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名为“拉”的人
第75章 名为“拉”的人“那你说该怎么办吧，范江南。”
伊姆霍特普将那葡萄酒，如同喝饮料一般一口干下。
范江南摇了摇头。
“社会发展本会如此，不管改用多么先进的制度，腐败就像酸水不断腐蚀著我们设置的障壁，这是无法避免的。”
“那你唧唧歪歪说了半天，岂不是放了一个屁？”
伊姆霍特普眉眼之间已经难掩不悦。
“唯有改进位度，尽可能地预防腐败。”
“你都说了不可避免。”
“死亡也不可避免，难道你觉得，因为人迟早要死，所以就可以摒弃健康，肆意放纵了吗？”
范江南用一个比喻，堵上了伊姆霍特普的嘴。
“我之所以说这么多，并不只是为了让你难受一下，自我怀疑一下，而是希望你认清自己在做什么，该做成什么，不能做什么。年轻的首领。”
伊姆霍特普想了想，回答道：
“我现在做的，是杀死这个病入膏肓的时代，让他转生恢复健康？”
只说了一秒，他便感觉到这个回答不妥。
“不，我应该做的，应该是给这病入膏肓的社会找药，而不单纯是割掉坏掉的地方？”
“看来你已明白了。”
范江南起身，放下空空的葡萄酒杯。
“如果官员谋私，便设立监察。如果神权难控，那就君权神授。如果权不下乡，那就完善匿名举报。”
“以你的脑子，能做好一个法老。…在你完成执念之后。”
范江南离开了，回到了自己那个脏兮兮的拥挤的宿舍。
只留下伊姆霍特普一个人，坐在宽敞的单间里思考。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所住著的这间豪华宿舍，著一箱箱名贵的葡萄酒，是那么罪恶。
从头到尾，他想的都是“你做的不行，换我来会更好”。
“等等！”
伊姆霍特普叫住范江南。范江南以为他还有话没说完，便坐回了凳子。
“你…在教我王道？”
范江南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他见过争名夺利的，见过设计篡位的，也见过偷梁换柱的。
面对手下的篡夺，是首领逃不开的宿命。
却没有一个所谓的“支持者”，像个老师一样告诉他，等你坐上这个位置之后，该怎么办。
人们都把打下江山当做了终点。
“可你看起来很年轻，不比我年长。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是对的？”
范江南没说话，只是与伊姆霍特普对视。
“好吧，我承认了，我心里已经认可你的话了，从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
“可我想问你一个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
伊姆霍特普的目光很锐利，像刀一样刮过范江南的脸，却连一颗火星都没冒出来。
“范江南，一个普通的旅者。”
“普通的旅者，怎会有如此强横的实力和如此通透的见解？”
伊姆霍特普道。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份力量的背后是我多少年如一日的努力，多少次出生入死。”
范江南笑了笑，他当然明白。武之路，哪里有不辛苦的。
“那你觉得我是谁？”
范江南微笑著道。
“你知道的，我不相信神，除非他站在我的面前。”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神？对不起，我只是一个人类，剖开来和你一模一样。”
伊姆霍特普依然凝视著他，范江南知道，这是“我不信”的意思。
随即，伊姆霍特普缓缓开口道：
“曾经有一次，我被我的父亲打入几十米的流沙之中，险些命丧当场。”
“在窒息前的最后一刻，我殴打地面钻了出来，也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更匪夷所思的力量。”
“那就是我的眼睛，可以看透人的情绪。”
伊姆霍特普指了指自己的瞳孔，里面果然蕴藏著一股不一样的红色。
“无论是暴怒、痛苦、幸福、喜悦，在我眼中都是一种独特的颜色。”
“你骗不了我，范江南。”
“你根本不是人，从我见到你开始，你情绪的颜色完全没有变过，始终是平静地颜色。”
“即便听到这句话，你的情绪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话音落地，这场畅谈再次陷入了死寂。
鬼眼吗？
原著中勇次郎也有类似的能力，可以看破敌人的弱点。
“看来，是骗不过你。”
范江南知道，自己若是不解释，便得不来这个年轻首领的信任了。
“我虽是人，但我寿命悠长，不可以外表年纪来衡量。”
“我很久以前在你们凯迈特的名字，叫做拉。”
在古埃及，这一句话的威慑力，就已经抵过千言万语。
拉，太阳神，创世神，生长在天地初开之时，万物的缔造者。
太阳城，就是为了更好地信仰和祭拜拉而建造，建立在绿洲与沙漠之间，象征著天地之间。
这份信仰绵延了数千年，没有人敢亵渎。
直到他离经叛道的伊姆霍特普，要公然挑战这个闻所未闻的“拉”，将权力夺回到人自己的手里。
而现在，素未谋面的太阳神，此刻就坐在自己面前了。
“神，原来真的存在吗？”
是我错了吗。
伊姆霍特普为了证明神不存在而来，却被当面打了脸。
“神不存在。”
范江南驳道。
“如你所见，我与你一样有血有肉，拉和伊姆霍特普一样，只是个名字。”
“如果硬要说，神就是脱胎于人思想中的一种知识。而你，伊姆霍特普，你已经驾驭了这种知识。”
“不再迷信，而是学会了质疑。看到你，我很高兴。”
伊姆霍特普从来没想到，拉降临在自己面前，会亲口告诉他，很高兴他不相信自己。
“如果是这样…那太阳城祭拜你的那些，不都是在忤逆你？”
伊姆霍特普道。
“没有忤逆，对我而言，没有忤逆的人们，只有等待觉醒的人们。”
“我希望你，可以帮我。让人们把命运攥紧自己的手里，坦然地面对这个世界。”
来自范江南的话，从原本一个平辈的闲聊，成了神亲自下凡传达的神谕。
伊姆霍特普的眼神依然锐利，但相比于刚才的锋芒毕露，此刻多了一丝宛如面对神明一般的虔诚。
这就是时代的劣根性，即使从信仰中觉醒了自我意识，也无法拔除传承千万年的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