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先向市里里汇报
第48章 先向市里里汇报一周后，林国栋将卫生局的规划，拿到常委会上讨论。
果然不出所料，被常委们以文龙县财政状况给否决了。
会后，林国栋被今年年初刚到任的县委书记刘勤的联络员，叫到办公室。
前面的县委书记陆川，由于去年林国栋的抗震救灾应急工作出色。
加上他在文龙县任期也到了，年初被调到别的市当副市长去了。
林国栋敲开县委书记办公室，刘勤刚泡好一杯茶，正把茶叶罐的盖子拧上。
“国栋同志，坐。
常委会的结果，你是现场参加的。
关于这个规划的讨论，我想你心里也应该有数的。”
“书记，我知道的。”
林国栋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会上，我算了一下票数，财政那边投了否决票。
分管农业的常委郭副县长也投了反对，理由是‘非紧急必要支出’。
这些都是同志们，基于正常政府工作的考量，我表示理解。”
刘勤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没有绕弯子。
“你那个申请报告，我认真看了，写得很好。
检察院的公函我也看了，逻辑清楚，方向也对。
但你也知道，县财政目前是什么情况。”
“刘书记，我理解县里的困难。”
林国栋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
“五百万的资金，对现在的文龙来说，不是小数目。
如果硬从年度预算里挤，肯定要动其他条线的盘子，常委会上过不了，这个结果我来之前就预判到了。”
刘勤点了点头，目光在林国栋脸上停了一瞬。
这个年轻的副县长，说话不绕，也不抱怨，直接承认自己在常委会上的失败，姿态摆得很端正。
“那你既然已经预料到了，还提出来了，是有什么想法？”
“我想向省里申请立项。”
刘勤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省里？你是想直接跳过市里？”
“不是跳过。”
林国栋打开文件夹，把那份申请报告的摘要抽出来，推到刘勤面前。
“省卫健委有一个‘医疗信息化提升工程’的专项盘子。
这个项目的申报门槛，除了硬体基础、人口规模这些硬指标之外，还有一条是‘党政机关推动意愿’和‘问题发现的紧迫性’。
文龙县的情况，硬体基础刚更新过一轮，人口规模勉强达标。
唯独缺的，是一个足够硬的‘必要性’证明。”
林国栋的手指落在报告末尾，哪里附著的检察院公函复印件上。
“现在有了。
检察机关正式发函指出问题，行政主管部门积极整改。
这既是压力，也是动力。
这份申报材料递上去，省卫健委批项目的逻辑很清晰明了。
这不是文龙县超越县级财政本身的想升级，而是检察院建议、县里必须整改的项目。”
刘勤没有立刻接话，把那份公函复印件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这份函，是县检察院侯亮平发的？”
“是的。”
“这个人我听说过。
你们之间的事，我也详细了解过。记得要注意分寸，你前面把握得就很好。”
刘勤把公函放下，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这省院下来，在县里一年多了。
这封函，是他给你出的题？”
“题是他出的，但答案，我们可以自己写。”
刘勤的目光从公函上移开，落在林国栋脸上。
沉默了片刻，刘勤忽然换了一个方向。
“国栋，你在文龙的时间比我长。我初来乍到，有件事想跟你明说。”
“您说。”
“我的背景，你可能已经听说了一些。”
林国栋没有回避，点了点头。
“刘书记，我确实有所耳闻。听说，您的刘，是刘长生省长的刘。”
刘勤笑了一下，但笑得很淡。
“刘长生省长，是我堂叔。”
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林国栋的反应。然后，刘勤又补了一句。
“不过，是出了五服的堂叔。我们老家不是一个县的，隔得有点远。
从小没见过几面，甚至于逢年过节都没怎么走动，除了婚丧嫁娶。
所以，如果你想用这层关系去立项，说实话不太可能。”
“刘书记，我没打算用。”
“我知道你没打算。”
刘勤把手里的公函放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我是怕你心里有什么想法，不如把话说明白。”
林国栋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微微欠身，表示听到了。
刘勤拿起林国栋带来的，新份向省里申请力量的计划。
翻看了两页，目光落在那段关于“配套资金”的说明上。
“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省里立项，配套资金怎么解决？
省里给四百万，县里那一百多万，你从哪里挤？”
“分季度拨付，明年一季度先启动县级医院和几个中心卫生院，后续再向乡镇延伸。
分摊到四个季度，每季度配套三十万左右。
县财政虽然紧，但如果按季度拨付，比一次性拿出一百多万，压力小很多。”
刘勤点了点头，作为县委书记，当然主要不是算钱，需要算政治民生。
合上申请计划，刘勤手指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国栋，在去向省里申请立项前，你还是需要，去找市里分管医疗卫生的刘志远副市长，汇报一下。”
林国栋，微微一顿。
“市里？刘书记，市里盘子就那么大。
文龙县刚完成了一轮设备更新，虽然是省里的资金，但市里其他区县都看著。
市里不可能再给文龙单独开一个小灶。
就算报上去，大概率也是‘暂缓研究’。”
“我知道。”
刘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报，还是要报。你先去市里汇报，把情况讲清楚。
市里如果批，那自然最好；市里如果不批，你就把材料往省里报。
但市里的程序，不能省。”
林国栋沉默了几秒，在琢磨刘勤话里的层次。
“刘书记，您的意思是，让市里做个铺垫？”
“对。”
刘勤放下茶杯，目光变得认真。
“你向省里申报立项，如果跳过市里直接报，省卫健委那边会怎么想？
‘文龙县不经过市里，直接把问题推给我们了’。
这个印象不好，而且省里批项目，也要看市里的意见。
市里如果对文龙的项目没有表态，省里在批复的时候就会犹豫。”
说到这里，刘勤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林国栋。
“而且，你刚才说这封检察院的函是‘抓手’。
没错，是抓手。
但这个抓手，不光是给我们用的，也是给市里用的。”
林国栋微微一怔。
“市里拿到这封函，看到的是‘省院下派的检察长在文龙发现了问题，提出了建议’。
这件事，市里如果积极参与，做补充工作。
再把这个项目报上去，那市里在省里汇报的时候，材料里可以写什么？
‘岩台市委高度重视基层医疗规范化建设，以文龙县为试点，推动检察机关与行政主管部门联动整改’。”
刘勤转过身来，看著林国栋。
“这是市里的政绩。
市里在省里汇报工作的时候，需要素材。
你这个项目，就是素材。
而且，针对这个抓手，市里难道不会有市里的补充考量吗？”
林国栋把刘勤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所以，先报市里，给市里一个抓手。
市里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事，再往省里报。
省里看到的是市里的申报，同时也看到市里的态度。
这个流程走下来，比我们跳过市里直接申报，成功率要高。”
“就是这个意思。”
刘勤走回桌前，重新坐下。
“而且，市里如果真的把这个项目当自己的素材，就不会让它在省里搁浅。
你刚才说，市里盘子就那么大，但市里不一定用盘子里的钱来办这个事。
市里可以用‘向上争取’的名义来推，不花市里自己的钱，还能在省里露脸。
这种事，市里何乐而不为？”
林国栋靠在沙发上，把整件事重新串了一遍。
县里常委会否决，这是他的预期结果。
拿著检察院公函以及修改后的计划，找县委书记，这是第一步。
刘勤同意向上申报，这是第二步。
现在刘勤给他补充了一步。要先报市里，给市里一个抓手，这是第三步。
“刘书记，我明白了。”
刘勤摆了摆手。
“你先别急著说‘明白了’。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侯亮平那边，你怎么处理？
检察院发了函，但项目真要落地，后续还要接受检察院的监督。
他如果继续追踪这个项目，你跟他的关系怎么摆？”
林国栋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刘书记，侯亮平发这封函的动机，我分析过。
他需要一个‘监督有效’的案例。
项目落地了，他的案例就有了。
所以从逻辑上讲，他是支持这个项目落地的。”
“但支持是一回事，合作是另一回事。”
“他不会在这个项目上给我使绊子，也不会因为这个项目，跟我成为朋友。
我们之间的关系，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工作上可以就事论事，私交上各走各路。”
刘勤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行。你先回去准备汇报材料，去市里的时间定了告诉我。
如果需要我出面跟市里打招呼，你提前说。”
林国栋站起身，把文件夹收好，向刘勤微微欠身。
“谢谢刘书记。”
“不用谢。”
刘勤在他走到门口时，补了一句。
“国栋，你在文龙干得不错。
这个项目如果能落地，对县里是好事，对你个人也是好事。
你是有本事的，即便不过市里，你应该也能办成。
但记住一条，层级不能乱，顺序不能错。
先市里，后省里，一步都不能少。”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