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荒山红嫁衣
第1章 荒山红嫁衣电闪雷鸣。
大地忽明忽暗。
映出一具草席卷裹的尸体,静静躺在草丛里,乌黑的发,绣花的鞋。
不远处,十二岁的吴深抱著一个襁褓,正在夜色中奔跑。
“我靠,什么鬼东西?”
吴深脚下一绊,踩到了草席裹尸,差点一头栽地上。
“哇——哇——”
他怀抱的襁褓中忽然传出婴儿的啼哭。
那哭声穿透夜幕,像只叫春的猫。
“我知道你饿了,可我没有奶。”吴深掀开襁褓一角,手指戳了戳女婴的小脸蛋,“再忍忍,山下有个农场,让你噙著奶牛咪咪喝个够。”
啪嗒!啪嗒!
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霎时变作雨幕,泼洒在寂静的荒山上。
“该死的老天!”
吴深把襁褓往怀里拢了拢,弯腰拉起地上的草席,一把扯了个大开,借来挡挡雨。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霹雳啪啦,大地闪白——
修长的尸身,血染的嫁衣,女尸看起来顶多二十岁的模样,瓷白的尸容,深红的唇。
“卧槽!”
吴深吓了一跳,还以为脚下是个买不起棺材的穷鬼,死后一卷了事,没想到竟然是个野葬的红嫁衣!
这地方有野葬的习俗,葬的都是不祥之人,把尸体扔在野兽出没的区域,如果三日之内被啃光,灵魂就可以得到净化。
如果野兽都不啃食,说明是煞,要请道士前来做法。
吴深丢掉手中的草席,蹲下身来,伸手探向女尸胸口,拇指按在神藏穴:
“胸有余热......死而不退......”
锁怨红嫁衣!
凶煞!
吴深猛的缩回手,起身就要走。
然而,襁褓中婴儿的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出来,攥住了女尸的衣带。
呲啦——
随著吴深的起身,女尸那薄薄的胸衣被扯坏了,一对白乳蹦了出来。
吴深眼睛一瞥,脚步顿住。
“......不会吧?”
他好像看出了什么,回身又凑近,并拢食指和中指,精准的点在女尸双乳间的膻中穴。
手指顺势下移。
又两下精准的点在左右乳根穴。
掌根轻轻一压。
白白的液体渗了出来。
他用指尖蹭了下,吮吮手指:“稀奇......居然真有奶水?姐姐,咱俩无冤无仇,这个婴儿快要饿死了,你帮我喂喂她,我给你超度,咋样?”
死人不会讲话。
“当你默认了啊。”
吴深把怀里的襁褓放上去,婴儿含到奶头,哇哇的哭声戛然而止。
世界终于清静了。
雨也渐渐停了。
雷阵雨过后,空气中弥漫著泥草的甜腥味,一轮圆月破云而出。
“吃吧,吃饱再上路。”吴深抬头仰望夜空,透亮的眸子仿佛倒映著星河,“司徒老鬼,你小女儿挺乖,呵呵。”
他才十二岁。
父母早逝,自幼被一户姓司徒的刻碑匠收养,学习刻碑手艺。
就在两天前,他还是司徒家的关门弟子,和师妹有婚约,师父师娘对他关爱有加。
当他把吴家祖传的秘术交给他们后,一切都变了。
师父师娘的笑容不再慈祥。
师妹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婚约作废,他不再配得上她。
‘挑断他的手筋,喂他哑药,吴家的牵魂术就只有咱们会了。’
‘那么麻烦干啥?后山挖个坑一埋,一了百了。’
当时他从奶妈手里接过小婴儿,正要给师父师娘送去,无意间在门外听到了这番谈话,惊慌中抱著婴儿逃进了这荒山野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抱走她。
大概是因为失去的太多了,从小失去父母,长大失去师父师娘,失去青梅竹马,失去吴家传承秘术,最后连性命都差点失去。
他只是想抓住点什么。
女尸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悄无声息的注视著自己怀里的婴儿,眼神充满了慈爱。
吴深一回神,低头才察觉到异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
他伸手就要把婴儿从女尸的怀里抱开。
哪知刚碰到婴儿,女尸突然夹紧了细白的手臂,把襁褓死死卡在了双臂间。
“还给我!”
吴深急忙去掰女尸的手臂,结果那两条手臂越勒越紧。
“呜哇——”
婴儿一声尖锐的啼哭,尾音骤降,被女尸勒得喘不上来气。
吴深一慌,破口咒骂:“妖女!快放手!不然一盆黑狗血,泼你凤冠头!二尺桃木钉,钉你绣花鞋!三碗黄泉水,浇你红嫁衣!让你变成孤魂野鬼,阳间无你牌,阴间无你位,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女尸细白的胳膊就像两条蛇,在襁褓上越缠越紧。
这不是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还在她的肚子里。
已经生不出来了。
“姐姐,别......”吴深连忙缓和语气,说话间,他愕然想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这个女尸有奶水,会不会是腹中有胎儿?
红嫁衣长长的裙摆遮挡著苗条的腰肢,在夜色中不容易分辨。
但他仔细看去,头皮顿时一麻,女尸的肚子真是隆起的!
胎死腹中!
母子双煞!
血煞!
血煞一旦形成,方圆十里的活物都要遭殃,哪怕师父师娘来了也镇不住!
吴深一咬牙:“姐姐!我答应为你超度,说话算话!你把婴儿还给我,我立刻为你点灯,为你指引轮回路!”
说著,他噌的从腰间抽出一根朱砂红绳,手一甩,绳子一端缠绕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抛向女尸:
“一不问来路,二不问寿数,三不问缘故,我是北岭吴家最后的牵魂师!”
远处忽然飘来钟声——
咚!
咚!
咚!
那是附近的庙堂在敲午夜钟,零点了,三日野葬结束,马上就有人来验尸做法。
吴深还在喊著术语:“凤冠霞帔你自戴,花轿我不抬,你抱你的孩,三尺红绳换你三步,跟我来,送你到三生台,恩恩怨怨都解开......”
女尸忽的挺身而起,诡异的姿势跪坐在地上。
但红绳并没有绷紧。
吴深手腕上的招魂铃也没有响,说明那头没有牵到魂,女尸的魂魄不肯离身,也不肯松开双臂间的襁褓。
“妖女!你死后不走阴路,非要留在阳间干什么?这个婴儿对我非常重要!你再不放手,我让你魂飞魄散!”
牵魂师不仅有一根牵魂绳,还有一双抓魂手,能把阴魂从尸体里抓出来!
只见吴深抬起手,抚在女尸的头顶,五指按在天灵盖上的四个神聪穴,掌心浮现出只有阴魂才能看到的冥纹。
“金蝉褪壳蚕褪茧,身归黄土魂归天......”
猛然间,他触电似的把手缩了回来,手心又痛又痒,好像按在了一片针尖上。
“有符?”
天上那轮圆月愈发皎洁,银辉洒在女尸的后背上,映出一片幽幽的青光。
刺青符咒。
锁胎印。
夜色幽暗,吴深看不懂那是什么符,但也不需要看懂,直接把那块皮肤撕下来就行了,死人的皮肤很容易脱落。
他五指成爪,铆足了劲,一爪抓进了女尸后背的肌肤里!
不曾想,女尸也在挣脱符咒,背后那片区域软如水,一爪直接穿透了尸身!
那一瞬间的手感,就像是抓在一块软豆腐上,以至于整只胳膊都陷了进去,从女尸的胸口洞穿而出!
“靠......”
吴深一个激灵,猛的抽出湿黏的手臂,浑身炸毛。
跪坐在地上的女尸猛然挺胸抬头,瞪圆的眼睛里流出了血泪,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婴儿从女尸的臂弯滑落,咳了口奶水,哇哇的啼哭声又响起。
吴深迅速将婴儿夺了回来,手碰到女尸裙摆的刹那间,他脑袋嗡的一下:“......什么玩意儿?”
他一手怀抱婴儿,一手掀起红嫁衣的裙摆,凑近一瞧,呼吸都要停滞。
女尸产婴!
活的!
是个女婴,小小的身体扭动著,连著脐带,满身血污和胎水。
这时,不远处亮起火把和手电筒的光束。
吴深抬头望去,不清楚是不是师父师娘追来了,吓得他一把扯断女婴的脐带,兜进上衣里,抱著两个婴儿飞快逃离现场。
女尸轰然倒地,两行血泪,一抹诡笑,定格在了午夜的荒山上。
十八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