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最终的批复
第56章 最终的批复正月初七，财政部预算司。
春节后第一个工作日，预算司司长赵德明就把一份标著“特急”的请示件，放到了部长案头。
请示件不厚，正文只有四页。
附件缺装了满满一档案袋，都是汉东省报上来的四市方案和省委省政府的联合请示。
部长翻了两页，停下来，抬头看向赵德明。
“汉东这个口子，开还是不开？”
赵德明没有立刻接话，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材料，递了过去。
“这是汉东上报计划后，年前的一个月动态监测数据。
由于过年，我们以工作安排暂压了时间。
汉东那边，同样把应缴中央的款项，一直挂在账上，没有上缴。
名义上是‘正在统筹’，实际上是在等我们的批复。”
部长皱了皱眉。
“其他省什么反应？”
“广越、钱江两省财政厅，分别在春节前后通过不同渠道向部里表达了关切。
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
‘汉东探索财政资金统筹使用试点，如果可行，他们也有兴趣了解具体机制。’
而且年后，部分需要支持的省份开始询问中央财政转移支付什么时候到位。”
部长放下材料，摘下眼镜擦了擦。
“中纪委那边呢？”
“中纪委的年度预算，我们暂缓了一笔‘基层廉政风险防控专项’的审批。
纪委那边年前已经重新报了方案，把专项内容做了压缩和调整。
但这件事，在纪委内部引起了一些讨论。”
赵德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什么讨论？”
“纪委有些同志认为，汉东这个动作，是拿‘廉政风险防控’当由头向中央要钱。
虽然汉东省委没有这个意思，但基层廉政风险防控这个口子，一旦被汉东用财政资金的逻辑‘打包’了。
以后其他省份再提类似的概念，中央层面就很难区分‘真想做’和‘真想要钱’。”
部长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是燕京开年后的第一场雪，细密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重新戴上眼镜，翻开那份请示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中央不能全批。”
“对。”
“但也不能全驳。”
赵德明点了点头。
“全批，其他省马上跟进。
不出半年，各省都会以各种名义，提出截留上交款。
全驳，汉东那边扣著款项不放，其他省观望，中央财政的资金调度会出问题。
而且汉东的理由，从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部长在请示件的最后一页，用铅笔写了一个字：缓。
“部长的意思是？”
“分批处理，区别对待，个案批复。
把汉东那份统一请示拆开，一市一策。
压住汉东的势，但对具体项目，可以给一部分出口。”
赵德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部长又叫住他。
“汉东那边，谁在等这个批复？”
“省委书记赵立春同志亲自过问，省长刘长生同志也盯得很紧。”
“那就先给赵立春同志通个电话，把原则讲清楚。
中央支持地方探索，但不能形成机制性的口子。
一市一策，个案处理，不推广，不宣传。”
“明白。”
正月十五刚过，京州。
赵立春在办公室，接到了财政部部长的电话。
通话时间不长，大约二十分钟。
赵立春在电话里没有争辩，反复确认了几个细节。
一市一策的具体边界、个案处理的时间节点、以及“不推广、不宣传”的执行口径。
挂了电话，赵立春靠在椅背上，闭眼想了十分钟。
然后拨通了刘长生的内线。
“长生同志，财政部的意见明确了。一市一策，个案处理。”
刘长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哪几个市能拿到方案？”
“岩台和京海，一年一县，医疗试点建设，截留部分上交款。
林城，只批国企转型配套，上交款截留不批，但允许国企解放一部分资金用于转型。
吕州，计划批，时间延长到八年。
但截留比例严格限制，成立专项，专款专用，中央备查。”
刘长生在心里，快速算了一遍账。
岩台和京海拿到的是一个县一年，规模不大，但口子开了。
林城拿到了国企转型的资金，虽然不是截留款，但也是实质支持。
吕州虽然时间拉长、比例限制，但民大程序给足了面子，计划本身被认可了。
“那汉东整体的上交款呢？”
“重新核算。有了这几市的计划，总额确实下调了一些。
中央同意按调整后的额度执行，但要求汉东在批复后十日内完成上缴。”
刘长生想了想。
“十天内上缴，时间有点紧。财政厅那边需要调头寸。”
“你安排。原则是：痛快交，不拖。”
正月二十，省委经济工作碰头会。
赵立春主持，刘长生、常务副省长、财政厅、卫健委、省委政研室参加。
赵立春把财政部的批复精神，用最简洁的方式通报了一遍。
然后，他提出了三条要求。
第一，以省委省政府名义，向四市正式行文批复。
批复中明确：一市一策，个案处理，不推广，不宣传，不以此作为其他市申请截留的依据。
第二，省财政厅在十日内完成汉东应缴中央款项的核算和上缴。
不允许再出现任何形式的暂缓结算。
第三，四市的项目，由省卫健委、省发改委、省国资委按职责分工分别跟进。
岩台京海的医疗试点，由省卫健委牵头。
林城的国企转型，由省国资委牵头。
吕州的园林城市计划，由省发改委牵头。
“四市的方案，省里都给了出口。
但口径必须统一：这是中央对汉东个别项目的指导性意见，不是对汉东整体政策的调整。
谁如果出去讲‘汉东截留上交款成功了’，省委将严肃追责。”
赵立春说完，环顾一圈。
“有意见吗？”
没有人说话。
正月二十五，文龙县。
侯亮平在办公室，看到了省委省政府的批复文件。
文件不长，两页纸，但措辞极为讲究。
“经研究，同意文龙县开展基层医疗信息化试点建设。
试点期限一年，试点范围限于文龙县本级及所属乡镇。
资金来源为省级财政统筹安排，涉及对上缴中央财政资金的合理使用，按个案处理，不推广、不宣传。”
侯亮平把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不推广、不宣传”六个字上停了一下。
这件事要结束了。
高老师说自己该回去了。
这件时候，应该开始有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