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梯子上的偷渡者

第81章 梯子上的偷渡者登山的队伍很快就抵达了第二台阶，几人在一处岩台上停了下来。

说是岩台，其实就是一块稍微平整一点的岩石平台，面积大概三四平方米，站七八个人已经挤得满满当当。

老杨站在岩台边缘，仰著头往上看，手里的头灯光柱沿著岩壁向上扫去，照出一面近乎垂直的黑色岩壁。

老杨指了指前面梯子的方向，此刻梯子上已经有人在上面了：“等会儿登梯的时候把间隔拉开，不要挤在一起，梯子上的冰很厚，一定要踩稳了。”

“看到梯子上的两个人了吗？那就是正在攀登的登山者，不过不建议像他们一样离得太近了，上面的人踩滑了容易把下面的人带下去，所以还是一个一个的来比较安全。”

林川此时也把镜头对准前方的岩壁，对著麦克风说了一句：“各位，这就是第二台阶，看到那架梯子没有？那就是龙国梯，1975年龙国登山队架设的，在这架梯子架起来之前，这道岩壁是整个北坡登顶路上最大的天堑，在这么高的海拔上，根本没办法攀登。”（图）

直播间的众人听到林川的介绍，纷纷刷起了弹幕：

“名场面打卡！直接耍起！”

“我在珠穆朗玛峰龙国梯很想你～”

“小时候在课本上读到过，没想到真有亲眼看到的一天……”

“梯面上全是冰，看著就滑，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川哥！”

“放心吧大家，我有分寸。”林川扫了一眼弹幕。

说完这句话后，他把头灯调亮了一些，扣紧胸前的安全扣具，等著前面的队员开始登梯。

身上兑换的专业登山保温服刚好扛住零下四十度的低温，风灌过来也只是领口微微发寒，对他几乎没什么影响。

队伍鱼贯走向梯子底部，但当最前面的队员靠近梯子的时候，却停了下来。

林川听到前面传来几句交谈声，语气不太对。

他挤上前几步，探头往梯子方向看去，然后他明白了为什么队伍停下来了。

梯子上刚才那两个人一直停在那里不动了。

那是两个穿著不同颜色登山服的外国人，他们卡在梯子的中段位置。

最前面的那个人弓著身子，两只手抓著梯蹬，整个人僵在那里，半天都没有挪动一步。

他身后的另一个人也好不到哪去，同样卡在原地，进退两难。

整架梯子就这么被堵死了。

老杨盯著那两个人看了几秒钟，目光从他们的胸牌扫到装备标识上，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他低声骂了一句，转头对旁边队伍的登山向导说了一句：“你看看他们的胸牌。”

向导举起头灯照了照，眯著眼辨认了一会儿，脸色也变了：“南坡的许可？”

“嗯。”老杨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火气压不住。

“只有南坡的登山许可，没有北坡的入境资质，就是违规越境偷渡过来的。”

林川在旁边听著，立刻懂了。

珠峰南北坡分属两国，登山许可各办各的，持南坡许可走北坡，本质就是非法越境。

更让老杨上火的是，这俩人明明看到下方有合法合规的中方队伍在等待，非但没有半点歉意或者让路的意思，反而朝下面不耐烦地打了个手势。

那个手势的意思很明确：“你们在底下等著！”

头灯光柱清清楚楚地照出了那两个人的面部特征和他们装备上的标识，全程都被直播镜头拍了进去。

直播间瞬间炸了！

“？？什么意思？让川哥他们等著？”

“南坡的许可走北坡下撤？这不就是偷渡吗？”

“违规登山还这么嚣张，@珠峰登山管理中心，你管不管？”

“这要是不处理，以后谁都敢这么干！”

“太嚣张了，偷渡的过来的还敢这么嚣张！”

弹幕刷得飞快，愤怒的情绪在屏幕上蔓延，就在这时，一条带著蓝色认证标识的弹幕从屏幕上方缓缓飘过——

“珠峰登山管理中心：我方已收到反馈，等两人下山我们会立即调查处理！”

林川看到那条官方弹幕的时候，心里踏实了一点。

但他也知道，官方处理也是等到下了珠峰才能处理，而他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梯子被这两个人堵住了怎么办？

总不可能爬上去把他们拉下来吧？

这梯子这么滑，他们又占据高位，到时候一脚踹下来，爬上去的人直接摔下来，在这个地方一点点的伤都会致命。

老杨没有急著做决定，他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风速。

然后他又盯著梯子上那两个人看了几秒钟，眉头越皱越紧。

他转过身，对林川和其他几个队员低声说了一句：“他们腿已经冻僵了。”

林川愣了一下：“什么？”

“你看他们踩梯蹬的姿势。”老杨指著梯子上的两人说道。

“脚尖没有发力，整个脚掌是平著踩上去的，冻僵的人才会这么踩梯子，因为他们脚趾已经弯不了了，他们现在上不去也下不来，就卡在那儿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更关键的话：“等他们挪出空位，至少要四十分钟。”

林川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自己有保温服能扛得住严寒，可老杨、苏砚和其他登山队员不行。

老杨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重：“这个地方是第二台阶的风口，没遮没挡，风直接从这边灌过来，现在是零下四十度，站在这里不动，二十分钟指尖就没有知觉了，四十分钟站下来，这里的人至少得冻死几个，失温的风险比爬岩壁还要大。”

他的声音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有人愿意在那样的寒风里站四十分钟，没有人。

老杨的目光从梯子上移开，转向梯子左侧的一道纵向岩缝。

那道岩缝很窄，从下往上看，像是一道被巨斧劈开的裂口，岩壁上布满了风化的碎石和松动的岩片。

他盯著那道岩缝看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不等了，走那边吧。”

“那里能走吗？”有登山者顺著老杨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带著质疑。

“1960年，龙国登山队首登北坡的时候，没有梯子，走的就是这条缝，最后几米是绝壁，没办法只能搭人梯上去，上面的人怕冰爪鞋踩伤战友的肩膀，所以就把鞋脱了，光著脚踩在队友肩膀上往上攀，这几个人有几个下来之后脚趾都冻黑截肢了，他们用身子硬生生铺出了这条路。”

他抬手指了指岩缝：“咱们现在有冰镐冰锥这些开路，不用搭人梯就能上去，就是岩石风化厉害，得小心著爬，不过再危险，也比在这儿站四十分钟冻成冰棍强。”

听见老杨的话，刚才还在愤怒刷屏的弹幕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默。

然后，屏幕开始被同一条弹幕刷屏：

“致敬前辈。”

“致敬前辈。”

“致敬前辈……”

林川看著那些弹幕，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对著镜头和周围轻声说了一句：“今天咱们踩著前辈的脚印走一次，我会攀岩我先来吧。”

他把冰镐扣紧，走到那道岩缝下方，伸出手指，抠进岩石的缝隙里。

风化的岩壁在手感上很粗糙，有些地方的岩片一碰就掉，但也有足够深的裂缝可以借力。

新手大礼包的攀岩技巧再次发力，他试了试几个手点，确认受力没问题之后，脚尖踩进岩缝里，身体贴著岩壁，开始向上攀爬。

头灯光柱顺著岩缝向上切开黑暗，照亮了那些粗糙的、布满岁月痕迹的岩石表面。

身后，登山者们一个接一个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