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馆

第2章 回馆原来是二婶秦氏,牵著堂弟陈通走进来。

秦氏的衣服补丁摞著补丁,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地里赶回来。

陈通今年十四岁,瘦得像根豆芽菜,偏偏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他一进门,视线就黏在了陈渊碗里的那几块肥肉上,喉结上下滚了滚,又赶紧把头埋得低低的。

分家的时候,陈守义心一横,把十五亩良田全卖了,钱都砸在了陈渊身上。

剩下最后五亩活命的口粮田,也留给了大房。

二房只分到两间破草屋和两亩薄地。

陈通的爹,也就是陈渊的二叔陈二河,在镇上打零工,挣的钱三天饱两天饿。

一家人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秦氏站在门口,两只手绞著衣角,指节都搓红了。

“爹,娘,大嫂。”

陈守义抬头看了一眼,咬了一口窝头。

“老二家的,吃饭没?”

“吃过了。”

秦氏声音很低,几乎让人听不见。

陈渊心里清楚,这个点,二房的锅里估计只有点野菜糊糊。

他放下筷子,端起面前那碗堆尖的白米饭。油汪汪的肥肉晃了晃,腻人的香气飘进鼻腔。

“吃吧。”

他把碗塞进陈通手里。

陈通捧著温热的陶碗,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敢动,先扭头去看他娘。

屋里几个人都停了动作。李氏和沈氏的筷子悬在半空。

原身护食,在村里是出了名的。

平日里别说一碗饭,就是掉在桌上的肉末,都得自己用指甲刮起来吃了,绝不许别人碰。

李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还是她儿子吗?

秦氏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给陈守义跪下了

“爹,娘,通哥儿也十四岁了。”

“我想著,能不能借些银子,让他去镇上学个手艺?”

“我不求他有什么出息,只求他以后能找个活计,给自己谋条生路。”

如今乱世当道,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田地就会被征收。

光靠两亩薄地,二房根本撑不了几年。

沈氏停下筷子,脸上满是无奈。

“老二家的,你也别怪老婆子我心狠。”

“现在家里哪还有钱?渊儿练武要花钱,周员外又盯上了咱们最后那几亩田,实在是没法子啊。”

秦氏趴在地上,肩膀轻轻发颤。

眼泪一滴滴砸在土里,没再说话。

这就是穷人的命。

陈通捧著那碗白米饭,小手一直在发抖。

肥肉的香气不停往鼻子里钻,他却始终不敢动筷子。

陈渊看了秦氏一眼。

二叔一家性子老实,逢年过节却没少帮自家干活。

“二婶,先起来吧。”

陈渊伸手把秦氏扶了起来。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说完,他转头看向陈通。

“小通,你想练武吗?”

陈通愣了一下,歪著脑袋想了想。

“练武以后,能当武者老爷吗?”

“能天天吃肉吗?”

旁边的李氏听得嘴角一抽。

这孩子学武还没开始,先把吃肉安排上了。

陈通却一脸认真,继续说道:

“我隔壁铁蛋他爹就在镇上给老爷做工,天天都有肉吃!”

“只要你努力坚持,大哥保证你能吃肉吃到饱。”

陈通眼睛一亮,兴奋地答应了。

秦氏也抬起头,脸上重新有了几分希冀。

陈渊没有把话说满。

“武馆有规矩,武学不能外传。”

“不过,站桩和打熬力气的粗浅法子,我可以先教给小通。”

李氏一听,在旁边有些急了。

“渊哥儿,你胡说什么?”

“现在正是你练武要紧的时候,哪能分心?你得先把自己的武功练出来,咱们这个家才有指望!”

沈氏也皱紧了眉,一脸担忧。

“武馆教的东西,能随便往外传吗?要是让馆主知道了,把你赶出来怎么办?”

“只是最基础的功夫,不碍事。”

陈渊语气平稳。

“我教他,也算是自己温习基本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这话倒不是敷衍。

站桩、走步,本来就是武道最基础的东西。

陈通年纪还小,先把筋骨和力气打磨起来,至少能比普通人多一条活路。

陈守义停下抽烟的动作,浑浊的眼睛在陈渊和陈通身上来回转。

“渊哥儿,你真有把握?”

“有。”

陈渊点头。

陈守义沉默良久,把磕掉烟灰的烟袋锅往桌角一放。

“那就这么定了。”

“渊哥儿每个月回家,有空就教通哥儿几招。”

他转向秦氏,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丑话说在前头。以后通哥儿练武,饭量肯定要涨。你们自己也得想办法,大房现在也帮不上多少。”

“爹,我知道。”

秦氏脸上露出喜色,拉著陈通就要磕头。

“多谢渊哥儿,多谢爹。”

陈渊赶紧扶住她。

陈通捧著饭碗,低头猛扒了两口饭,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谢谢大哥。”

陈渊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事。

转眼到了下午未时,陈渊就背著包袱出了门。

陈通从门后钻出来,手里抱著个旧水囊。

他小跑两步,把水囊塞进陈渊手里。

“大哥,路上喝。”

陈通低著头,脚尖蹭著地面的黄土。

原身以前每次回家,陈通总是躲得远远的,生怕挨骂。

陈渊接过水囊,挂在腰带上。

“在家听话。下个月我回来,就教你习武。”

陈通猛地抬头,用力点了两下头。

他没再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两步,让开了路。

李氏跟在后面,把两个窝头往包袱里又塞了塞。

"路上当心,到了武馆好好练。"

陈守义坐在屋檐下,抽著旱烟没说话。

等陈渊走出院门,才低声嘟囔一句:

"争气啊。"

村口的老槐树下,停著一辆牛车。

车板上堆著几捆干柴。赶车的王老头正蹲在旁边抽旱烟。

陈渊爬上车尾,把包袱垫在屁股底下。

人差不多到齐了,王老头吆喝一声,老黄牛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土路坑坑洼洼,牛车颠得厉害。

走了约莫两里地,前头路口站著几个人。

马三叉著腰,堵在路中间。

身后跟著几个帮闲,手里提著半截甘蔗,啃得满嘴渣子。

王老头吓了一跳,赶紧勒住牛缰绳。

“马三爷,您这是要搭车吗?”老王头赔著笑脸,身子佝偻著。

马三没搭理他,绕到车尾,盯著陈渊。

“这不是陈家小子嘛,又去武馆送钱了?”

陈渊靠在车帮上,眼皮都没抬。

马三啃了一口甘蔗,把渣子吐在地上。

“我说你家里都穷成那样了,还学什么武?”

“不如趁早把地卖了,换几年安生日子。”

车上的乡亲纷纷低下头,生怕惹祸上身。

陈渊这才看向马三,语气平平。

“马三爷说得对,我这点本事,确实上不了台面。”

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运气还行,在武馆认识了几个内城世家的师兄,关系不错。”

“马三爷要是有空,不妨来武馆坐坐,我给你引荐引荐。”

马三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甘蔗汁顺著嘴角流下来,他都没顾上擦。

内城的人,根本不是他这种镇上地痞能招惹的。

他盯著陈渊看了半晌,想从陈渊脸上找出破绽。

陈渊仍靠著车帮,眼神平静,连说话的语气都没有变化。

马三心里犯了嘀咕。

这小子以前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今天怎么硬气起来了?

难道真在武馆里攀上了什么高枝?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语气也软了下来。

“算了,老子忙得很。”

他又指了指陈渊。

“不过地契的事,你们陈家最好放在心上。周员外只给了一个月,到时候可别让我白跑一趟。”

马三拍了拍车帮。

“走吧。”

王老头如蒙大赦,赶紧扬鞭,牛车晃晃悠悠地从三人身边驶了过去。

牛车走出很远,马三还站在原地看著。

一个帮闲凑到他身边,小声问:

“三爷,那小子……真认识内城的?”

“谁他娘的知道。”

马三把嘴里的甘蔗渣吐掉。

“武馆里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

“先别惹他。反正地是周员外要的,下个月他要是拿不到地契,自有周员外去收拾他们陈家。”

牛车上,陈渊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收回了目光。

刚才那番话,当然是他现编的。

他只是借个名头,把马三暂时唬住。

时间确实不多了。

一个月之内,他必须练出点名堂,让馆主注意到他。

只要能成为正式弟子,周员外再想明抢陈家的田,就得掂量掂量平阳武馆这块招牌的分量。

中午,日头升到头顶。

牛车停在安平县城门外,陈渊背起包袱,汇入人流,穿过城门。

平阳武馆位于城西,占地颇大。

院墙比附近民宅高出一截,黑漆大门两侧,蹲著两尊石狮。

獠牙外露,气势逼人。

陈渊推开大门。

院中站著几十名外门弟子,出拳时的呼喝声连成一片。

汗味混著跌打酒的气味,顺著热风钻进鼻腔。

陈渊穿过前院,来到练武场边。

场地上的黄土被踩得紧实,正中竖著两排木桩。

南墙下摆著一排石锁,从二十斤到八十斤,依次码放。

北面立著兵器架,上面插满木刀木枪。用得久了,刀枪上的漆已经磨掉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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