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抢地
第1章 抢地大梁王朝,景元七年,腊月。
夜色沉沉,寒风顺著土墙缝隙往屋里钻。
沧州安平县,柳河镇外,青石村。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母亲李氏端著一只缺口的黑陶碗走进来。
她用木簪挽著头发,两鬓已经斑白,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嵌著洗不掉的灶灰。
“渊儿,药熬好了,趁热喝。”
陈渊低头看了一眼。
碗里的药汁黑得发亮,热气贴著碗沿往上冒。
他没犹豫,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苦得舌根发麻。
李氏接过空碗,小心地用袖子擦掉他下巴上沾的药汁。
“你再睡会儿,娘去给你弄点热饭。”
说完,她端著碗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陈渊一人。
他躺在冷硬的土炕上,只觉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拆了一样,胸口和后背更是火辣辣地疼。
他盯著头顶那片熏得发黑的茅草屋顶看了许久,才不得不接受了一个事实。
他穿越了。
上一世的陈渊,是个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普通人。
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大学毕业后没背景、没关系,进黑厂当过牛马,后来实在扛不住,披上黄马甲,光荣加入外卖大军。
直到那天,自己正在赶一单加急外卖,路边一栋老旧居民楼突然起了大火。
听著里面传来的哭喊声,陈渊没想太多,打湿外卖服便冲了进去。
最后,他成功救出了一名小女孩。
可就在把女孩交给消防员的瞬间,燃烧的房梁轰然坍塌。
再次睁眼,他的灵魂已经进入了这具同名同姓的十八岁少年体内。
陈渊沉默半晌。
“所以……”
“我这是好人有好报?”
脑海中那片散碎的记忆逐渐拼合,陈渊这才发现自己天崩开局。
陈家原先算是青石村的殷实人家,手里有二十多亩良田。
可大梁赋税重,庄稼人守著田地忙一年,交完粮税,剩下的粮食只够一家人勉强糊口。
在大梁朝,普通人若能考上武科,不仅能在县衙谋个差事,还能免去家中所有田税。
陈家便把改换门庭的希望,全押在了原身身上。
狠心卖掉了十五亩良田,全家砸锅卖铁,才把他送进安平县的平阳武馆。
原身也一直吹嘘自己根骨不凡,日后必能考上武科。
可他入馆小半年,嫌站桩累、打拳苦,资质更是平庸至极。
家里省吃俭用给他买肉补身子、交束修的银钱,全被他拿去喝花酒、逛窑子,打点那些所谓的师兄。
就在前几天,几个狐朋狗友在酒桌上几句马屁一拍,怂恿他去城里的玉春楼见识见识传说中的花魁。
原身色迷心窍,揣著家里刚凑齐的练武银子便去了。
结果不仅被做局骗光了钱,连花魁的影子都没见到,
反倒冲撞了城里一位有钱的纨绔子弟。
那纨绔随手一挥,手下的恶仆便将原身打了个半死,像扔死狗一样扔出了玉春楼。
几个狐朋狗友早就跑得没影。
若不是玉春楼管事怕闹出人命报了官,原身只怕已经冻死在街头。
如今,陈家小子为了个窑姐儿争风吃醋被打成废物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柳河镇,成了人尽皆知的笑话。
原身也是在这场毒打和惊吓中一命呜呼,便宜了他。
陈渊抬手揉了揉生疼的眉心,叹了口气。
家里为了供他练武,已经山穷水尽。
若是再被武馆赶出去,陈家众人未必承受得住这个打击。
他抬起手。
眼前浮出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透明面板。
【武学:铁线拳(入门34/200)】
这是他醒来后发现的东西,也是他在这个陌生乱世唯一的依仗。
经过半天摸索,他弄清了这面板的用处。
只要练习,武学熟练度便会增加。
普通人练武,受制于根骨和悟性,遇到瓶颈可能十年不得寸进。
但他没有这个限制,只要肯肝,就必定能变强。
上一世送外卖,风雨无阻却也只能勉强温饱;这一世,老天爷给了他“一分耕耘必有一分收获”的底气。
“渊儿,醒了吗?”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门外传来李氏略显疲惫的声音。
陈渊掀开被子,穿好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褐,推门走了出去。
李氏已经在灶台前忙活。
她看著陈渊脸上的淤青,眼里的心疼怎么也压不住。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要不……在家再养两天?”
“娘,你看,不碍事了。”
陈渊活动了一下肩膀,随口扯了个谎。
“我下午就得回武馆。师傅前几天就说了,要传新的发力法门,落下了就跟不上。”
李氏一听事关练武,虽然心疼,却也不敢再拦。
她往陈渊的包袱里塞了两个热腾腾的杂面窝头,又摸出一小包用碎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铜板,硬塞进他手里。
“这是你爹前段日子去镇上扛活,托人捎回来的。”
“拿著。到了武馆,多买点肉吃,别把气血亏了。”
陈渊喉咙有些发紧。
前世的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从没真正感受过这种亲情的温暖。
他攥紧那包铜板,低声道:“娘,我知道了。”
李氏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直到陈渊的背影快要消失,她才转身进屋,拿起扫帚继续扫地。,嘴里低声念叨:
“老天保佑,让我家渊哥儿早日考上武科。”
她又盘算起后院那两只老母鸡,下个月,或许还能卖一只给渊哥儿开个小灶。
陈渊刚跨出门槛,便迎面撞上几个人。
领头的是镇上的无赖马三。
他敞著衣襟,胸口露出一撮黑毛,一副天王老子的架势,身后还跟著两个帮闲,三个人把小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马三伸手一拨。
陈渊踉跄著退回院内。
“陈老头,出来搭话!”
他的嗓子像破锣,一喊便震得人耳朵发麻。
李氏吓得手一抖,手里的火钳“啪嗒”掉在地上。
正屋门帘掀开,祖父陈守义和祖母沈氏走了出来。
陈守义背有些驼,手里攥著一杆没点火的旱烟袋。
“马三爷,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陈守义弓著身子,脸上挤出褶子。
“少套近乎。”
马三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这次过来,有件事跟你商量下。你家村西那五亩水田,周员外看上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十。
“十两银子,价钱给得不低。地契拿出来,钱拿走。”
陈守义手一抖,烟袋锅磕在门框上。
烟叶洒了一地。
“马三爷,那是俺们全家的口粮田。卖了它,一家老小吃什么?真是卖不得啊。”
“卖不得?”
马三咧嘴一笑,往前逼近一步。
“陈老头,爷们儿今天就是来带个话。该怎么做?你自己掂量著办。”
他抬手指了指村西的方向。
“周员外看上的地,这方圆十里还没人能捂住。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下个月今天,我带人来取地契。”
马三声音一沉。
“到时候再犯轴,可别怪爷们儿不讲情面。”
马三转头看向陈渊。
前两天镇上传得沸沸扬扬,说陈家小子为了一个窑姐儿,把家里的钱全败光了,还被人打了个半死。
原本镇上的人还顾忌他是平阳武馆的弟子。
现在看来,纯粹是个废物。
马三大心眼里瞧不上他。
一个练武的,能被打晕,能有什么出息?
不足为虑。
“哟,陈家小子,还能喘气呢?”
马三怪笑起来,声音像公鸭叫。
“就你这副废物德行,还练什么武,早点回来种地算了!”
身后两个帮闲立刻跟著笑了起来。
“哈哈哈!”
马三走到陈渊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听见没有?别到时候田没了,人也没了,连哭都找不著地方。”
说完,他带著几个手下扬长而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守义长叹了口气,蹲在台阶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造孽啊。”
祖母沈氏抹了把浑浊的眼泪。
“为了供渊儿练武,二十亩田卖了十五亩,就剩这五亩口粮田。要是也被他们拿走,咱们一家子只能去讨饭了。”
李氏强忍著眼泪,走过来拉住陈渊的胳膊。
“渊哥儿,地的事有你爷爷和你爹顶著,你回武馆千万别惹事了。好好练功。”
她声音发颤,却还是努力挤出一点笑。
“等你考上武秀才,周员外就不敢欺负咱们了。”
陈渊心里清楚,武秀才哪是那么好考的?
马三只给了一个月。
就算他能拿到功名,陈家一家老小只怕早就饿死了。
想要破局,他必须在一个月之内,拥有让周员外忌惮的实力。
午饭摆在正屋的小方桌上。
陈渊面前放著一只大海碗,白米饭上盖著三块油汪汪的肥肉。
陈守义、沈氏和李氏面前,却只有半碗清汤寡水的野菜汤,和几个黑乎乎的杂面窝头。
原身以前吃得理所当然。
可当陈渊拿起筷子,目光从三人的碗上扫过,喉咙里像是堵了块铅石,咽不下去分毫。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来人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