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把这个笨蛋带走！”

第72章 “把这个笨蛋带走！”正午时分，城堡后方药房。

乔巴独自整理著药材，动作迟缓，心绪纷乱。

止血草、退烧药剂、消毒药水、绷带、研磨药粉……

他将一件件常用药材、医疗器械，小心翼翼塞进小小的背包。

起初只有寥寥数瓶，不知不觉间，背包已然鼓鼓囊囊，濒临装满。

他蹲在地上，望著满包物资，久久凝滞不动。

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为何会偷偷收拾这些东西。

出海之后，船上需要一名靠谱的医生。

路飞莽撞爱闹，极易受伤；索隆常年练剑厮杀，伤痕不断；山治常年抽烟，作息不规律；乌索普胆小体虚，容易受惊生病；娜美刚从重症中恢复，身体尚虚。

唯独镜流，强大无匹，无需他操心。

念头至此，乔巴骤然僵住。

不对。

他明明还没决定出海，为何已经开始盘算所有人的身体状况？

“我、我根本没说要走！”

乔巴抱住脑袋小声嘀咕，底气越来越弱。

药房门外，库蕾哈静静倚立墙壁，手持酒瓶，将少年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

从清晨开始，药房的药材、医书、器械便在一点点减少。

这笨小子自以为藏得隐秘，殊不知从第一样东西消失开始，她便一清二楚。

她沉默良久，仰头饮下一口烈酒，低声呢喃。

“真是个笨蛋。”

语气不耐，眼底却藏著无尽温柔与不舍。

……

午后。

乔巴终于鼓起全部勇气，寻到了城堡外的库蕾哈。

年迈的女医生立在高地，遥遥眺望山下重整生机的村落。

昨夜横贯雪原的剑痕在晴日下依旧凛冽，远处村落炊烟袅袅，安宁祥和。

这寻常烟火光景，却是磁鼓岛数十年未曾有过的安稳。

乔巴站在她身后，指尖紧绷，心跳如鼓。

在心底演练了一上午的话语，真正到了此刻，尽数堵在喉间，难以出口。

库蕾哈迟迟未听见动静，淡淡开口。

“没事就回去。”

“等等！”乔巴急忙出声。

库蕾哈驻足回身，静待他的下文。

乔巴压低帽檐，攥紧小小的蹄子，用尽全身力气高声道。

“我想出海！”

山风掠过二人之间，寂静无声。

乔巴垂首屏息，忐忑等待著斥责与阻拦。

他预想过无数结果。

医术浅薄、阅历不足、前路凶险、不许离开……

可预想的呵斥迟迟未到。

良久，库蕾哈才缓缓出声。

“为什么？”

乔巴骤然抬头，茫然愣神。

“什么？”

“为什么想要出海？”

乔巴陷入沉默。

是因为路飞诚挚的邀约？是因为镜流劝他去看看希鲁鲁克未曾见过的广阔世界？是想要走遍四海，精进医术？

皆是缘由，又不止于此。

他抬眼望向远方无垠大海，目光澄澈而坚定。

“我想成为真正的医生。”

“能够治好世间所有病痛的医生。”

“我想去更远的地方，见更多病症，学更多医术。”

“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世上，没有我治不好的病！”

稚嫩的声音，掷地有声，藏著最纯粹、最滚烫的梦想。

库蕾哈闭上双眼，心底泛起熟悉的恍惚。

多年前，也有一个莽撞愚笨的男人，这般口出狂言。

医术粗浅至极，却妄想治愈整片国土。

师徒二人，一样的天真，一样的执拗，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

可偏偏，让人恨不起来。

“还有。”

乔巴忽然放轻声音，带著一丝羞怯与柔软。

“我想和他们一起走。”

“路飞傻乎乎的，乌索普胆子小，山治偶尔会发疯，索隆看著很凶……娜美很温柔正常。”

他顿了顿，认真补充。

“镜流最奇怪。”

话音落下，他却忍不住弯起眉眼。

“可是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是怪物。”

库蕾哈握瓶的指尖骤然收紧，眼底翻涌著复杂情绪。

乔巴抬头，眼眶已然泛红，带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医娘，我想去。”

四目相对。

少年满心忐忑，静静等候裁决。

一秒。

两秒。

三秒。

库蕾哈骤然抬手摸向腰间。

乔巴微微愣神。

下一瞬，寒光掠过视线。

咻的一声！

一把菜刀破空而出，狠狠钉在身后的木门之上，震颤不休。

乔巴瞳孔骤缩，满脸惊慌。

“诶？！”

库蕾哈已然抽出第二把斧头，面色故作阴沉凌厉。

“医娘？！”

“想走？”库蕾哈冷声呵斥，“在我这里学了多年医术，偷我药材、拿我医书，现在拍拍屁股就想一走了之？”

“我没有偷！”乔巴急得手足无措。

“还敢狡辩！”

第二把刀再度飞出。

“哇啊啊啊！”

乔巴转身拔腿狂奔。

库蕾哈拎著器械紧随其后，边追边吼。

“给我站住！”

“不要！”

“你不是一心想要出海闯荡吗！”

“是、是啊！”

“那还不快滚！”

乔巴狂奔的脚步猛地一顿。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眼眶。

他终于懂了。

医娘从来没有想过阻拦他。

她只是不愿用温柔的道别，打碎少年奔赴山海的勇气。

笨拙的斥责，凌厉的追逐，全是独属于她的温柔与成全。

……

城堡前庭。

路飞一行人早已收拾妥当，整装待发。

娜美身体尚未完全康复，被山治强行裹上两层厚外套，满脸无奈。

“我自己可以走。”

“不行，娜美小姐身子要紧。”

“山治，我没那么娇弱。”

“绝对不行！”

“……闭嘴。”

“好的娜美小姐！”

薇薇立在一旁，看著二人日常拌嘴，眉眼含笑。

镜流则核对完海面信号，确认梅利号停靠安稳，一切无恙。

众人本计划明日清晨启程，唯独路飞从昨日开始便满心急迫，心心念念等著乔巴。

“乔巴怎么还不来？”

这已经是他第十次发问。

乌索普无奈扶额。

“问我们也没用啊！”

“那我去找他！”

路飞刚要动身，远处骤然传来凄厉又慌张的惨叫。

“哇啊啊啊啊啊——！”

众人齐齐转头。

小小的蓝色驯鹿身影从城堡侧面狂奔而来，身后飞刀乱飞，声势浩大。

路飞瞬间眼前一亮。

“乔巴！”

乔巴望见众人，求生欲拉满，跑得更快。

“快跑！医娘疯了！！”

下一瞬，一把斧头擦著他的头顶飞过，深深劈入雪地。

全场瞬间死寂。

路飞反应极快，转头大喊。

“跑！”

乌索普欲哭无泪：“为什么我们也要跑啊！”

无人应答。

库蕾哈已然追至前庭，手持长矛立在雪地之中，目光扫过草帽一行人。

“你们几个！”

她声音凛冽，却藏著万般期许。

“把这个笨蛋带走！”

乔巴脚步骤停，怔怔回头望向高高伫立的老医生。

“医娘……”

“滚吧！”

库蕾哈别过脸，语气凶狠别扭。

“半吊子的医术，在外别丢我的人，最好别死在外面！”

乔巴嘴唇剧烈颤抖，泪水彻底决堤。

“要是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就别说是我库蕾哈教出来的！”

库蕾哈不再回头，只抬手随意挥了挥，作别相送。

乔巴站在雪地，哭得浑身发抖。

镜流缓步走到他身侧，没有多余安慰，无需多余言语。

这份藏在苛责里的温柔与不舍，乔巴早已心知肚明。

良久，路飞走上前，伸手轻轻按住乔巴的绒帽。

“走吧。”

乔巴泪眼朦胧，重重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