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高原脑水肿：死神的名片！

第76章 高原脑水肿：死神的名片！赵磊是被头疼，疼醒的。

不对，他根本就没有真正睡著过。

从跟著队伍抵达c2营地，钻进睡袋那一刻起，他的太阳穴就像被人拿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后脑勺的血管突突地跳，跳得他整张脸都在发麻。

他躺在帐篷里，听著外面山口的风卷著碎冰扫过岩坡，帐篷布被吹得噼啪作响，胃里的酸水一阵一阵地往喉咙口涌。

不过他没怎么当回事，7790米的海拔，谁到了这个高度还没个头疼脑热？

他咬著牙灌了两口热水，把睡袋裹紧了一些，闭上眼睛硬熬。

这里满营地的人都蔫头耷脑的，隔壁帐篷有人在低声哼哼，再远一点有人在干呕。

大家都一样，熬过去就好了。

后半夜，赵磊的头疼变了味道。

不再是之前的敲打感，而是一股膨胀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颅腔里慢慢胀大，把他的脑子往颅骨内壁上挤。

疼得他浑身发僵，手指攥著睡袋的边缘，指节泛白。

酸水涌到喉咙口，他咽回去，又涌上来，又咽回去。

他想喊同帐篷的队友，嗓子却像堵了一团棉花，嘴巴张开，气流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气音。

他想撑著坐起来，手脚却软得像泡烂的面条，使不上半点力气。

帐篷顶挂著的头灯在他眼里开始叠影，一盏灯变成了两盏，两盏变成了四盏……

灯光的光晕在他的视野里扩散开来，把整个帐篷内部搅成一团模糊的暖黄色。

他伸手去摸睡袋的拉链，手指在布料上划了好几下都没找准位置。

胳膊在慌乱中扫倒了脚边的保温杯，金属撞在岩石上发出一声脆响。

哐当！

声音终于惊醒了旁边的人。

队友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借著昏暗的头灯光线看向赵磊的方向。

他还没完全清醒，嘴里嘟囔了一句：“咋了？做噩梦了？你这高反也太娇气了……”

他凑过去，想拍一拍赵磊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赵磊的眼神是涣散的。

那双眼睛睁著，但瞳孔像是没有焦点，不知道在看哪里。

他的嘴唇紫得发黑，嘴角挂著一丝白沫，呼吸又快又浅，胸膛起伏的频率快得不正常。

队友的笑容僵在脸上。

“赵磊？赵磊！”他伸手拍了拍赵磊的脸，凉的，而且没什么反应。

他加大了力度，几乎是扇了一巴掌！

“你醒醒！你叫什么名字？你还认得我吗？”

赵磊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舌头打了结。

队友凑近了去听，听了半天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队友猛地掀开帐篷门帘，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快来人！出事了！”

喊声在风中被撕扯得断断续续，但还是传到了隔壁的帐篷。

他们找的高山向导从帐篷里钻出来，披著一件羽绒服，踩著登山靴快步跑了过来。

他钻进赵磊的帐篷，蹲下身，一只手扒开赵磊的眼皮，另一只手掏出头灯照向他的瞳孔。

灯光照进去的那一刻，向导的脸色瞬间白了！

“高原脑水肿。”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帐篷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队友愣住了：“什么？”

“高原脑水肿。”向导重复了一遍，语速很快。

“高海拔缺氧会导致颅内压升高，脑组织水肿肿胀，你看他的瞳孔，对光反射迟钝，这是颅内压已经高到影响神经中枢了！”

他把头灯移开，转向帐篷里的其他人，压著嗓子继续说：“再拖个把小时，水肿压坏脑干，瞳孔一散，呼吸心跳直接就停了。”

“这个海拔没法治，也没有条件给他做手术减压，唯一的办法就是马上撤到6500米以下，让颅内压自然降下来。”

帐篷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

高原脑水肿，在登山圈里还有一个更直白的叫法——死神的名片。

一旦确诊，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消息很快传到了林川几人所在的帐篷。

三人抵达后，天已经黑了，众人今晚先在C2营地休整，明天再出发前往C3营地。

林川本来就没有睡，只是闭著眼睛养神。

外面嘈杂声一起，他就睁开了眼睛，掀开帐篷门帘钻了出去。

老杨和苏砚也跟著出来了，三个人快步走到赵磊的帐篷前，掀开门帘往里看了一眼。

林川一眼就认出了赵磊。

之前在钢梯那里救老杨的时候，这个人就在岸边，是第一批冲上来攥住主绳的人之一。

他当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闷著头用力拽绳子，手背上的青筋暴得老高，林川记得那张脸。

他没多想，蹲下来开始帮忙。

此时林川的直播间也一直开著，画面从之前的夜色帐篷突然切到了一片混乱的急救现场，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紧张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好像是有人出事了。”

“脑水肿！我听到向导说脑水肿了！”

“高原脑水肿？？？那玩意儿会死人的！”

“科普一下：高原脑水肿，每拖延一小时死亡率翻一倍！”

“7790米得了脑水肿……这不是等死吗？”

“那有什么办法？快找人把他送下去！”

“现在天都黑透了，夜里下撤？7790米的陡坡夜里下撤等于全队送死！”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这就相当于倒在了胜利的最后一公里吗？唉……”

林川此刻配合著向导，把赵磊的上半身垫高了一些，让他的头部保持在一个相对较高的位置，以减少颅内血流压力。

向导从急救包里翻出甘露醇注射液，用针筒抽了剂量，推进了赵磊的静脉里。

然后又接上高流量氧气，把面罩扣在赵磊脸上，把供氧阀开到最大。

氧气罐滋滋的出气声在狭小的帐篷里回荡著，压得人胸口发闷。

赵磊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紊乱。

但他的眼睛依然是半睁著的，瞳孔依然涣散，对外界的刺激几乎没有反应。

向导做完这一切之后，坐在帐篷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看了一眼帐篷外面，风还在刮，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能见度不到两米。

这种条件下，别说下撤了，连走出营地都可能会迷路摔进冰裂缝里。

“只有等天亮了，天一亮，马上带他下撤！”向导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无力的笃定。

帐篷里没有人再说话。

赵磊躺在睡袋里，双眼半睁著，嘴唇上的紫色没有丝毫消退。

他的胸膛在氧气面罩的帮助下缓慢地起伏著，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和死神拔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