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上天无门

第13章 上天无门天幕下，长安皇宫里，李世民脸色愈发阴沉，铁青。

他坐在御书房中，听著天幕上那一条条像刀一样的发言，气得浑身发抖，内心破防。

“朕有如此不堪吗……？”

“朕给太子找的老师，有这么不堪？”

王安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天幕上那些话，不必当真……”

“不必当真？”

李世民猛地转头，“他们说朕故意让李纲去教承干！说朕是在给亲儿子挖坑！说朕把玄武门那套用在了自己儿子身上！这些话，你让朕怎么不当真？”

王安扑通跪下，不敢说话了。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天上那片光幕。

不断闪过的字幕，每一条都在笑，都在闹，都在议论他李世民如何如何。

“朕做错了吗？”他低声喃喃，随即又猛地摇头，“不，朕没有。朕是为大唐好。朕是为了社稷，为了天下……”

可这理由，连他自己都说不响亮了。

朝房里，不少大臣也在看天幕。

程咬金憋得难受，肩膀一耸一耸的。旁边尉迟恭黑著脸瞪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别笑出声来。”

“不笑，不笑。”程咬金捂著嘴，声音闷闷的，“老黑，你说这后世之人，嘴也忒毒了。不过那句‘压力怪’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听著那么贴切呢。”

尉迟恭的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好几个文官也低著头，拚命忍著笑。

有人借著端茶的动作挡住脸，有人假装看地板。

毕竟天幕骂的是皇帝给太子选老师的事儿，作为臣子，他们不好明著笑。可肚子里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一个年轻的给事中终究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捂住嘴，假装咳嗽。结果旁边的同僚也忍不住了，两个人咳成一片。

武官那边更是不加掩饰。程咬金已经笑得蹲了下去，露出满口白牙。

连一向严肃的李靖都微微偏过头，嘴角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而魏王府中，李泰已经气疯了。

“放屁！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李泰在府中疯狂地砸东西，茶壶、花瓶、书案上的摆件，全部摔得粉碎。他肥胖的脸涨得紫红，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爬。

“本王哪里蠢了？本王哪里无脑了？这些后世的混账，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胡编乱造！”

“殿下息怒……”一个门客颤声劝道。

“息怒？你让本王怎么息怒？”

李泰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案上的笔墨纸砚哗啦啦散了一地，“天幕上说本王是猪！说本王又蠢又坏！说本王想杀兄弟！这全都是李承干的阴谋！是他让天幕说的！”

“殿下……”门客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李泰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得变了调：“你们去！去把那个妖幕给本王砸下来！去把李承干抓回来！本王要把他碎尸万段！”

“魏王，那天幕在天上，小的们够不著啊……”

“那就把李承干抓来！他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身边不过几十个人，你们带人去，难道还怕他？”

“可是陛下有旨，说暂不可动……”

“别跟本王提父皇！”李泰怒吼，“父皇被那个妖幕迷惑了！只有本王清醒！本王才配当太子！那个瘸子不配！”

他的声音太大，仿佛连魏王府外路过的行人都听见了。

“天幕上说得对，这人就是又蠢又坏。”

“可怜了废太子，摊上这么个弟弟。”

城东三十里，魏庄。

天幕上的声音也传到了这里。李承干和魏征、杜荷、苏玄坐在院子里，正就著秋日的暖阳喝茶。

听到天幕上对自己的三位老师一一品评，李承干摇头失笑。

“这些深得本帝之心的知己，嘴皮子真利索。李纲这辈子，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魏征也笑了笑，随即又叹了口气：“大公子，天幕说的这些，老臣其实都看在眼里。这些年，你受了太多委屈。”

“都过去了。”李承干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陪陪妻儿，种种地，养养花。

长安城里那些勾心斗角，再与我无关。”

至于将来，我还没想好。

魏征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蒋龙匆匆跑了进来。

“公子，外面来了两辆马车，说是长孙国舅的车驾。长孙冲也在。”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李承干放下了茶盏，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来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果然，老狐狸坐不住了。”

片刻后，长孙无忌在长孙冲的搀扶下，踏进了魏庄的院门。

长孙无忌今日穿了一身便袍，头发只用一根素色发带束著，显得低调而随和。

脸上挂著和煦的笑，一进门就快步上前，关切地道：“承干，舅舅来看你了。”

李承干站在那里，懒得客套。

“国舅大人。”他随意摆了摆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淡笑，“您大老远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不知有何贵干？”

长孙无忌的笑容微微一僵，很快又舒展开来：“你这孩子，跟舅舅还这么见外。”

“你搬出东宫，舅舅放心不下，自然要来看看。怎么样，这里住得还习惯吗？缺什么跟舅舅说，舅舅让人送来。”

“国舅有心了。这庄子虽不大，胜在清静，我们住著挺好。”

长孙无忌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子，见杜荷、苏玄都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但面上依旧是慈和的笑意。

“承干啊，舅舅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李承干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国舅请。”

两人进了正屋。

长孙冲想跟进去，被蒋龙笑嘻嘻地拦住了。

“长孙公子，咱俩就在外头等著吧。来，喝杯茶。”

长孙冲脸色阴沉，冷哼一声，甩袖站在了廊下。

屋内，长孙无忌落座，也不急著开口，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好茶。”他说。

“庄子上的粗茶，国舅不嫌弃就好。”李承干坐在对面，姿态闲适。

沉默了一会儿，长孙无忌开口了。

“承干，你跟舅舅说句实话，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李承干挑了挑眉，看著这位满脸关切的舅舅，心中冷笑。

这老狐狸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带著精心设计过的。

是刀，是秤，更是令人作呕的算计。

“国舅想听什么？”李承干笑了笑，“听我说要起兵报仇，还是听我说要远走高飞？”

长孙无忌的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和煦：“你这孩子，说什么气话。舅舅是心疼你，想帮衬你。”

“那我就说实话。”李承干靠在椅背上，神色坦然，“我累了。当了这么多年太子，成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身边的人一个个被猜忌、被陷害。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苏婉正带著孩子们在树下玩耍。

“我现在只想好好享受生活。”李承干的声音轻了下去，带著一种发自肺腑的平静，“安安静静地陪著妻儿，看著孩子们一天天长大。朝廷大事，与我无关了。”

长孙无忌注视著他，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破绽。

可他没有找到。这个外甥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那个刚被赶下太子之位的人。他不是一个败者，而是一个刚刚卸下千钧重担、终于松了口气的人。

“你能这样想，最好。”长孙无忌缓缓说道，语气真诚得几乎让人感动，“你放心，朝中那些事，有舅舅在。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多谢国舅。”

“还有件事——”长孙无忌忽然压低了声音，“承干，你老实告诉舅舅，你的腿，和那些手段，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承干看著他，慢慢笑了。

“国舅，您信仙神吗？”

长孙无忌的瞳孔微缩。

“国舅若信，便能理解。国舅若不信，我说破天，您也不信。”李承干端起茶盏，轻轻晃了晃，“请喝茶。”

长孙无忌端起茶盏，送到唇边，手却微微顿住了。茶是温的。可他却觉得，这屋里比外面更冷。

长孙无忌走到魏庄大门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脚步。

他以为李承干会送出来，哪怕做做样子，哪怕送到廊下。

可身后静悄悄的，只有秋风卷著几片落叶从门槛上扫过去。他等了几息，嘴角那抹和煦的笑一点点僵住，最终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蒋龙站在门内，笑嘻嘻地拱了拱手：“国舅大人，小的就不远送了。您慢走。”

那语气恭敬，可那眼神分明在说：快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长孙无忌深深地看了蒋龙一眼，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像被刀刮掉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茫然。

车轮碾过土路，辘辘地响。

车外是城东的田野，秋收已过，满目萧索。

长孙冲忍了许久，终于憋不住了。

“爹，他真就这么不待见咱们？”

长孙无忌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他连送都不肯送，你还不明白吗？”

“可是——”长孙冲攥著拳头，压低声音，“可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哪怕前年、去年，哪怕陛下再怎么骂他，他对咱们也从未失了礼数。怎么如今……”

“如今？”长孙无忌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枯枝，“如今他翅膀硬了。他不只是不待见咱们，他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那天幕上说的‘仙神手段’，难道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