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欺骗

第63章 欺骗“吉尔伽美什。”

范江南深吸一口气，轻声道。

“此行，不一定会有结果。”

“不，你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我来自太久太久以前，久到时间都失去了意义。现在的华夏…”

范江南没有再说下去。

系统是他最大的底牌，他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可自己永生，那就是活生生的事实。自己是东方面孔，如果世上哪里最有可能有长生不老的秘方，那只有可能在东方。

“我还是想去试试。”

吉尔伽美什的语气很坚定。

他走了，佝偻著背走了，夕阳拉长了他细弱的影子。

这个满面凌乱胡茬的男人，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敢和全世界作对的小伙，不再是那个喜欢到处搞恶作剧博来乌鲁克人注意的孩子。

母后死了，他和尘土之屋最后的屏障，塌了。

没有人会走在他前面，让他去哀悼了。因为下一个躺在棺椁里的，就是他自己了。

他并不是恐惧死亡，这个连天之公牛都敢正面硬撼的家伙，怎会惧怕区区死亡？

“爱与战争之神，请保佑我在我生命的最后，可以让乌鲁克人远离生离死别。”

吉尔伽美什心中默念著，穿著他为自己准备的行者麻布鞋，踏著尘土，踏出了乌鲁克的大门。

范江南远远地看著，没有再上前劝说。

“对不起…吉尔伽美什。”

“对不起。”

他的的身影消失在了昏黄的街道上。

一年后。

吉尔伽美什，他是一个国王。

一个常年穿著破鞋，头发和胡须胡乱披著，四处乞食的国王。

他花了一年的时间，四处问路，日复一日地朝著太阳升起的地方走。

青藏高原上，一次次因为饥寒濒临死亡，都没能阻挡这个国王的脚步。

最后，他来到了嵩山少林寺。

上千武僧，在广场上挥洒汗水，一拳一式，皆是自己少时从国师那儿学过的。

他知道，自己找对了。

虽然语言不通，但吉尔伽美什凭著自己的虔诚，成功见到了大方丈烈海王。

语言完全不通，烈海王全然不理解，这个衣衫褴褛的西域老乞丐想做什么。

直到一次握手。

吉尔伽美什的千钧巨力压在了烈海王的掌中。

一场大战就此爆发。

壮年垂暮的吉尔伽美什，终究没能敌过年轻少壮的烈海王。

但在他的拳中，一招一式的击打当中，烈海王认出了这个史诗中的人物。

他看著吉尔伽美什沧桑的眸子，希望的火光在飓风般的绝望的席卷下，依旧顽强地闪烁著。

“吉尔伽美什王…”

烈海王咬了咬牙，看著他死志的眼中，不灭的希冀，不忍地别过头去。

吉尔伽美什就这么坐著，佝偻著背，眼巴巴地看著烈海王，似乎没有什么能移开他载著希望的双眼。

“对不起。”

他默默道。

足足十分钟，烈海王别著脑袋，挣扎了足足十分钟。

他走去内院，将一枚金色的圆形丹药包好，递给了吉尔伽美什。

不需要语言，不需要交流，因为战斗的时候，拳头里就道明了一切。

一辈子没跪过的吉尔伽美什王，十六岁登基，一生都在幼发拉底河畔叱咤风云。

他跪下了，给烈海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吉尔伽美什将金丹小心地包好，返程离去了。

烈海王全程闭著眼，不敢直视这个为了一座城邦的人民，放下尊严，放下享受，放下一切的国王。

仙丹散发著诱人的香气，仿佛是长生不死在向他招手。

但是吉尔伽美什闻都没有闻一下。

他相信，把这个东西交给范江南和恩奇都，以及乌鲁克第一医院，他们一定有办法，让整个乌鲁克都普及这东西。

因为范江南无所不能！

少林寺，烈海王独自在内院跪著。

多么仁爱的王，多么纯粹而博爱的王！

他又想到了范江南一个月前来到了少林寺，将这枚金丹交给了他，让他欺骗一个西域人。

骗他说，这是长生不死的药。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人！”

烈海王大声怒斥著拜访的范江南。

无论此人是不是历史最强者，他都不会认账，因为此举欺诈、虚伪，背离了他的武道。

“你不了解那个人，烈，这次我希望你能帮我。”

“就当我欠你个人情。”

“可你给我一颗假的什么丹，就让我骗他这是长生不老的药？你这是要把他的期待坑杀在路上呢？”

“烈，你觉得这世上会有长生不老药吗？”

烈海王闻言，刚想道一声没有，却看著眼前这个实际意义上不老不死的家伙，陷入了沉默。

“你？”

“我不是吃了长生不老药，我是生来如此。”

范江南将自己撇开。

“除你之外，历史上再无记载，现代社会也从未出现过。”

烈海王如实道。

“是的，我就是走过了一亿年的旅程，从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就我主观来说，它是不存在的。”

烈海王沉默了，就客观来说，长生不老药也是不存在的。

范江南口中的吉尔伽美什，一直在寻找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你是说，让我用善意的谎言去骗他，把假的药给他？”

“是的。”

范江南道。

“你要明确地告诉他世上只有一颗长生不老药，让他拿走。”

“然后我会伺机毁掉它。”

烈海王明白，范江南是想让吉尔伽美什彻底绝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烈海王很疑惑，以范江南和那个国王的关系，以及他的实力，劝说吉尔伽美什放弃，应当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吧。

“吉尔伽美什，他是一个勇者，一个英雄。为了自己的子民，他会不惜代价，包括他自己。”

范江南讲述道。

“在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被一种荒诞的英雄主义包裹，想要得到所有人的崇拜，想要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不就是个中二的纨绔小子？

我当初是这么想的。”

烈海王端坐著，脸上没了之前的怒意，仔细地听著。

“后来他长大了，成熟了，是挡在所有乌鲁克人面前的山，以一己之力阻拦洪水猛兽。”

“如今，让乌鲁克人惧怕的，唯有死亡。”

“他却连死亡都想征服。”

烈海王掐著下巴想了想。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真相？难道这样的一个勇者，承受不了真相的代价吗？”

“他承受的了，但是往后注定活在痛苦与无力之中。”

“他不是接受不了失败，而是接受不了自己无法倾尽全力去做。这是属于吉尔伽美什王的骄傲。”

范江南答道。

这个家伙，年轻时候一个人对抗基什大军，带著学生恩奇都就敢去抓虎木巴巴那种猛兽。

“所以，你打算给他失败，而不是给他遗憾？”

“是的。我希望他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漫无目的的寻找之中，我希望他能回乌鲁克安度晚年。”

范江南低下头，再次对烈表达恳求。

“就当为了我和我的学生，帮我这一次吧，烈。”

烈海王闭上了眼，思量半晌，才缓缓睁开。

“虽然欺骗与我的武道有悖，但是我相信你这次，范海皇。”

“你是心存博爱之人，当不会寻找借口去加害他人，更何况还是你的学生。”

留下了“长生不老药”，范江南便离开了，剩下烈海王在嵩山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