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伊姆霍特普的盟约
“是啊,我输了。”
伊姆霍特普丢下盾棍,丝毫没有输不起的样子。
“输得心服口服。”
以往他信奉的一力破十会,终在范江南面前栽了跟头。
范江南笑了,他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让他想起了近百年前的乌鲁克王吉尔伽美什。
“伊姆霍特普,你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
“当然知道,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伊姆霍特普大大方方地走过来,拍了拍范江南的肩膀。
“那我们,进宿舍一叙吧。”
说著,他搂著范江南,在人群中硬生生开出一条通路,走向劳工宿舍边的豪华宿舍。
“喂,你们几个。”
他毫不客气地对著监工道。
“让范江南也住进豪华宿舍,明天之内给我搞定,听懂了吗?”
那几个监工捣蒜似的点头。
伊姆霍特普的宿舍,有范江南那个二十人宿舍两个大。
内设昂贵,家具齐全,还有大箱大箱的葡萄酒陈列在客厅里。
进屋第一件事,他只是敲了三下桌子,宿舍周边看守的护卫全都夺路而逃了。
“看来这里之前,发生过不愉快的事?”
范江南听著护卫逃窜的声音,挑了挑眉。
“是的,他们受命偷听我的生活,本是奉命行事。但上一批不跑的,已经变成吉萨高原的肥料了。”
范江南点了点头。
伊姆霍特普给他的第一印象是豪爽,不拘小节,有点像吉尔伽美什。
但现在又有了新的看法,相比于吉尔伽美什那种外表纨绔,内心很柔软的家伙,这个伊姆霍特普更加的狠辣、果决。
“闲话至此,我们聊正事吧。”
“你原本是来加入我们的,对吧?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伊姆霍特普拿了两瓶葡萄酒出来,将茶几上的两个陶杯倒个半满。
范江南没有回答,平静地看著伊姆霍特普的眼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似乎在等他下一句话。
确是好酒。
“我们结盟吧,范江南。”
伊姆霍特普端起酒杯,轻碰在范江南的杯子上。
“此话怎讲?”
“我的目标,是带领人们推翻法老,没收那些富人不合理的资产!创建一个不用天天看那些权贵脸色的凯迈特!”
“而你,范江南,你不输于我,你同样拥有独霸一方的力量!”
“所以我希望,我们可以以平等的盟约形式进行合作,而不是上下级。”
伊姆霍特普的眼中,蕴藏著的的是对强者的尊重。
范江南移下眼睛,看著杯中荡漾的酒水。
“有这么一员大将加入你,不应该是好事吗?相比于各自为战,可以更高效地推翻法老。”
“不一样,我给予你平等的尊重,范江南。”
范江南笑了笑,那笑容不像嘲笑,也不像赞许,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种完全看不透一个人的感觉,让伊姆霍特普内心些许焦躁。
自从人类游荡在非洲大草原上,范江南的识人经验就在累积,长久以来,复杂的人性算计,在他眼中宛若透明。
光是伊姆霍特普对自己目标慷慨的阐述,范江南便察觉到此人心口不一。
他没有完全点破,他担心伊姆霍特普恼羞成怒。
来自人民的挑战,是一个王朝自持的检察官,伊姆霍特普的作用至关重要。
“你觉得,你能成功吗?”
范江南平静问道。
“一定能成功!光凭你我二人,便能横扫凯迈特!我父亲能以一敌千,我也能!”
伊姆霍特普没意识到,这是他到现在为止所说的唯一一句实话。
“嗯,那我们干掉了所有法老的士兵,把法老从他的位置上拽下来,然后呢?”
“然后?”
伊姆霍特普目光一凝,下意识的摇晃酒杯的动作,也骤然停止了。
他与范江南之间,必有一战,决定谁才是未来世界真正的统治者。
范江南没有接下伊姆眼中霍特普充满侵略性的火光。
“我对法老之位没兴趣,也不想管国家的事情。”
“我问的是,当你坐上王位之后,你怎么做?把那些官员权贵都杀了吗?”
“都杀了…不至于,社会还需要他们带领运转。富贾没收资产,土地分割给人民便是。”
“官员呢?官员怎么办?还用法老手下那一批人吗?”
“不…”
伊姆霍特普想了想。
“法老手下的人不会真的服我,只会想著怎么阳奉阴违,谋取私利,我要让跟我作战的兄弟们,坐那些位置。”
“你手下的兄弟,为什么要跟你作战?”
“因为他们活不下去了。被关在劳工营,要么累死要么三个月后被处死。不战,就死。”
“看来你也知道了,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小命而战,又凭什么保证,他们会对你的理想世界绝对忠诚?而不是成为下一批权贵?”
“现在的权贵还在高等的教育下出生,懂得基本的礼仪、规则、底线和怜悯,那些劳工,他们懂什么?懂怎么更爽快地释放欲望吗?”
“…”
一番说辞,让伊姆霍特普哑口无言。
“你是法老的人?来瓦解我的?”
伊姆霍特普实在找不出反驳的话,眼中杀意毕露。
“我从苏美尔乌鲁克来,并不是法老的人。”
范江南摇了摇头。
“我所询问你的,都是十分现实的问题。以你的膂力,拿下这座国家不是难事,问题是怎么去治理。”
随之而来的,是久久的沉默。范江南没有打破这份安静,只是静静地品味每一滴葡萄酒,任凭伊姆霍特普去思考。
“看来,这个王还是你来做更加合适,范江南。”
伊姆霍特普道。
“我并不是本地人,成为凯迈特的王更无法服众。”
范江南摇头,委婉地拒绝了。
“是啊,没人想头疼这些该死的事情,你不想,我也不想。”
范江南看得出来,这个青年根本不想花时间去思考自己所言。
他只是一个想用战斗证明自己,父亲做得到的事情我也做得到的,流著鬼之血的孩子。
两个人本是来探讨合作计划,如今听范江南一番说辞,却在谁称王之上遇了难题。
国不可一日无君,如果二人都不愿意当法老,那这战斗,又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