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杀生反饲毁灭道

而毁灭法则,恰是力之下最锋利的一把刃——可削万界,可蚀洪荒。

世界之树放出的每一只凶兽,皆非滥撒。

洪荒生灵斩它一命,或被它夺一命,都在反复锤打“毁灭”二字——

生即毁之始,死即毁之成。

云清掌时间法则已久,早已炼至化境。

他能溯流而上,凝望时间长河里那一道道扭曲的劫痕。

此刻,终于彻骨明白:

无天毁灭之树,混沌大罗金仙之境,以毁证道,逆天而行,毫无退路。

通天立于诛圣剑阵阵眼,脚下剑气如沸。

他望著洪荒尽头那万万里混沌接壤处——凶兽正用血肉之躯一次次撞向剑阵,悍不畏死,仿佛求死而来。

进不得,退不能,心口像压著一块万载玄冰。

后土忽觉气息不对,反手劈落一只混沌魔神凶魂,踏碎层层虚空,跃上剑阵高台。

她眉峰微蹙,目光扫过云清与通天,声音清亮中带著疑虑:“怎么停了?

你们脸色,怎么像刚从黄泉岸上爬回来?”

“唉……”

通天长叹,肩头垮下三分,满身力气似被抽空。

云清抬眼,迎上后土目光,只道:“我们,全被它骗了。”

“此话怎讲?”

后土一怔,眉头拧紧。

骗?骗什么?

“后土,你可知百年之间,凶兽平均境界为何从太乙金仙,陡然跃至大罗金仙?

按常理,境界越高,寸进越难。”

“一个会元,它们才从地仙爬到太乙金仙;百年之内,却直冲大罗金仙门槛——洪荒还有几处地方,挡得住这股洪流?”

后土听得心头一沉,虽未尽悟其深意,却已嗅到腥风:“确实……近百年来,凶兽不止更狠,也更‘活’了。

各有算计,各怀心思,倒像是挣脱了树的缰绳。”

阵下,洪荒边界。

诛圣剑阵如巨兽盘踞,凶兽却如飞蛾扑火,前赴后继,撞得剑光乱颤,尸堆成山。

它们不是不怕死——是明知必死,偏要赴死。

为何?

答案简单得令人齿冷:

无论凶兽,还是地仙界生灵,只要身死,便是“毁”字落笔的一捺。

而执掌毁灭法则的树,与天道同频——

众生凋零,即是它大道成型的刻度。

盘古是拿命劈开混沌,五脏化山川,六腑成江海,皮毛变林莽,双目升日月,脊梁撑天地,筋脉为地脉,齿骨作金石,连呼出的气都凝成风云雷雨——尽数化作洪荒初生的先天神祇。

他们在洪荒里扎根、繁衍、厮杀、结盟、开宗立派。

盘古以力证道。

他劈开混沌,不是为了苟活,而是向大道亮刀:以力证道的世界,必是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百族共荣、万灵竞秀的圆满之境。

可一场场量劫碾过,洪荒日渐枯槁。

这便意味著,盘古那柄开天斧劈出的道,终究没站稳。

本该如火如荼的天地,反倒越走越凉,越活越僵。

反观毁灭之树——它不修生机,专啃残骸;不参造化,只嚼寂灭。它以毁灭入道,要的不是重建,是焚尽洪荒、嚼碎众生,把整片天地嚼成灰烬渣子。

它若真吞下这场大寂灭,便能踏进大道门槛。

通天沉声应道:“是毁灭之树的意志。”

后土眉心一蹙:“什么意志?”

通天长叹一声,嗓音发沉:“正如云清所言,毁灭之树想再往上攀,只有两条路。

一是吞圣——接引、准提二位道友被它嚼烂吞下,就是明证;

二是放凶兽入局——杀得越狠,死得越多,毁灭之力就越旺,它也就越涨。”

“洪荒一花一世界,毁灭何尝不是一粒尘、一道血、一声断气?

不必等天塌地陷,一只凶兽被撕成两截,魂飞魄散,那就是毁灭在呼吸。”

话音未落——

云清猛地朝凶兽潮中央的女娲扬声喝道:“女娲道友,住手!”

女娲闻声,剑势一收,倏然抽身跃回诛圣剑阵上空。

她额角还沾著血点,剑尖滴著黑血,抬眼就问:“云清道友,为何拦我?”

功德灌顶,正杀得酣畅淋漓。

云清目光钉在混沌深处那群翻腾咆哮的凶兽身上,声音绷得发紧:“女娲道友,再这么砍下去,不出三百年,这群被它催生出来的畜生,个个都能崩山裂岳,战力直逼准圣!”

女娲瞳孔一缩,脱口而出:“不可能!若真如此,洪荒早被它们踩成齑粉了!”

通天这时介面道:“女娲道友莫疑。云清从不开口无据。我也心头发沉——此事背后,必有深坑。

咱们圣人一出手,凶兽数量确实在减,可每倒下一个,站起来的,比原先更硬、更疯、更难缠。”

云清脸色铁青,一字一顿:“凶兽死得越快,毁灭之树踩的道基就越实,境界也拔得越高。

我敢断言,这一量劫,凶险前所未有——躲进混沌深处的圣人,照样逃不过。”

“怎会如此!!!”

女娲与后土齐齐望向那黑压压、望不到头的凶兽洪流。

刹那间全明白了——

它们为何拚死结成巨形凶魂,撞向通天布下的诛圣剑阵?

因为知道进去就是死。

所以偏要往里撞。你不是要杀?那就杀!杀得越狠,越证明毁灭之道没错。

你不杀?也成。

它就一爪拍碎你的天灵盖,撞开洪荒界壁,直扑圣人面门——撕圣躯、碾圣骨、碾成飞灰。

只要圣人一死,天道崩一角,毁灭之树便能吞尽三千大道,永镇寂灭。

说来讽刺,通天这诛仙剑阵,在杀伐中竟悄然淬炼升级,威能暴涨。

原本不动剑阵,靠剑气一点一点削磨凶兽,还能拖个百年、千年。

如今剑气一荡,触者即溃,魂消骨散。

反倒加速了凶兽的死—生—再死—再生之轮。

通天站在阵眼,眉头拧成死结。

放眼望去,凶兽密如星雨,由数百头通晓法则的三千魔神凶魂领头,一波接一波,撞向剑阵。

表面看,蠢得像扑火飞蛾,愣头青,没脑子。

实则个个清醒——生即为祭,死即是证。

“云清,眼下如何破局?”通天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云清摇头,指尖捏著衣袖,沉默半晌,也没吐出半个主意。

撤阵?上万头大罗金仙级凶兽冲进洪荒,怕是要把大地犁出千道血沟;

不撤?等于亲手给毁灭之树添柴加火。

“混沌钟……或许能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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