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吴师傅，送我一程？

第2章 吴师傅，送我一程？小镇老巷。

深哥推拿店。

“老吴！我今晚不回去吃了！跟同学唱K！”

大女儿司徒青青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

吴深把手机拿远了点：“可以不回来吃饭，但不准在外面过夜，多晚都得给我回来。”

“哎呀烦不烦！挂了拜拜！”

嘟嘟嘟。

吴深看了眼屏幕上的“大丫头”，嘴角抽了抽：“老子相亲连个汉堡都不舍得买，钱都给你出去疯了。”

午后的阳光洒在躺椅上，三十岁的青年棱角分明，英俊痞帅，可惜养了两个十八岁的闺女，没钱谈对象。

他合计著，等到闺女们嫁出去，收了彩礼，自己就有钱结婚了。

可是两个闺女刚刚结束高考，嫁出去还早，上大学又是两笔开销，推拿店的生意一般般，现在房租还欠了三个月没交。

“爸。”

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

吴深回过头，小女儿吴夜静从阁楼的木梯走下来，头发随意扎著，身上穿的是网购九块九的短袖衫。

这孩子和她姐是两个品种。

一个疯，一个静。

一个花枝招展，一个素面朝天。

一个不沾家，一个不出门。

一个说话跟吵架似的，一个说话怕吵著谁。

非要说个共同点的话，除了年龄大概就是颜值了，都是将来不愁嫁的那种。

“嗯。”吴深应了一声，从躺椅上坐起来。

“爸，茶。”吴夜静沏了杯凉茶端来，“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吧，最挑剔的那个今晚上不回来吃。”

“我先煮粥。”

吴夜静去了厨房，淘米一遍又一遍，恨不得把每粒米都洗一洗。

她有相当程度的洁癖，出门晒个太阳回来都要洗个澡，好像阳光沾在了身上一样。

吴深坐著冷板凳，一边喝茶一边看电视，等待顾客上门。

电视画面下方滚动著早已看腻了的通知条——

【葬学部通知：今年全球尸变率较去年同期上升3.7个百分点，请广大市民做好防范措施，家中如有遗体，请务必在三小时内上报葬学部地方办事处。】

“爸，家里没菜了，我去趟菜市场。”

吴夜静从厨房走出来，系著碎花围裙，手里攥著块抹布，看样子是把厨房的边边角角都擦了个遍。

“行，钱够不够？”吴深用手机发了个一百元的红包，“自己想吃啥就买啥。”

“够的。”吴夜静没接收红包，“下午的菜便宜，上次买菜的钱还没花完。”

她解下围裙，提著菜篮子出了门。

吴深靠著椅背刷了会儿手机，门口传来脚步声，还以为是顾客登门，支棱起来才发现是房东，收租来了。

“小吴，在呢？”

一个退休老大爷，穿著背心和大裤衩，手里摇著蒲扇。

“小吴不在。”吴深背过脸，“我是小吴他弟，小六。”

“小六你个头，我看你是老六。”房东大爷进门揉了揉脖子，“中午睡了一觉起来，落枕了，帮我按按。”

“落枕可不得了啊，大毛病，这收费......”

“行了行了。”房东大爷打断，“给我按好了，今天不收租。”

“得嘞！”吴深一听这话就喜笑颜开，“杨叔这边请，真希望你天天落枕。”

“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杨大爷手中的蒲扇敲了下吴深，然后踢掉拖鞋，趴到了推拿床上。

吴深笑著靠过去，落枕这种小毛病在他手里也就两秒钟的事，但要装装样子，按个十分八分的，房租还能拖得更久些。

“这儿？”

“对对，就这儿，酸疼酸疼的”

“杨叔睡午觉刚起来？”吴深边按边聊。

“是啊，大热天的，吃了饭就犯困。”杨大爷眯起眼睛。

“那你可真能睡，太阳都快落山了，你不落枕谁落枕？”

“唉，一个人过惯了，就这样。”

杨大爷早年离异，前妻带著儿子改嫁，小女儿在省城工作，家里就他自己。

三年前他曾把小女儿介绍给吴深认识，结果一顿饭没吃完，女儿就摔筷子走人了。

一个吊儿郎当的穷酸货，养了两个来历不明的大闺女，简直处处踩在相亲的雷区上，长得再帅也是一无是处。

电视机开著，正播放民生栏目：

【......本月我市共发生两起凶煞事件，已有持证白事人妥善处理，暂无人员伤亡。】

杨大爷瞥了一眼电视：“这年头，死了也不安生。”

“杨叔百年后肯定能安生。”吴深笑著接话，“听说你女儿找了个对象，持证白事人，那可是金饭碗。”

在这个诡异复苏的时代，每个人死后都有一定概率尸变，因此“白事人”成为社会运转不可或缺的职业，地位崇高。

官方成立葬学部，给白事人颁发证书，持证上岗，走路都带风。

而民间更多的是无证白事人，什么挖土的、扎纸的、抬尸的、净身的、殓妆的、扛棺的、哭丧的、守夜的......能力参差不齐，填补官方忙不过来的缺口。

也有些什么都不是的人，图个挣钱快，壮著胆子给人办丧事，赌那个死人不会尸变，但碰到一次尸变就吓老实了。

“我家那个啊，找的什么金饭碗？就是个初级证书的白事人。”杨大爷哼了一声，“要我说，还是你小子靠谱，踏实又能干。”

“我怀疑杨叔在骂我，踏实能干还欠了你三个月房租。”

“说真的，你小子手艺好，胆子也大，出去接几桩白事顶你一年开店。”

“我有什么手艺？就会推个拿，没听说过死人需要这项服务的。”

吴深一边谈笑一边按摩，落枕早就治好了，再给房东大爷捏捏肩捶捶背。

可他手指刚碰到杨大爷的后背，不由的一顿。

尸斑。

薄背心下面那片区域的触感冷硬。

那是人死后压血骤降，血液沉积而形成的斑痕，通常在断气后的2至4小时出现。

也就是说，杨大爷午休期间已经死了，走尸而来。

这时，杨大爷忽然抬起脑袋，眼珠子变得浑浊，扭头诡笑：“吴师傅，帮帮忙......送我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