁开眼,赤金色的黄金瞳中流转著与刀身同等绚烂的华光。
“收。”沈疏在心底轻吐一字。
那翻涌的漫天气浪与啼鸣,在这一刹那突兀地收敛。
大殿之内,重归寂静。
一旁的沈易昭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位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在江南混血种界威名赫赫的老家主,此刻嘴唇微微颤抖著,两只眼睛死死盯著沈疏手中那柄流淌著温润神光的赤金长刀,
他的眼神恍惚得像是一个在梦境中跋涉了半生的行者,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圣迹。
“这……这就是鸣鸿真正的样子?”沈易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自打他从上一任家主手中接过这柄刀开始,它就始终是一截冰冷死寂的顽铁。
沈易昭咽了口唾沫,快步上前两步,语气中甚至带著几分急不可耐:“大孙子……快!快给老头子我开开眼!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神通?”
“我当年拿著它,除了切肉比寻常刀快之外,根本连个火星子都搓不出来!”
看著这位老家主此刻露出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急切模样,沈疏心底暗笑,但脸上依然是一副从容而优雅的温和神态。
“爷爷想看,那便给您瞧瞧。”
沈疏单手握刀,手腕微微一翻。
仅仅只是心念微动之间,他体内奔涌的超S级龙血便与刀柄处的活灵达成了共鸣。
【言灵·薪火】。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鸣。
只见那赤金刀身上,骤然腾起了一层纯金色的烈焰。严丝合缝地贴合在长刀的每一寸刃口之上。
火焰流转间,周围的空间竟然泛起了一圈圈半透明的涟漪。
沈疏并未发力挥砍,只是随意地将刀尖向下一垂,轻轻点在面前这张黄花梨茶案上。
没有丝毫的阻滞感。
长达半尺的刀尖瞬间没入了坚硬的案几内部,紧接著,那层金色的薪火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整张历经百年风雨依然完好无损的黄花梨案几,连一丝焦烟都没来得及冒出,便在一瞬间被高温碳化,化作了一堆细碎飞灰,无声地塌陷在地面上。
沈疏手腕一振,长刀发出一声欢愉的轻吟,刀身上那层足以焚山煮海的金色薪火悄然敛去,重新化作那柄三尺直刃。
沈疏抬起头,迎著沈易昭那副目瞪口呆的神情,温和地笑了笑,
“若是全力催动,斩断纯血龙类的鳞甲,大概不会比切开这张桌子麻烦多少。”
沈易昭怔怔地看著地上那一滩木灰。
良久之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
老人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面皮,自嘲地笑了起来:
“亏得老头子我当年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是沈家百年来唯一能拔出鸣鸿的天才。合著在鸣鸿眼里,老子当年不过是个拿金锄头种地的老农罢了!”
感叹过后,沈易昭整个人仿佛卸下了背负几十年的重担,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与舒展。
“好!好得很!”沈易昭大笑著拍了拍沈疏的肩膀,“这把刀,只有在你手里,才算是活了过来!”
“从今往后,它就是你的配刃了,大洋彼岸的那群蛮夷洋鬼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拿这把刀,把他们的老巢给我点了!”
沈疏失笑:“爷爷,我是去念大学的,又不是去打劫。”
“哼,那帮欧洲秘党的疯子,跟强盗土匪有什么区别?”沈易昭冷哼了一声,显然对欧洲混血种们积怨颇深。
沈疏低头看著手中的鸣鸿刀。
长刀虽好,威力更是大得惊人,但三尺长的刀身在现代社会里,终究还是太显眼了些。
总不能平日里的时候,后背上都大摇大摆地横背著一柄长刀,那样未免显得过于中二,走在大街上大概不出十分钟就会被交警叔叔拦下来查验身份信息。
似乎是感知到了新主人的心意,又或者是沉睡千年的活灵渴望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在君王身侧。
沈疏手中的长刀忽然轻轻一震。
在沈易昭惊愕的目光中,沈疏掌中的鸣鸿刀忽然散作漫天璀璨的赤红色光屑。
那些光屑并未消散在空气中,反而在半空中汇聚盘旋,转瞬间化作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精致云鹊。
小巧的云鹊在听雨阁内欢快地盘旋了一圈,发出清脆悦耳的低鸣,随后优雅地收拢双翼,径直落在了沈疏的右手食指之上。
灵光流转,云鹊的身影渐渐隐去,最终在沈疏修长白皙的食指指节处,凝结成了一枚雕刻著云雀流纹的戒指。
触手温润,隐隐有一股微弱的心跳感自戒指传递而来。
心念一动,长刀可随心破空现世;心念一收,便重归指间古朴指环。
神物自晦,随心所欲。
“这……这是……”沈易昭看著那枚精巧古拙的云纹戒指,整个人再次陷入了失语状态。
典籍中记载的那句“成型之刹那,化作云鹊振翅飞去”,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神话演义里的夸张修辞。
它是真的能化作云鹊!
沈疏抬起右手,端详著指间的暗红戒指,嘴角微微上扬。
力量虽然只是实现目的的手段,但拥有一柄足够顺手又兼具美感的趁手兵刃,确实让人心情愉悦。
沈疏放下手,迎著窗外吹拂进来的凉爽山风,微笑著转头看向沈易昭:
“谢谢爷爷的厚赠。”
沈易昭长舒了一口气,看著眼前这个神情永远散漫自若的长孙,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老人走到残破的轩窗前,负手而立,眺望著脚下那片苍翠欲滴的壮阔竹海与朦胧烟雨,胸中豪气顿生。(注:豪气一词非贬义!!)
“谢什么,物归其主罢了!”
山风穿过听雨阁,卷起漫山遍野的青绿竹浪。
初夏的江南烟雨正浓,而在这历史未曾记载的深处,属于新王的第一柄战刃,已然悄然出鞘。
注:
言灵薪火为牢作自创言灵,取自《庄子·养生主》:
“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