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形同太阳般存在的凉芊默

番外三 形同太阳般存在的凉芊默凉芊默十七岁那年毅然决然地离开那座充满珍贵回忆的落月古都,孤身来到叶罗丽仙境和月球背面的交界点。

此处有一方神秘莫测的云汐之洋,从未有过仙子居住的痕迹,更未归属任何一界。

这里不似常见的湛蓝海,而似一种月光下的黑曜石海,浪花是唯一亮色的雪白,在黑暗中格外醒目,海底深处泛著幽蓝荧光,恍如星星坠入深海,神秘而诡异。

岸边连接海水的同样不是沙滩,而是一种液态粉光金属片,感觉像极了流动的水银,冰冷又暗藏著温度。

她被奇特的景色吸引,因此选择定居此地,熟练运用万物之力建立起一座轻盈飘逸,如美玉般华美且散发著仙光的海上幻梦绮殿。

当她回想起十二岁之前的所有记忆,只有生活在落月古都和云渡庄园的片段,那段时光无忧无虑,偏偏尽数遗忘了儿时玩伴的模样及名字,仿佛他们不曾来过。

十二岁那年,因自己贪玩下界,恰逢叶罗丽仙境正是云波诡谲之际,尚未明确这方地界发生何事就被一股禁忌力量袭击。

未及反应时,被人美善心的姚书棠和温润如玉又嘴毒的褚青时履行自身职守而抵挡住,故而结识。

后来他们长达数年之久的情谊,以至于她那会刚刚伫立完宫殿的第三天,暨立时邀请姚书棠与褚青时到访,算是一种庆贺乔迁之喜。

……

“芊默,你这地方实在偏僻,快把我累到水分流失了。”

凉芊默身后传来一道非常跳脱又欠嘻嘻的嗓音,无需回望即知晓是谁。

除了玩世不恭的褚青时,还能有谁跟自己形象与气质完全不吻合呢,反正到目前为止,她并未见识过这般类型的仙子哈。

“要不我给你灌点水?”

凉芊默说著,右手适宜多出瓷状洒花水壶,欲试朝著褚青时做出一个倒水的动作,眸中流动著调皮的光芒。

褚青时见状,马上旋转跳跃式地逃离这套魔鬼举动,一把攥住凉芊默的手腕,打断她的节奏,“诶诶诶!这可是我用心打扮的新造型!”

凉芊默“切”了一句,欲出言即听见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星光海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到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可视范围内。

与此同时,姚书棠面对褚青时这般荒谬的厚脸皮行为,右掌撑在走廊的栏杆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针见血地评价:

“你这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闻听嗓色,褚青时的脸色闪过心虚,慢慢地回转过脑袋,凉芊默收起洒花水壶,轻轻优雅地转个圈便出现于姚书棠跟前,亲昵地相拥一下。

“棠棠,你可算来啦!”

她的声音像是裹了蜜一样。

“处理了点事,来晚了。”

姚书棠柔声诠释,伸出左掌时,一道法术光骤然晃过,显现出一个表面覆盖著一层流光溢彩的烫金花纹,阳光之下折射出细碎光斑,缎带打成蝴蝶结像展翅欲飞的蝴蝶的礼盒。

“这是?”凉芊默迟疑。

经过适才的言语打闹,她浑然忘记就算朋友自然而然地踏足,仍旧做到随礼而来的品德。

“当然是你的乔迁礼,我特别拣选了凤凰羽金、鲛人泪蓝和龙血藤紫三种稀有颜料,我想这个礼物一定适合你。”姚书棠温柔抬眸时,像裹了细风,轻轻一拂就落下满室的静与暖。

这三种颜料的产量在叶罗丽仙境不足十克,而她赠予好友的数字重量属具体不详,只知每一盒皆足足超过315克,可见她的用心度。

“喜欢!我可太喜欢了!”

凉芊默整个人宛如被注入了活力的弹簧,站在原地也能散发出蓬勃的朝气,连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因她的存在而变得欢快起来。

褚青时这时收敛欢脱的状态,反而同样拿出礼物,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力气,又透著点认真似的放松,“这不就巧了吗,我准备的可是两种画笔,一支月光笔,一支鲛泪笔。”

他的礼盒是极简白色礼盒,仅在盒盖边缘用银线绣了一圈几何纹样,搭配同色系的缎带提手,干净利落的线条更显高级感。

两种画笔的制作材料分别是千年古玉和深海玄铁。

前者的笔头由绒毛制成,笔身表面有一层柔和的月光石粉末,黑暗中会发出清冷的白光,内里雕琢著犹如月光的纹路。

后者笔杆凝结著永不融化的冰晶,握在手里却温暖如玉,笔头由鲛人泣泪时凝结的珍珠母贝磨成,描绘出来的线条会有荧光感。

“深得我心的礼物,你俩不愧是我的好朋友。”凉芊默眼睛亮得盛满星光,对这两份礼物有著鲜明的愉悦。

下一刻,她的视线放在好友间左看看右看看,说话时故意拖长腔调,“棠棠,褚青时,不过你们之间的默契……不对劲哦~”

“谁不对了!我可没参考她!”

褚青时大声到跳脚起来,音量皆提高八度。

姚书棠不语,那副镇定自若的神色更显得有秘密,只不过是她不像他那样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暴露情绪。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凉芊默用夸张的语调进行了敷衍,转而挽住姚书棠的手臂,一同迈步进入她的内殿。

难道非常明显吗?他这挚友的洞察力居然这么恐怖吗?褚青时心中默默嘀咕著,双脚却自觉跟随她们的步伐。

正殿。

凉芊默他们各自坐在布艺沙发,她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手里端著一小碟蛋糕,姚书棠嘴角挂著不深不浅的笑,时不时用勺子搅搅杯里的西瓜汁,褚青时翘著二郎腿,半躺半坐。

画面极其温馨,安宁到仿佛外面的时间悄悄溜走,他们依旧享受如此闲逸的时刻。

“小月亮,你打算长居我们这里?”

姚书棠睫毛快速眨动,配合视线的移动显露出急切的探究欲。

“是啊。”凉芊默点头称是,“我想看一看这里到底有多么尽善尽美,值得她倾尽一生守护。”

后半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如同跟谁对话,语调隐含著不易发觉的失落、思念与匪夷所思。

话里的“她”,她大约是意指她的生母。

虽然凉衪素来隐瞒千洛栀消亡的真相,但是从作为父亲的角度来说,对于他们女儿是否无需晓畅母亲的身世背景?

这一点,他无权做主。

是以,他跟女儿坦诚诉说过。

自那天起,凉芊默萌生好奇与探究千洛栀过往的想法,她想走一遍妈妈生活的地方,亦想探寻妈妈缘何喜欢这里,更想了然妈妈的为者。

这才有她决然离居的事由。

“小月亮,倘若以后需要帮忙,你千万不要和我们客气,我们一定尽所能助你。”姚书棠目光真诚,完全不是耍嘴皮子的客套。

褚青时亦在一旁附和,声调坚定:“对,不要怕麻烦我们。”

他们的可靠度远远胜过诸多利益熏心的仙子,在凉芊默心底,他们是最值得信赖的挚友。

“知道啦,知道啦。”

她眼里透著感动,轻声回应。

短暂的安静后,姚书棠恍如回忆起某种角度的担忧,黛眉微蹙,“你宫殿的地界实在太偏,即便交界点容易窥探变故,也极易被各种突发情况殃及,需要我们用力量加持你的结界么?”

她刻意放慢说话速度,每个字都带著关心。

“我的地盘我做主,谁要是敢来撒野,休怪我出手收拾,你们安啦,不要忧心忡忡。”

凉芊默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眸里没有一丝焦虑,浑身展露著自信乐观的态度。

“成,你心里门清儿,我们也就不瞎操心了。”褚青时的声音里并无虚假或敷衍,仅有百分百的信任。

姚书棠待凉芊默相通是无条件相信,随之不再逗留,一边辞别,一边嘱咐:“那我们先走啦,有人正在召集我们,你记得护好自己哦。”

她没别的愿望,唯愿挚友平平安安。

“嗯嗯,你们也是。”

凉芊默郑重颔首,目送好友离去。

往后的日子里,他们相聚的时机全然一拍即合成均有空再聚,只要没空,他们各忙各的,情分自然不会生疏。

何况她抵达此地的意图并非单纯的吃喝玩乐,而是探究此地于母亲的价值吧。

反之,她需要遂晓叶罗丽仙境于自己而言的意义难道只有守护一词吗?

或许,她应有自己的路。

……

自后,叶罗丽仙境的某个时间段突然翻涌起一阵诡云蔽日的异动,那动作非常迅猛,像毫无预兆的风暴,偏偏又消失得疾快。

凉芊默站在上帝视角观望动荡,呢喃道:“仙境竟会出现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真是意外啊。”

常言人不可貌相,仙子生存的童话地界一样不可窥其本质。

“棠棠,青时,盼你们安好。”

她双手合十,虔诚地诉说,如此认真的神态好似在向神明祈祷。

现今阶段,她不得擅自扰乱因果。

仅仅源自她那凉爹爹曾经严肃叮嘱过一点,便是自己的法则笼括非同小可的底蕴,宿响机遇不现,终生不可妄动。

尽管她向来理解不了宿响代表著怎么样的寓意,照旧按照凉衪所言而克制自己,她深信自己的父亲不会害她。

……

永生的概念犹如一条没有尽头的漫漫长路,长得让人难以去确切丈量它的长度。

凉芊默趁此机会,独自走遍叶罗丽仙境。

她深刻体会过这里的人文风情,暗地见过各式各样的种族精灵,目睹过尚未化成人形的仙子们,以及许多远古仙子沉浸修炼,坐落各处。

他们看似不相关,实则编织成各有各的紧密关系网,情况类似于山谷中的花朵,表面各自绽放,却又依靠著土壤、阳光和雨露相互依存。

妈妈,这就是你爱的世界吗?

我想它并没有那么的糟糕。

可您为何不在了,您不在的理由会不会间接影响到我未来尝遍人世间的酸甜苦辣后,待此地产生迥异的评价么?

……

祈星海是凉芊默与水清漓命运再次交织的奇妙时机,可其中蕴含过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们相识的不久后,她邀请他来访海上幻梦绮殿,他心里莫名感到愉快,自然愿意答应邀约。

“阿默,你的住址貌似有点多。”

水清漓的身子微微前倾,肩膀随著笑声轻轻抖动,声调满含柔意。

听出话外音,凉芊默唇角挂著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显然的是她并未生出恼怒迹象,反而抬眸望凝天空,慢慢开口:

“祈星海是父亲为我开辟的海域,此属第二座以我仙力建造的宫殿,因为这里生活著我的母亲,我走过她的世界,非常美丽,值得她守护。”

嗓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指尖反复摩挲著左臂手腕处的玉镯,恍似这样能慰藉自己。

他忽然从她口中理清一件事情,语气中带著不敢相信,“叶罗丽仙境是你母亲所诞之地?”

“是啊,你应该没想到我居然与你们有如此深的渊源吧。”她低垂著眼帘,那笑容隐含著某些深沉的过去。

他轻微颔首,“委实有些不可思议。”

她出现在叶罗丽仙境的消息并不广为人知,身世自然而然地隐瞒,如今知晓的仙子只有他、姚书棠和褚青时。

源自她从未设想过自己需要避而不谈,那样预想顶多算是多此一举罢了。

下一刻,她多愁善感的心态立时烟消云散,转而询问一句无厘头的说辞,“你现在方便吗?”

他不明所以,仍旧接腔:“方便。”

“陪我种植些芙蓉花吧,等到花开了,这里以后会更好看的。”

她的音色温和而坚定,每个字体恍如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

水上芙蓉,似她,亦似她的妈妈。

睹物思人,或许也是一种对亲人寄托吧。

“好。”

他未尝追问原因,毫不犹豫地应下。

随后,他们化作光点,一同前往培育园子。

一位手持小锄头翻松土壤,一位播种花种,全程安静无言,却又展露著一种独特的默契。

可彼时的他们还不知道的是,以后的芙蓉花果真开花了,却是他们迎来分离的时刻。

当他因事离开后,芙蓉花一夜之间枯萎。

她伤心欲绝,挥使法术将这座宫殿彻底封印坠入黑曜石海下,从此不再踏入。

(此处对应前文那句“清漓哥哥,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的时间节点。)

……

凉芊默于时希而言是形同小太阳般的存在,得此一友,是她之幸。

“时希,我来找你啦!”

凉芊默欢快的语句慢悠悠传进四时钟,她无需时间拜贴,出入均自由。

正在时间长河修复碎片的时希听见动静,嘴角扬起笑意,匆忙一跃而起。

凉芊默正好逮住从空中轻盈落定的时希这一举动,心底十分明晓她这是又不听话了。

她双手叉腰,视线牢牢锁定在时希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絮絮叨叨:“你怎么又忙了?我昨天找你,你就在巩固时间法术,我是不是说过人得劳逸结合,你怎么又不听我的!”

“你别生气,我这是休息够了,才想著完成点职责。”时希立马开哄,低头认错。

“一年数日,你急什么哦!”凉芊默撅了撅嘴,与之神情一凛,“你忘了前阵子是谁操之过急,差点被时间法术反噬吗?!”

看似责怪,实则关心。

叶罗丽仙境并非少了时希便不再转动,有这般充裕的时间,她不如多爱自己一点。

走动结交朋友也好,四处游玩赏乐也罢,只要她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多姿多彩,那一定不会枯燥乏味。

职责固然重要,她自身更值得肆意享受啊。

“那是意外。”时希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小声嘟囔,“再说了,你那天都来了。”

“你纯纯狡辩!”

凉芊默眼睛眯成缝,不轻不重地敲了时希的脑袋。

接著二话不说地运用万物之力封锁时希体内的时间之力,正色叮咛:“我暂且封了你一周的仙力,此题无解,为此你好好跟我待一周吧。”

根本不予时希反驳的机会,她眼珠子滴溜地一转,再度转移话题:“走,我带你去阿漓他们那做点搞破坏的趣事。”

不容拒绝的态度有目共睹,这是天生的领导者风范啊。

“书棠姐和青时哥好说话,水清漓双标啊,他不说你,可他说我!”

时希对某位水之主宰的怨念太深了。

水清漓的处世准则是:

不想理谁时,神游在外,眼神冰冷,双手抱臂,谁如透明人。

欲及搭话时,谦逊的无差别攻击谁,最关键的是他属于那种蕴含修养的文明抨击。

“没事,有我在,他不敢。”

凉芊默出言宽慰,快速牵过时希的右手,口中兴奋地喊著:

“走走走!”

她做那么多的原因只为让时希感受到自己可以先为自己而活,其次才是时间公主。

……

时间节点跳转到水清漓消亡--凉芊默远走他乡--身孕三个月时。

她特意挑选绮绮和堃堃陷入深睡的时间段,有意隐抹气息,只身来到那座封印数年的海上幻梦绮殿,落寞地驻足结界外。

过往的种种,依旧深刻在她的脑海里。

“阿漓,你以前说过我们要是分离,你会找到我的,你做到了。”

她轻轻抚摸著鼓起的肚皮,腔调轻得恰似梦呓。

良久,她眼眶泛红,睫毛上挂著泪珠,哽咽道:“可现下我们还是分离了,你怎么还不来找我,不肯来我梦里是怕我伤心吗?”

能够回应她的唯有远远高悬天边的月亮,它照射下来的月光清冷孤寂,温暖不了心窝。

正如她的小名小月亮,本是祥瑞的寓意,保证她的一生圆满、顺遂,最后落得一个借月遥寄思念,孤寂失意的结果。

“你不擅长等待,我也不擅长等待,所以,我可以等到奇迹发生吗?”

她空洞的眼神好像被月光闪了一下,使她乍然清醒过来,苦涩的呢喃声中夹杂著自嘲。

大抵,她早已麻木。

也大抵在这个时间里,她的心理是否健康有过浮出表面的现象……

然则,她身边缺少了那位一眼窥心的爱人。

……

夜空如水,繁星点点。

凉芊默自觉仰后靠在水清漓的胸膛,他亦自发地调整坐姿,想让爱人倚靠得舒服点。

他温热的气息如滚烫的熔浆,不经意地喷洒在她耳边,似有若无的痒意撩拨著她心底那根弦。

她情意绵绵地徐徐开口:“阿漓,我们每一次的相忘再重逢,你都是一见钟情啊?”

问出这句话语时,她的眼波流转,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那充满好奇的神情一览无余。

他几乎无需经过大脑的思考,赤诚地脱口而出:“因为是你,所以我会无数次心动。”

是情话,也是宿命,更是双心的回响。

回首历年,所有的怦然心动,他们在彼此心中的份量仍然拔得头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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