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这不是险胜,这是实打实的碾压局
青瓷杯盖与茶盏磕碰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在这欢呼震天的奉天殿内,这声音原本微不足道,却仿佛一道催命的符咒。
朱祁钰端著茶盏的手指悬停在半空。
那双刚刚还因大捷而略显平静的眸子,瞬间结出一层化不开的冰霜。
大殿内的空气骤然降温。
原本还在跪地嚎哭、高呼苍天保佑的文武百官,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颈。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敢触怒天颜,更没有人知道,在这天大的捷报面前,高坐在龙椅上的天子为何会透出如此骇人的杀意。
几名年迈的阁臣后背瞬间湿透,慌乱地重新伏跪在金砖上。
满朝文武的额头死死贴著冰冷的地面,冷汗顺著鼻尖砸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祁钰慢条斯理地将那张锦衣卫绝密小条揉成一团,压在白玉镇纸下方。
他拿起案几上那份附在捷报之后的厚重军回报表。
手腕猛地一甩。
厚重的奏折越过汉白玉御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兵部右侍郎陆震的官帽前。
“看看你们这副如丧考妣又劫后余生的德行。”
朱祁钰的声音不大,语气极度平淡,却让整个大殿冷得犹如冰窖。
“陆震,把这份前线战损详情,给朕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让这满朝文武听听,大明是怎么赢的。”
陆震双腿发软,哆嗦著伸出手,捡起那份沾著泥水的报表。
他翻开折子,目光只在上面扫了一眼。
整个人猛地僵住,牙齿控制不住地疯狂打战。
“念!”
龙椅上传来一声低喝。
陆震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紫荆关一役,神机营阵亡八百四十二人,伤一千三百余人!”
“五军营轻重伤两千余人,步卒阵亡不足一千!”
“斩首瓦剌骑兵四万六千级,生擒一万两千余人,烧毁敌军粮草辎重无数!”
陆震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奉天殿内陷入了长达半盏茶的绝对死寂。
几名之前极力主张南迁的文臣瘫坐在地,嘴唇剧烈哆嗦著,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们原本以为,大明能在紫荆关拦住十万瓦剌铁骑,必定是用人命填出来的惨胜。
最少也得是京营死伤大半,才能换来也先的退兵。
可现在,战损比悬殊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不是险胜。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单方面的屠杀!
朱祁钰缓缓站起身。
他身披玄色常服,负手走下御阶,冰冷的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群臣。
“刚才谁在喊老天保佑?”
“谁在说大明侥幸险胜?”
群臣死死把头磕在地上,浑身发抖,无一人敢接话。
朱祁钰停在几名勋贵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们。
“朕来告诉你们,大明靠什么赢。”
“不靠天,不靠祖宗显灵,更不是什么侥幸。”
“靠的是朕强令京营火器换装,靠的是三段击的连环火网,靠的是朕给于谦的天子剑!”
字字句句,犹如重锤砸在每一个守旧派臣子的心口。
这场大捷,彻底粉碎了文臣武将对旧式兵制的最后一点幻想。
朱祁钰早就利用先知记忆,清楚地知道瓦剌骑兵的弱点。
他顶著满朝文武的抗议,强行推行军改,血洗内廷阻力。
今天这份战报,就是他降维打击的最终战果。
“朕听闻,前几日还有人在私底下串联。”
朱祁钰的目光在队列后方的几个武将身上停留了片刻。
“说等战事平息,就要上疏恢复旧兵制,要把火器重新收归三大营统管?”
那几名被盯上的武将被吓得肝胆俱裂,当场尿湿了绯红色的官服。
他们疯了一般把头磕在金砖上,磕得鲜血长流。
“陛下明鉴!臣等万死不敢有此念想!”
“陛下圣明,新式军阵乃大明国本啊!”
朱祁钰冷眼看著这些丑态百出的臣子。
“记住了。”
“这场仗,是于谦拿著朕的剑,用朕的新规矩打赢的。”
“从今往后,这就是大明军队刻在骨子里的铁律。”
“谁再敢在朕面前提一句恢复旧制。”
朱祁钰转过身,缓缓走回御阶。
“午门那三千六百刀,就是他的下场。”
朝会散去。
群臣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互相搀扶著瘫软著走出奉天殿。
乾清宫暖阁内。
朱祁钰靠在龙椅上,大拇指再次摩挲起那方白玉镇纸。
司礼监太监成敬弓著腰,双手垂在身侧,静静等候差遣。
“成敬。”
“奴婢在。”
朱祁钰目光垂下,盯著御案上的那张绝密小条。
“带朕的手谕,亲自去一趟太医院。”
“把国库里当年西洋进贡的那几颗大还丹,还有太医院秘制的解毒圣药,全都取出来。”
成敬心头猛地一跳。
那些药,全都是大明历代先皇留著保命的最后底牌。
“让太医院首亲自带上药,挑最好的锦衣卫快马护送,连夜赶赴紫荆关。”
朱祁钰的声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酷。
“告诉他,周彦若是死了。”
“他也不用回京了,直接在紫荆关外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
“奴婢遵旨!”成敬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立刻叩首退下。
深夜。
京城东城,一处早已被锦衣卫搜查过多次的废弃宅院底下。
幽暗的密室里,连油灯都不敢点亮太多。
三名连朝服都不敢穿、只披著黑色粗布罩袍的旧党勋贵,围坐在一张缺了腿的方桌前。
桌上摆著的,是一份通过内廷残存眼线拚死抄录出来的紫荆关战报。
豆大的烛火摇曳,映照出几人铁青且扭曲的脸庞。
“于谦赢了。”
一名失去京营兵权的老侯爷声音嘶哑,宛如夜枭。
“神机营打出了那样的战损,陛下借著这场大胜,把军改彻底砸成了铁案。”
旁边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武将一拳砸在桌面上。
“孙太后被软禁,王瑾那个废物被凌迟。”
“现在连瓦剌人都被打残了。”
“等这风头过去,锦衣卫的刀迟早要落到我们这些‘旧臣’的脖子上!”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们都是当年跟著孙太后和太上皇朱祁镇享受过无尽特权的人。
朱祁钰的铁血手腕,已经把他们逼到了悬崖边缘。
一旦于谦带著这滔天军功班师回朝,大明的朝堂将再也没有他们的一丝立足之地。
老侯爷死死攥著手里的紫檀念珠。
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根根暴起。
他盯著那份战报上“于谦”两个字,眼中透出犹如实质的恶毒光芒。
“于谦不能活著班师。”
老侯爷咬著牙,一字一顿,声音里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绝不能让于谦活著享受这天大的军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